眉蹙春山_七月闻蝉【完结】(11)

  “我不喝药,拿走!”

  医女一只手摘下面具。

  赵婉娘看到她挑着眉,咧嘴在笑。

  赵婉娘惊觉那张脸跟自己的像极了。

  她指着她,惊恐之下说不出话来。

  “你以为我喜欢戴面具吗?”

  医女把面具踩碎了,自己低头尝了口药汤,苦得眯起眼睛,又笑道,“因为你跟我长得很像,你到这里来看病就是给我添麻烦。现在你还不喝药,真是大小姐脾气。你以为谁都会像那些臭男人一样惯着你吗?”

  那碗药被她送到嘴边。

  婉娘下意识想要逃,可她死死掐着她的下巴,婉娘如何也逃不了。

  苦涩的、发烫的药汁沿着喉咙往下,洒了大半,最后让她胸口都暖了起来。

  “你是谁?”

  婉娘咳得脸发红,她近距离看着这张脸,又看到她在笑。

  “我是谁?你的夫君会告诉你。”

  婉娘躺在潮湿的房间里,看着她如同鬼魅一般远去,脑海里不断闪现她方才说的那句话。

  她夫君是谁?

  这个问题忽然变得很难解,以至于她想了许久,直到天崩地裂,一阵莫名的失重感袭来时,她方才惊醒过来!

  红色帘帐内,赵婉娘喘着气,像是九死一生捡了条命。

  失重感很快消失,她怔怔地看着床帐内描金的福禄花纹,眼睛都要花了。

  那时候她想不到自己的夫君是谁,如今躺在婚房里,赵婉娘恍然大悟。

  她爬起身,外面天色明亮,隔着半透明的窗纸,檐下的雨链发出哗哗的响动,依稀还有几声犬吠鸡鸣。

  赵婉娘重新梳妆打扮,外面的丫鬟听到声音,进来服侍她。

  “眼下是什么时辰?”

  “正好在午时前后。”

  婉娘颔首,对着镜子,她抹了些胭脂。补了一觉后,人要精神多了。她穿着丹枫色的氅衣,明间里坐下,不多时,厨房里那头的人担着食盒进来。

  午间膳食极丰盛。

  穿着宝蓝色衣衫的少女笑吟吟为她布菜。

  婉娘吃不下油腻的东西,所以夹到碗里的都是清淡爽口的小菜,她笑着多吃了一些,至于那些蟹粉狮子头、干菜烧鹅等硬菜,几乎一口未动。

  这可就便宜了其他丫鬟了。

  宝娘眼馋,忍到白泷离去,自己先将好的全收下了。

  见她还自备食盒,婉娘惊讶道:“这么多,你今天吃得下吗?”

  “眼下天冷了,这些菜放个一两天又不会坏掉。”

  宝娘在小姐面前可谓是无拘无束,坐下了,把自己尝着味道极好的肉夹到小姐碗里。

  她说:“小姐身子单薄,光吃这些青叶菜可不行,一定要吃肉!”

  “可是……吃不下这些。”

  “你就当为了以后的小少爷,你多少得逼着自己吃。不吃肉,怎么有力气生孩子。”宝娘一个劲劝说。

  提到孩子,婉娘确实有些发愁。

  离家前母亲曾叮嘱过她,嫁过来第一年就得生个孩子,无论男女。他们赵家势弱,要是没有孩子傍身,哪一天男人变了心,她连家都回不了。

  她也想生孩子。

  赵婉娘强忍着恶心,一口一口吃肉。

  原本干瘪的小腹慢慢被撑起来,渐渐地,喉咙里又开始冒酸水。

  她喝了几口茶,拼命想把那股恶心感压下去。

  看着宝娘不断在吞咽,婉娘叹了口气。

  “我实在是吃不下了。”

  宝娘还在吃。

  不多时,这一进院里其余几个丫鬟来收拾碗筷,见桌上的菜几乎去了大半,无不震惊。

  把桌子收拾干净,一群人在厨房里啧啧议论起来。

  “少奶奶那个丫鬟,连吃带拿,就给咱们留了这么些残羹剩饭。”

  “小门小户出来,大抵是没吃过什么好的。你们看少奶奶那个弱不禁风的样子,在家的时候,肯定吃得清淡。”

  ……

  白泷进门时就看那一群人烤着火,也不洗碗,嘻嘻笑着在说什么。

  她皱起眉,见灶上留的菜少得可怜,不由得又好奇道:“今天是怎么了?”

