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惹疯批后死遁失败了_灯闲花落【完结】(28)

  “睡吧,来了我会叫你的。”

  少年音色清冽,背坐在风口,饶有兴致地又添了几根树枝,将火堆烧得更旺,却听身侧响起一声温绵之语,好似飘来淡淡清芳的晚香玉:“那我们轮着守,你若困了,就换我来守你……”

  他面色微变,连着手上的动作也一顿,许是太久没听到这样的话,一时竟还有些失怔。

  闻言抬眸,只见女孩已枕着手臂渐渐睡去,温柔端雅,不沾俗世脏污,映在火光里,竟像一团炙暖的明珠,就这样催热着他,以四两反拨千斤,在他心底掀出了波澜风云。

  到底是谁疯了。

  他也觉得不可思议,只是沉然站起身,不知被一种怎样的悸动驱使着,径自走向了那对他毫不设防的女孩,立了片刻后,又默不作声地蹲了下来。

  她的睡颜很是安静,与他热涌不止的血液恰恰相反。

  不知深看了多久,他伸出手,鬼使神差地碰上了她的脸颊,可温腻如玉的触感非但没有缓却他的心潮,反而还似一阵阵暗浪,不断撞在那几近动摇的岸礁上。

  他的指尖食髓知味地描过她的嫣唇——

  那屡次令他失去冷静、思绪纷乱的罪魁祸首。

  却并没有做多少停留,而是轻轻拂至她的耳畔,又将她被风吹乱的碎发捋了整齐,好似她本就该这样端方娇贵。

  这世上像他一样阴暗恶劣的人还是太多了,要想活命就趁早回家吧。

  一整夜,山洞的火堆都未曾熄灭,梁肃也并没有去叫醒睡着的宋知斐。

  以至白日赶路时,宋知斐都怀疑他是不是真是铁打的,不然,怎会有人一夜不睡还能精力不减,甚至更加清醒了呢?

  少年轻轻勾唇,显然没有要回答的意思,只是将刚刚烤好的鱼剔除了骨刺,递给了她,“尝尝?”

  宋知斐愣了一下,看着他一如往常的模样,也笑着言谢接了过来。

  她是觉得,梁肃好像真的变得温和了许多……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在马蹄之下,可看似安宁的日子,很快便被一支暗箭射碎了。

  即将归京的前夜,月色被踏破,潜藏于山林的刺客忽然汹汹涌出,密如黑鸦,势如猛虎,仿佛早已埋伏多时,不惜一切代价,都要他们必须葬命于此,不能活着回京。

  竹林丛生,地势险峻,宋知斐被梁肃牢牢护在身前,不见身后局势,只听到混乱的刀剑声不断传来。

  他似乎熟悉这里的一切,包括所有暗藏的陷阱与机关。

  长剑砍断暗处的缚绳,数丈高的茅竹顿时成片倾倒而下,如巨浪滚落斜坡,杀出一片人仰马翻之声。

  宋知斐紧凝着眉,正思那周邦安的援兵为何迟迟还不曾赶至,梁肃已然勒住缰绳,将她拦腰揽下,安置在了一处隐蔽的树洞前。

  “躲着,我去杀了他们。”

  他音色清冷,说得轻松如常,仿佛只是去扫清门前的渣滓。

  宋知斐欲言又止,却在此时,听到坡下传来了一声忠诚而急切的叫喊:

  “殿下,末将救驾来迟了!”好似是自责没能及时赶到,生怕他遭遇了不测。

  梁肃眉尖一顿,显然有些诧异,可宋知斐的眼中却闪起了亮色——

  周将军来了。

  她下意识看向梁肃,却见他静伫在原地,沉冷的眼底不乏警戒,只观望着远处亮起火光之处,仿佛在等着那人走入他的视线。

  但很快,令她没想到的事情发生了——

  坡下人马混杂,她在那诸多声音,竟捕捉到了似曾相识的音调与语气。

  “又没看到尸体,你鬼叫什么?”

  男子轻狂一笑,着实瞧不上周邦安那沉不住气的模样。他矜贵松散,倚仗着显赫功勋,言辞中满是骄纵,“传我令,封锁各个山道,务必将二殿下给我请出来。”

  宋知斐的心蓦地一沉,虽只时隔两年,但这个声音她再熟悉不过了。

  来的人不只有周将军,还有……袁肆!

  可怎么会是袁肆,他不应该还在清缴晋王的余孽么?

  周将军没有见过她的相貌,但袁肆却是认得她的。

  宋知斐下意识后退了半步,手心一阵发凉。

  袁肆是什么人?

  居功自傲,目无尊卑。下的军令与其说是迎请,还不如说是生擒。

  梁肃又怎会受他下的马威?

