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禁客_春台秋水【完结】(17)

  “昭王觉得呢?”李峥把话抛给李昭澜。

  “儿臣听父皇的。”

  “新婚大吉,本不该派遣你做此事。靖王不日便要回枝靖府,至于那两个家伙,一滩烂泥。也罢,此事就交给昭王,不要辜负了朕对你的期望。”李峥摆摆手,声音透着疲惫,“行了,昭王若是着急便退下吧,有太子和靖王陪着朕就够了。”

  李昭澜一路摇摇晃晃,朝着宫门走去,一辆熟悉的马车停在宫门外。邓夷宁正靠在马车内,半梦半醒之间,脑袋一点一点的垂着,似乎是睡得不安稳。

  下一刻,车帘被人一把掀开,一道熟悉的身影跨步而来,直接坐在她左侧。邓夷宁猛地一激灵,揉了揉发酸的脖子。

  “哟,将军睡着呢。”

  邓夷宁按了按太阳穴,问道:“陛下召你入宫,可是为了登闻院?”

  李昭澜答非所问:“姜衡思的事,你恐怕不能插手了。”

  邓夷宁歪着头问他:“为什么?”

  “太子揽了调查姜家大火之事,将军若是继续调查,东宫可能留有后手。”李昭澜顿了顿,继续道,“最迟十日,十日之后便可继续调查。”

  “十日?这么久。”邓夷宁叹了口气,“那你呢?进宫不是为了登闻院吗?”

  她不傻,太子主动招揽此事,恐怕调查真相是假,改写局势是真。

  李昭澜淡定自若地调整了一个更舒服的坐姿,淡淡开口:“是,所以调查登闻院一事,你与本王一起。”

  邓夷宁眉头一皱,果断拒绝:“不去。”

  “由不得你拒绝,回去收拾一下,跟我进衙门见人。”

  衙门内的人不是别人,正是昨日邓夷宁出手相助的那个妇人,此刻她正倒在大牢里的草席上,不知是昏了过去,还是没了气息。

  邓夷宁一瘸一拐跟在李昭澜身后,今日不知怎的,右脚总是使不上力。早晨在院子里走了几圈,险些栽了好几个跟头。

  阴暗潮湿的牢房里散发着腐败的气息,木头上的裂纹里渗透着不同的血液,让人一靠近就想呕吐。狱卒正小心翼翼领着昭王和王妃往里走,生怕得罪了这两尊大佛。

  邓夷宁一脚踏进牢房。目光落在那道蜷缩的身影上,脚步一顿,眉头微微皱起。

  昨日摔倒的妇人。

  “击鼓的是她?”

  狱卒缩了缩脖子,唯唯诺诺道:“回王妃,正是此人……今早被衙门带回审问,一直闭口不言,直到半个时辰前昏了过去。”

  邓夷宁眉头紧皱,蹲下身打量妇人的情况,问道:“我记得她有个包裹,包裹呢?”

  狱卒没料到王妃认识这人,这下更害怕了,磕磕巴巴道:“包裹……包,包裹在——王妃,小的真没见过什么包裹,小的只是奉命看管犯人,其余真不知情。”

  邓夷宁伸手探了探妇人的鼻息,确认还活着,视线落在她裸露的皮肤上。瘦削的手腕上布满青紫勒痕,小臂上是被人抽打过的痕迹。她眼神一沉,冷声质问:“她为何击鼓?你们为何无故用刑?”

  “小的不知,只是听闻上头的人传话,说她什么也不说,就是要面见圣上,小的真的不知。”

  李昭澜慢悠悠开口:“不知?既然不知,衙门为何要打人?屈打成招吗?”

  狱卒双腿一软,跪在了地上,一把鼻涕一把泪,话不成句。

  “行了,没听见王妃方才说包裹吗?去找啊,原封不动给本王带回来。”

  狱卒连滚带爬,消失在两人面前。

  邓夷宁瞧着那妇人的惨状,心里隐隐觉得不对劲,于是再次蹲下身,轻轻推了推妇人肩膀,轻声唤道:“大娘,醒醒。”

  妇人没有反应,蜷缩的身子动了动,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呜咽,像是处于半昏迷状态。李昭澜走出牢间,朝着外头的人喊了一嗓子:“叫大夫!”