  “少奶奶那个丫鬟,真能吃。”

  白泷笑了,想到那张圆润的、张扬的面孔。

  “人家是少奶奶的贴身丫鬟,多吃点又无妨。咱们顾家不缺她这一口吃的。少奶奶才进门,你们不许背后议论人家。”

  她怕少爷听见了不高兴。

  宅院里丫鬟都听她的,被这样提醒,也都收了笑,各自去忙活。白泷看着那些剩菜剩饭,幽幽叹了口气。

  傍晚天气,天开始飘了点碎雪,天眨眼间就要黑了。

  白泷扫完少爷院里的积雪,远远听见成碧的说笑声,她抱着竹丝扫帚,立在芭蕉叶下。

  未几,一个少年穿过月洞门。

  玄色狐狸毛领上落了星星点点的雪,他头也不回往前。

  丫鬟打起帘栊,屋里炭火烧得旺,少年鬓上、肩上的碎雪微微有些融化,他看着屋里久候的新妇,露出一个笑。

  “我到当铺盘货,耽搁了些。”

  顾兰因弯腰摸着她的手,将袖子里一早挑好的镯子拿出来。

  沉甸甸的压在腕上,婉娘也笑了笑。

  “这样戴出去太招摇了。”

  她话说着,镯子用帕子包好,交给宝娘放到首饰盒里。

  两个人吃过晚膳,婉娘看他在书房练字,想到白天做的那个梦。

  她小声道:“你跟我来。”

  顾兰因抬眼,见她欲言又止,当即放下了笔。

  他跟着她到了内室。

  婉娘将丫鬟支出去,犹豫着,道:

  “有一件事,说出来怕是有些冒昧。”

  “何事?”

  “我在安庆的时候,住过的那间医馆里有个医女。你认识她吗?”

  顾郎唇角的笑意未消散,一双眼盯着她时,她竟后背发凉。

  顾郎温柔声道:“我自然是不认识她,怎么好好的问起这个?”

  “我白天做了个梦,梦到她……她说你认识她。”

  婉娘蹙着眉,再回忆起梦中那一幕,连她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我也知道,这有些匪夷所思,可是她……”

  婉娘欲言不敢言,怕触到某种忌讳,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头也越来越疼。

  身旁的少年握着她的手,一直安抚她,可她骨子里仍旧有些胆寒。

  顾郎说:“医馆里救死扶伤,阴气重,怕是被鬼缠上了也说不定。”

  “她还说了什么呢?”

  婉娘摇了摇头:“她没话说了,只是那张脸跟我的好像。老话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她若是鬼,那我岂不是已经死了。”

  话说完,她被自己这句话吓了一跳,眼泪不觉先落了下来。

  她抓着顾兰因的手,感受到他身上活人的温度,依旧觉得不真实。

  “顾郎,你知道何平安是谁吗?”

  婉娘从宝娘嘴里听到过这个名字,她能被自己的父母选来替嫁,一定是跟她长得很像。

  而听到熟悉的名字,顾兰因垂眼思量片刻,笑了一笑。

  他擦去婉娘脸上的泪,有些绝情:

  “她半路跑了,一个弱女子,恐怕早已死了,要是死得早,你还能在清明给她烧点纸钱。”

  婉娘没忍住瞪了他一眼:

  “她要是死了,变成鬼来找我也能说得通,不过……你怎能拿死人开玩笑!”

  “是我不好,那就当她没死好了。”

  顾兰因看着窗上贴的红色剪纸,声音低了下来。两个人坐在榻上,婉娘没有睡意,做起了针线活。

  雪粒落在屋檐上,飒飒像雨声。

  顾兰因听着这样寂寥的声响,摆弄着手里的剪刀,尖利的刀锋穿破折叠的红纸,翻来覆去,最终剪成了个漂亮的花样。

  婉娘只瞄了一眼,就再也挪不开眼。

  好眼熟,偏偏此刻就是想不起来,在哪见过。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章 孩子

  那是一枝饱满的麦穗。

  “这个花样倒是有些少见。顾郎缘何要剪个麦穗呢?”

  少年剪弄出麦芒,几乎就要脱口而出——穗穗平安。

  可有一想到“平安”二字,他又忽然怔住。

  仿佛这两个字十分烫嘴。

  红烛下,顾兰因屈指掸了掸这张“麦穗”,微笑着向她解释:“是五谷丰登的意思。庄户人家喜欢这样的,婉娘大概是在外面见识过。”

  她那几个月曾流落异乡,从高高在上的小姐变成了屠户家中被囚的可怜虫。

  婉娘努力回忆着,可那些画面像蒙了一层纱,隐隐绰绰,让她看不真切。

  不过,反正都是些不堪的回忆,忘了才好。

  她拍了拍额头,复又接着他的话笑道:“兴许如此。”

  柔弱少女拣起窗花,兴高采烈地贴到了窗纸上。

  一旁就是大婚时张贴的红双喜。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虐文 女配文 古代言情 追妻火葬场  七月闻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