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惹疯批后死遁失败了_灯闲花落【完结】(86)

  “为什么?”

  梁肃笑了下,陡然起身,猛地将她压倒在下,双臂如笼钳制,眼底更是带着汹涌的戾气,森寒得瘆人。

  “因为我不是正人君子!没有光风霁月的胸襟,没有为人称道的品德。”

  “因为我永远在你看不见的暗处,在臭水烂沟里,不论做什么,都比不上任何人!”

  他分明说得凶狠,将不堪的一切尽数剖开在她眼前。

  却又怕她真的被吓到。

  真的不要他了。

  少年眼底猩红,失颤着紧盯她所有的反应与神色,疯狂与失控紧紧交织,痛苦却在摇摇欲坠。

  可宋知斐却没有他预想中的紧张与害怕,而是听完了他所有的自轻自贱,明白了他从过去到现在,究竟将自己折磨到了何种程度。

  她轻轻抬起双手,似安慰一般托住了他的脸,没有让他的痛苦从眼角滑落。

  少年浑身都绷紧了,如临判决,却听她开口:

  “以后不准这样说自己了。”

  她鲜少生气,这般温声训他:“谁说你在臭水烂沟里?”

  梁肃一下被骂得失了神。

  “夫君龙章凤姿,受命于天,是天子。”她捧着他的脸道。

  “虽不温润可亲,却沉稳练达,严于律己,从不挥霍奢靡,更治赃治贪,施政为民。若是史笔流传,自当也为人称道。”

  “或许是有些小弊病。”她的语气温柔下来,转却话锋,“可你既已发现不对,不就正好可以改过?”

  “天地因参差而有万象,各有精彩之处,何须比较,自寻烦恼?”

  “在我心中,”她顿了顿,笑着看向他,一字一句道,“夫君独一无二,已是极好。”

  女孩毫不吝啬对他的赞美,流转的眸光璨亮如月,像是美得不真实的宝物。

  就这样自九霄砸到了梁肃的怀里。

  砸得直他丢了心神,眼底愈发湿红,颤然失笑:“你……真是这么想的?”

  “嗯。”宋知斐笑意不减,仍旧耐心安抚着他的创伤,“夫君相信我,我亦相信夫君。”

  话还未说完,她便被翻身躺下的少年骤然揽到了怀里。

  她毫无预兆地贴上了他的胸膛,听到了那炽烈而震动不止的心跳声。

  每一下都是因她而疯。

  清冽的檀香如潮袭裹而来,宋知斐没有说话,却感受到这是一个极其温暖而珍视的怀抱。

  仿佛要用尽一切力气将她紧紧抱住,与她的气息纠缠交融。

  生生死死,永不放手。

  “我信你。”少年低沉的热息自耳畔传来,喑哑的声音带着压抑至极的狂喜与沉溺。

  宋知斐笑意浅淡,躺在他的怀里,垂落睫羽思索几许,终还是慢慢伸出手,如往常一般,抚上他的后背,温然回抱了他。

  可她没有告诉他的是……

  其实,她早就发现,他不是她的夫君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4章 樊笼 对不起,但

  从什么地方开始发现的呢?

  或许是那些终日冷冰、毫无装点的案几。

  或许是一靠近便呼吸紧张、脊后生寒的身体反应。

  又或许是, 她从未给他绣过一只香囊,也从不曾为他题过一首诗……

  喜欢一个人的痕迹,无论岁月如何冲刷, 皆能从细微可见。

  但不喜欢一个人的痕迹,无论谎言如何编织,亦能一针戳破。

  她想……从前的她, 一定没有很喜欢眼前之人。

  至少,没有到伉俪情深, 琴瑟和鸣的境地。

  那她究竟是谁,他又瞒了她多少事?

  宋知斐垂落视线,明丽的瞳眸被睫羽覆上了灰寂的影。

  明晃晃的事实已然化作利刃,只等她贯穿眼前的骗子。

  可而今将她包裹在温暖中的怀抱,却总是令她隐隐犹豫。

  甚至连她自己都不知道, 这究竟是为什么……

  “不是说想听鸟鸣了么?”

  一抹温热的气息如游蛇侵上她的耳畔,仿佛窥伺到了她的走神,带着占有欲极强的紧缠,令宋知斐蓦然又牵回了思绪。

  抬眸一望,恰恰对上了少年深暗的眼。

  那双眼里带着愉悦,只一瞬,便令宋知斐想起了前些时日随口与他说过, 梦里恍惚听到鸟儿夜啼之事。

  没成想, 到他竟记在了心上。

  “这般寒的天, 怎的会有鸟鸣?”