  大夫来得快,简单处理了伤口,给妇人服下药丸,几个狱卒忙前忙后把里面清扫一番,又给妇人备了一桌好菜。

  二人把衙门盘问了个遍,个个都说自己是依律办事,只字不提这妇人的诉求。

  妇人是在服下药丸后的半个时辰后醒来的,她迷迷糊糊睁开眼,目光涣散了一瞬,喉咙里发出一声干涩的响,像是要说话,却咽了回去。

  她迟疑着,缓慢眨了下眼,再眨一下,然后小心地、非常小心地开口,声音细得像针尖:“你……是……”

  “是我。”邓夷宁的声音很轻。立刻伸手扶住她,声音低缓,“别急,慢慢来。”

  妇人扯出一个笑,咳了两声,“姑娘,又见面了。”

  “又见面了,可有哪里不舒服,尽管开口。”邓夷宁转过身,露出一旁的李昭澜,“这是昭王,他会对此事负责。”

  妇人瞪大了眼睛,半晌说不出话。

  “你既敢不远万里来这宣州敲登闻鼓,想必定是天大的冤案。”邓夷宁看着她浑浊的双眼,继续道,“告诉我,为何击鼓?”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章 冤屈 官官相护

  妇人跪着,一双兔子般的眼睛湿漉漉地盯着她,泪珠大颗大颗往下砸,身子也止不住颤抖。

  缓了许久,她才拖着嗓子开口:“草民苏青青,祖籍遂农,千里迢迢来到宣州,只为替亡夫伸冤……”

  邓夷宁回头望了眼李昭澜,问道:“你丈夫是何人?”

  “草民丈夫刘渊,年三十有八,本是今年会试考生。刘渊苦读多年,才得乡试解元,这次会试有莫大的希望,却被无故顶了名次。刘渊报官无果,最后自缢在一间破庙里,草民只求给丈夫一个公道,还望衙门成全。”妇人颤抖着双手,目光直勾勾落在邓夷宁身上。

  李昭澜垂着眼,没看这妇人。

  “被人顶替?”

  苏青青重重地点头,眼里满是愤恨。

  “夫君自幼饱读诗书,十年寒窗苦读,只盼能一朝金榜题名。怎料会试放榜刚过五日,他便被发现吊死在山间的破庙里。”苏青青的眼泪滴落在邓夷宁手背上,语气哽咽,“放榜前还满怀期待,来信说这次一定能成,可谁知、谁知没传来喜讯,先传来了他的死讯……”

  邓夷宁听得心头微沉:“你丈夫可在榜上?榜上前三是何人?顶替名次的又是何人?”

  “草民只听丈夫提及过一个名为陆英的人,此人家世显赫,是遂农大户人家的孩子,只是婚后便随着丈夫远走他乡,了解甚少……”苏青青抬手拭泪,“丈夫寡言,在外就是个闷葫芦,绝不会招惹他们。可读书便免不了去书铺子,买不起就只能借,就是在铺子里与陆英认识的。至于别的,草民知道的不多,也无从知晓。”

  邓夷宁指尖微微收紧,拍了拍苏青青的手,将她扶起靠在石砖上。她回宣州不久,回来也是忙着这婚事和父亲的事,什么乡试会试的,她一无所知。

  “你可有证据?”邓夷宁想了想,沉声道。

  苏青青抹了把眼泪,继续道:“夫君死后是我去认的尸,衙门的人交给我一封信,说是在他脚下找到的,信在……”

  她在胸口处摸了摸,突然反应过来,慌乱道:“包裹呢?我的包裹呢?”

  “这里。”邓夷宁从桌下取出狱卒找回来的包裹,“里面的人不懂事,弄乱了你的包裹,看看有没有丢的?”

  苏青青点着头,在包裹里找到一张皱巴巴的信纸,递给邓夷宁。她看完后,送到李昭澜面前。

  信上只有短短的一行字——今春闱晦暗,才学不如黄金。

  苏青青抹了把泪:“我不识字,也不懂什么大道理,可我问过遂农的说书先生,说‘春闺’就是会试,意思是有了银子,就能拥有一切。”

  邓夷宁没去反驳她的错字,只是点点头,算是认可她的解释。可短短一行字并不能说明什么,她把目光投向李昭澜,想寻求他的想法。

  李昭澜一直未说话,此刻被四只眼睛盯得热烈,终于是缓缓开口,语调依旧懒散:“一封信,能说明什么?”

  “什么意思?”邓夷宁偏头看着他。

  “科举乃国之根本,怎可因一封小小的信而被质疑真假。若人人都因科场落第便寻短见,那礼部选士之事如何施行?吏部用人之策又当如何推展?”

  “王爷的意思是,就此结案,不管了?”

  “管?如何管?王妃莫要忘了,击登闻鼓的下场是什么。她本就难逃一死,如何管?”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邓夷宁身后的妇人身上。

  苏青青似乎是被他的眼神震得一颤,脸色发白,眼神里透着绝望。邓夷宁沉默片刻,视线落在那张纸上,指腹摩挲着桌沿,原本冲动的情绪一下子冷了下来。

  “懂了,王爷带我来,是为了让我看清楚朝廷的做法。邓氏大火案、姜家大火案,和今日她的案子,最后的下场都是一样。既然不查,又为何要带我来?”

  “不是不查,是要按照律法来查,她的案子不简单,遂农陆氏又是商户,一旦与商户有关,朝廷顾及的便不是一星半点。”李昭澜看向她,“苏青青,你既然有证据,为何不上交衙门?”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天作之合 古代言情 先婚后爱  逆袭文  救赎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