招惹疯批后死遁失败了_灯闲花落【完结】(22)

  他一点一点饮尽热茶,目光却始终盯着她,满是冷谑。

  宋知斐干然失笑,总觉这人是在……

  故意为难、挑衅?

  她也说不清。

  但她一向不是硬要逞强之人,该服软时还得服软。

  “子彻。”

  女孩忽的唤了他一声,一瞧便是有事要求于他。

  她笑得温顺至极,眸若璨星,几乎难以教人拒绝。

  少年咽了口茶水,倒是未料到她会这么直接来求他。

  “我确实臂力不胜,定然比不过你。”宋知斐好言夸许,不知意会到了什么,又诚心问,“要出多少银两,才能买你一次相帮?”

  她说得甚是理所当然,那认真的眼神,好像梁肃当真是个什么见钱眼开之人。

  雇他雇上瘾了?

  少年挑了下眉,出去散的步似是白散了,遇上了她,终还是难以稳下心神,被气得失笑了下。

  他搁下茶盏,也不知是哪门子的沉躁,只冷然看着她,意气用事地随口落下一句:“十两。”

  十两银子,买了少年干一次倒洗澡水的差事。

  真是荒唐。

  他越想越觉哪里不对,甚至在撂下木桶时,只觉若不是自己疯了,便应是她疯了。

  到底是哪里来的胆量,竟敢女扮男装,与不相识的男子同塌而眠。

  甚至想也不想,便脱口要与他同住一间房。

  还敢在有他待着的房间里,安心沐浴,面不改色。

  只有他一人会心烦意乱么?

  少年被水雾的热气氤氲着,连呼吸都像是变得滚烫了些。他偏头看向一旁的女孩,只见她探手试着水温,心情甚佳,尤其有几缕发丝垂下耳边,如柳枝拂荡,像是乱了规章,也莫名乱了人心。

  “多谢子彻兄了,水温正好。你去休息片刻,我很快便好。”宋知斐与他做好交待,尚未发觉他的面色不知何时已经沉冷了下来。

  “何必如此见外?”梁肃忽的笑了下,步步向她靠近,面上带了些看不清的幽邃与报复,低下声音道:“再付我十两,我还能帮你沐浴。”

  暧昧如烟的话语落在女孩耳畔,吹得肌肤有些痒痒的。

  她抬起头,只见少年的眼神似一井深潭,沉然盯着他,也不知是玩笑还是不悦,看不出究竟蕴着何等情绪。

  宋知斐微有怔然,面上不经意闪过了一抹羞惊之色,总觉他今日好像有些反常奇怪。

  她非是没有想过,若这一路与男子同行,可会被撞破了身份或被轻薄了去。

  但这男子若是梁肃的话,她好像根本连担心都没有必要。

  毕竟梁肃一向不与人亲近,一身冷气几乎能拒人千里之外。更何况,他乃将门之子,又是王府后裔,品行自幼皆是受过管教的,又怎会失了君子之德。

  但眼下,显然与她想的有些出入。

  “不必劳烦了。”宋知斐笑了下,被他逼得步步后退,呼吸略有紧促,望向他的眼眸扑闪似蝶,只有些不解,“子彻兄…应当也不缺这十两吧?”

  梁肃没有回应,只是未减攻势,直将她逼至了墙根,再无路可退:“那宋兄又在害怕什么?”

  空气瞬时安静下来,少年沉邃的目光满是谑意,好似有股洞穿之力,直将她架住,令她怎么躲也躲不开。

  她的眸光终于不再平和无波,似是被风吹乱,拂起了几丝涟漪。

  面上亦微泛嫣红,似是被催熟的玉白牡丹,连微抿的红唇皆似是带了露水的润泽。

  梁肃难得见她失了从容,哪怕只有一点,也都像罕见的风景一般,能攫去他的视线,令他禁不住满意地多细看了几眼,心情好了许多。

  本就不该只有他一人为此心烦,而她却在那若无其事地安笑。

  从她敢与他同住一间房起,就该要料到会有如此结果。

  浴桶的热气仍在氤氲着,少年的心绪也莫名灼然升起,鹰隼般的眼神从她瓷玉般的脖颈一路扫至她的娇妍的粉颊,再至她的眼眸,满是不善冷色与玩味:

  “我这个人睚眦必报,凡是招惹了我的,我都会招惹回去。”

  宋知斐愣然看着他,仿佛是头一遭在他眼中窥见危险,不由得有些失神。

  见她眸光微颤,后知后觉的少年也反应过来,好似是欺负得太过,旋即也敛了神色,状似寻常地替她将那惹人心烦的碎发捋到了耳后,笑道:

  “你头发乱了。”

  好似方才只是偶尔恶劣,同她开个了无伤大雅的玩笑。

  宋知斐愣在原地,不觉缓下一口气,心跳怦然失乱间,久久难以回神,不懂他究竟是个什么性情。

  难道……是因为拿十两银子买他的那件事而记仇么?