  宋知斐微微撑起身,惊奇地看着他,杏眸亮晶晶的,看起来很是欢喜。

  她笑逐颜开,温软的发丝顺着纤柔的脊骨不经心滑落, 明媚上扬的嗓音,似极了春日雀跃的光,一下子照进了梁肃的心底。

  沁人舒心,美得不可方物。

  恍惚间,直教人心跳一滞,看得移不开眼。

  梁肃从未得过这般鲜活的、明烈的回应。

  久久困于阴暗的人,骤然得了这般温暖四溢的光亮,冲击五脏六腑的,是令血液都沸热不止的兴奋与酣畅。

  如此战栗之感,好似毒瘾一般令人难以戒断。

  梁肃沉溺其中,只想继续私藏这份珍贵,让她永远为他绽放笑靥。

  漫天飘零的碎雪飞如棉絮,洒在红梅枝头,铺在白玉石阶,像是落了一层厚厚的鹅绒。

  房门大开之时,冰莹的白与灼艳的红一同撞入视线,在天光映衬下,点点缀于枝上的绚丽羽鸟,更是塑出了一片不属于这肃冷季节的幻梦。

  这是宋知斐失忆以来,第一次得以踏出房门。

  虽然仍只是在一方封闭的院落。

  可她越走越轻盈,越走越快,最终渐渐提裙在柔软的雪地里小跑了起来。

  她的鼻尖被寒风吹得粉红,呼吸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鲜热。

  枝头上栖着的鸟儿多如繁花,五彩斑斓,远远望去,遍地尽是绮丽缤纷的生机。

  直到宋知斐行至一只翠如织锦的鹂鸟跟前,触上了冰冷的羽毛与僵硬的肢体,才发现它们并非活物。

  “这是什么?”她笑着回头,看向梁肃,满目尽是惊奇与欢喜,“好生漂亮,竟似真的一般。”

  梁肃按了两下翠鹂的尖爪,乖巧安静的鸟儿立即发出了悦耳的啼鸣:“啾,啾啾……”

  “这是机关鸟。”他知她定然喜欢,便将鸟儿从枝头取下,送与她赏玩,“可随人的心意啼鸣。”

  宋知斐摸索一二,发现此物确实精巧,只要转动齿轮,鸟儿便能记下主人喜欢的啼鸣,循环往复,直至休止。

  她面露喜欢,不由轻声夸叹:“原是一只掌中木偶啊。”

  梁肃面色微顿,下一刻,面前的女孩却含笑抬眸,明璨如阳的温柔直撞得他心头一颤:“多谢夫君。”

  他看着她,僵冷的面色又逐渐有了回暖,只笑着将她揽入了怀中,“这算什么,还有其他的。”

  他所说的其他的,除了千姿百态、啼鸣各异的机关鸟,便是一只宿在金笼,歌声清越的长尾银雀。

  浑圆如雪团的鸟儿绒羽蓬松,体态圆润,被饲养得极好,憨然可掬,扑棱向笼子,啼鸣得一声比一声脆亮。

  “你若是喜欢,养在承乾宫,也能日日听到新鲜的欢鸣。”梁肃将鎏金云纹笼递至她面前。

  笼中鸟儿不断撞着禁锢,急切地啼鸣,凄哀地四处挣扎,少年却目色清寒,依旧笑着,如似罔闻。

  宋知斐觉他是疯症又起,可她仔细看了他许久,却只发现——

  他面容冷白得似感知不到寻常温度,森幽的眼底亦是空洞而干净,唯有那点几乎失疯的偏执,凝集着想要让她欢喜的真心。

  宋知斐轻叹一息,拿他没办法,笑了一声:“夫君心粗,怕是养不得这等娇贵的小东西。”

  梁肃眸光微敛,尚不知她为何这般说,宋知斐已然接过了他手中的金笼,提在他眼前。

  “夫君当真觉得,它是在欢鸣么?”

  银雀拼命挣扎的影子被放大在少年的视线,聚焦在他森深的漆眸中,好似陷入了幽渊,被吞没一空。

  宋知斐目色柔怜下来,透过自由束尽的雀儿,看向他:“可它分明在哀啼。”

  她笑问:“夫君看不见么?”

  震耳的钟鸣滚过心头,直击胸腔,砸得梁肃指节微微发凉,直僵在原地。

  金笼蓦然发出了一阵清冽的摩擦声,刺激得他敏觉有了动作,却见是宋知斐打开笼子,将鸟儿送上了飘雪的天穹。

  银雀啼鸣振翅,乘风飞去。

  最终竟是融入雪色,再分辨不真切……

  “放她回家吧。”

  宋知斐喃喃轻笑,眼底的温明直让梁肃躲不开。

  少年没有说话,只蓦然将她揽入怀中,紧紧抱了许久。

  直到宋知斐被抱得双脚发软,险些喘不过气,才听到他从紧抿的嘴唇中,挤出了几个沉暗的音节:

  “对不起。”

  这声道歉来得没头没尾,语气硬得更不像是要认真改过的模样。

  宋知斐失笑:“下回可不准再抓活物关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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