  千不该万不该是他来的。

  宋知斐兜头寒到了底,眼见局面被这样的不速之客搅坏,直攥住了掌心,惴惴难安地看向一旁的少年,果不其然,他敏锐地嗅到了威胁,森寒的眼底尽是想要大肆杀戮的嗜兴。

  “看来是找我的。”

  他已将来者视作了上门寻死的敌人,冰寒的唇角扬起了杀意,好似没有感情的屠戮利器。

  可正待迈出蔽身的暗影时,身后的女孩却牵住了他的手臂,稀奇的是,这素来向阳胆大的人,居然在微微发着颤。

  他难得见她害怕,只以为她是担心他走之后,会无人顾及她的安危,也回过头,有些好笑:“你会平安无事的。”

  月华映在这森冷的少年身上,尤衬得他的皮肤似苍寒的玉石。可此刻对她笑起来,却像是带了几分少见的温度。

  仿佛是在笑她多虑,居然信不过他,又有点像是在抚平她的不安。

  无论哪般,都令宋知斐越看越心慌。

  但凡他仍像当初一样,对她唯有冷漠和猜忌,她兴许都不会在此刻觉得如临深渊,仿佛踏空便会万劫不复。

  可坡下的人却没了耐心,马蹄声也在渐渐逼近。

  “殿下莫要惊慌,先帝昨日殡天,晋王也已剿灭,我等特奉旨意来迎殿下回京吊唁,登临大宝。”

  袁肆字字威风顿挫,丝毫没有礼敬之心,仿佛这皇权更迭于他而言,不过只是儿戏,无关痛痒。

  “周邦安,还不快上去看看陛下可有伤着?若不能护送回京,你那脑袋还保得住么?”

  宋知斐听得心惊不已,既惊于先帝驾崩之快,又惊于袁肆的不逊言辞。

  梁肃显然对这回京登基的旨意毫无兴趣,也并不放在眼底。只要他动一下机关,即刻便会有尖竹利箭齐发,将这目中无人的鼠辈送上西天。

  可他的手动不了。

  回过头,身侧之人含着眸光,正拉着他的手臂,无声看向他,递着阻止之意,好似有许多话要对他说,却又有着难言之隐。

  心思敏锐的少年立即从这水眸中捕捉到了几丝异样,眼神逐渐由怀疑,到不置信,再到最后寒下笑意,冰冷刺探:

  “你想和他一块死?”

  女孩心底一颤,知道要来的终究躲不掉,还未启唇,一片火光已然将他们照亮——

  一身银甲金冠的男子高坐宝马之上,身姿健阔,盛气凌人,比之宋知斐印象中那个轻浮狂妄的少年,已然平添了不少威势与气概。

  视线一扫到她,更是像发现了什么意外之喜般,微挑了下眉,道:“周邦安,你的脑袋保住了。”

  他分明是在和周邦安说话,可那双眼却如钩子一样盯着她笑,仿佛是在说:

  ‘逮到你了。’

  梁肃一身上下没什么伤,看来逃命的本事还不错,这让袁肆很放心能交差。

  可宋知斐也混在这刀光剑影里,就令他不是很满意了。

  “小美人,”他像是一点都不生分,一勒缰绳,开口便是熟人间的谈笑,“你家皇后怎么一点都不心疼你?礼部是没人了么,居然要你来迎新帝?”

  可话还未说完,袁肆的笑意便霎时凝住了——

  对面那神色森沉的少年似忽然中了邪,以利落生狠的手段猛地将身旁的女孩扯入了怀中,一手扣住她的脖子,另一手则亮出袖中臂弩,抵上了她的心口。

  可目光却自始至终没有看她一分,而是冷冷盯着他。

  仿佛手中只是个随时能宰杀的活物。

  是个足以要挟的筹码。

  宋知斐绝望地闭上了眼,不知是该被袁肆气死,还是索性被梁肃刺死。

  可不明内情的袁肆却是对这个阴里阴气的小子彻底开了眼界,他本以为这人只是沉恻寡言了些,没想到居然真是个疯子。

  他们在战场上为他洒热血,诛叛贼,甚至千里赶来救驾,迎他入宫,可他倒好,居然反过来对他们恶意相向。

  “你要干什么?”见宋知斐的性命被他捏在手中,袁肆沉下眉,声音已然带了些怒。

  可少年却毫不在意,只是目光阴寒,步步后退,亦步步打量着他。

  “你是不想要这个皇位?”袁肆冷笑,问出一个荒诞的猜测,握紧金刀,纵马缓缓跟上。

  可才只跟了几步,梁肃便如威胁一般,将短箭刺入了宋知斐心口两分,直痛得怀中人蹙起了眉心。

  “你敢动她!”

  袁肆声如沉雷,狠狠道,“你若敢动她,我立刻杀了周邦安,让他的兄弟都下去给郦王陪葬!”

  少年冷然看了他一眼,仿佛是摸准了他的软肋,低笑了声,立即掐紧了宋知斐的脖子,将短箭又狠狠刺入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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