  女孩思来想去也不由轻笑,心道这人还真是小气,她想同他交好怎么比登天还难?

  难以交好的梁肃也不再耽误她洗浴的时间,从怀中拿出一包东西后,随手丢给她便转身离开了:“打水送的,你看着用吧。”

  他的语气很是无所谓,可宋知斐还从未收过他送的东西,一时有些意外,双手接住后,好奇着打开,才发觉竟是用来沐浴的香叶。

  这品级虽比不上她往日所用的,可在这僻野之地,也应算是价值不菲的,怎会是客栈说送就送的呢?

  宋知斐不明所以地抬起头,透过屏风望着外间的人影,不知怎的,唇角不自觉微微扬了扬。

  水汽氤氲了满屋,屏风后时有淅沥的水声传来,滴滴答答,像挠在人的心上。

  梁肃背着屏风,壶中的热茶早已冷却,他却喝了一杯又一杯。

  心烦之余,捡来她看剩下的书翻了翻,通篇晦涩,博论古今,真是看了就头疼,究竟是多无趣的人才会喜欢看这种书?

  正待哂笑,书的主人已然拉开屏风,从朦胧的水雾中走了出来。

  热气将她的皮肤滋润得愈加雪嫩,似是除去乌尘的明珠,肉骨匀称,瞧着便是好生娇养大的。

  明暖的烛火下,她的发丝用素巾随意缠着,尚滴答着水珠,划过粉润的脸颊,慢慢落至脖间深处,最终又消失在了少年晦暗的眸色里。

  梁肃也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换了水又沐完浴的,只知收拾好一切再回来时,宋知斐已然自觉地背过身躺好,在靠外的地方给他留好了一条被褥。

  他抬手熄灭了灯火,鬼使神差地,看着这一动不动的暗影,忽而禁不住低声问了一句:

  “睡了么?”

  寂静中没有得到回应,少年暗然自嘲,也不知道自己为何要去管她。

  可才上塌躺下,身侧之人便窸窣地翻了个身,带着柔和的轻笑,故意迟了些回他:“没。”

  宛若清铃一般,蓦地生响,连黑暗都像是有了亮色。

  梁肃听得呼吸微滞,竟说不上是不是意外,许久,才默然问:“在想什么?”

  这好似是他第一次正经同她搭话,宋知斐顿了顿,悠悠开口:“在想……”

  其实她在想的有很多,几时回京,回京后又要如何应对未知的风雨……

  可面对梁肃,她还是拣了个玩笑话说:“我在想,子彻兄生气的时候怎会这般吓人?”

  女孩说得很是认真,好像确实在对此细细深思。

  梁肃僵然一笑,心说早知道就不该同她说话,可转眼又听她轻然一叹,温声问他:

  “若我以后不慎惹你生了大气,该如何是好?”

  梁肃微挑了下眉,不明白为何这人大晚上不睡,脑子里偏要想些杞人忧天的问题。

  “真这么想知道的话——”他冷笑了一声,打断了她的胡思乱想,“那就不要惹我生气。”

  他沉下声音,故意带了几分恫吓,缓缓凑向她的耳畔:“因为我也不知道,我会做出什么来。”

  果不其然,一旁的女孩听罢,再没有出声,乖乖入睡了。

  少年见此,也满意扬了下唇,背过身去了。

  可听了这话,宋知斐怎还有闲心睡得安稳呢。

  她只不过很是无奈和苦恼,该怎样同他交好,抚顺他的毛,才能让自己以后少受些罪……

  **

  张府的下人一夜都胆战心惊,坐立难安。

  无他,只因他们的少爷施奸不成,反被揍了个残废。

  分明不是什么光彩的事,可张士玄在半夜被大夫救活了半口气后,非要从床上弹起来喊打喊杀,搞得阖家不安宁。

  他一口恶气堵在胸口,说什么也要将那手段狠毒的美人胚子再捉回来,往死里折磨羞辱。

  为此,他连夜让下人抬着他冲去了李县令的府上,准备大肆发泄一番怒火。

  谁知,守门的家丁却告诉他,那草包李程今日看了几封信件后,居然对仕途无望,直接一条白绫吊了上去,如今被救下卧病在榻,状况只怕还不如他。

  晦气!

  张士玄一边啐口骂人,一边又躺在车上疼痛呻吟,二话不说,便又让下人给他抬到了另一个靠山——曹坤的军营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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