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文怡年轻的时候也是个急性子,大事上不容含糊:“你俩这是要急死我,究竟是怎么回事?”
黎穗看向曾文怡,咽了咽有些发干的嗓子,慢慢开口:“昨天晚上吃饭的时候正好碰到大哥,我看到……一个姑娘拿包砸了大哥的脑袋。”
方策今天第二次被呛住,咳嗽得惊天动地,又赶紧捂住自己这张该死的嘴。
沈般般瞬间睁大了眼睛,昨天晚上什么时候发生的这一出,难道是她走了之后?她瞬间悔得肠子都打起了结,她昨晚为什么不晚走一会儿啊啊啊啊,竟然错过了这样劲爆的新闻。
不是!关键是谁家的姑娘有这么大胆子啊,敢砸屹南哥,她的眼睛亮得犹如两百五十瓦的探照灯,兴奋地盯着黎穗,想问又不敢在这个时候乱插话,只等着老太太继续审。
盛晖呆了一秒,马上又回过神,拿出手机,在一秒之内,把孟青杨、李斫年、陆衡,拉进了一个新群,又在一秒之内起好了群名,就叫光棍四人组。
陆衡一看群名马上就退了群,他仨是光棍,他可不是,他有老婆。
李斫年马上又把他拉了回来,他一个快要被离婚的人,四舍五入也算是光棍了。
陆衡接着退,李斫年接着拉…….
在两人在一退一拉的僵持中,盛晖终于噼里啪啦地把编辑好的消息给发了出去。
【陈老板的脑袋昨天晚上被一姑娘拿包给开瓢了!!!】
正准备第四次退群的陆衡手指刹车在屏幕上,拉人拉得起劲的李斫年手机一个没拿稳,踢里哐啷地掉进了马桶里,默默潜水的孟青杨冒了出来,发了个问号,理智又严肃地质疑这句话的真实性。
曾文怡也是呆了好几秒,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人姑娘为什么要砸他啊?”
黎穗装得讷讷:“我也不知道。”说完就闭上了嘴,像是在害怕什么的样子。
陈屹南盯了她好一会儿,心道她这浑然天成的演技也不知道是师承何人,但最终还是把话接了过来:“能因为什么,自然是惹人生气了。”
沈般般差点就要尖叫出来,又和盛晖悄摸声地对换眼神,应该不是她一个人的错觉吧,这话听着怎么这么得…...暧昧。
曾文怡笑了出来,实在是好奇:“究竟是哪家的姑娘啊?”难道跟上次咬他的是同一个姑娘,要是的话,那可能是真上心了,这又是让姑娘咬又是让姑娘砸的,也不见他动怒,倒是一件稀奇事儿。
陈屹南回得惜字如金:“您不认识。”
这就是不准备把人带出来见人的意思,沈般般和盛晖都有些失望,又同时目光如炬地看向黎穗,她作为目击证人,肯定知道那姑娘是谁。
陈屹南又开口:“你俩也不用看她,我已经吓唬过她了,她有一百个胆子也不敢乱说话。”
曾文怡这下突然反应过什么,扬手打上他的胳膊:“好啊,你刚才是在诈我和穗穗是不是?”
陈屹南笑:“我总得看看她的嘴到底严不严。”
曾文怡又狠狠打他一下,他可真行,为了护自己的心肝宝贝,就拿着穗穗吓唬,她牵过黎穗有些凉的手,拍拍她的手背,怜爱道:“你不用怕你大哥,奶奶给你做主。”
黎穗勉强笑了笑。
沈般般原还想着待会儿要从黎穗这里问出点独家内幕,一听屹南哥这样说,也就直接歇了心思,屹南哥嘴里的吓唬可不只是说说而已,他是真的能做出来的。
那姑娘到底什么来路啊,敢砸屹南哥也就算了,还能让屹南哥这么偏护着,屹南哥昨晚指不定怎么吓唬穗穗来着,瞧瞧,穗穗这小脸儿现在都是白的,沈般般可怜见儿地摸摸黎穗的头发,也安慰:“穗穗你不要怕哈,屹南哥要是欺负你,我--”
话到一半又顿住,偷偷瞄了瞄陈屹南,她到底畏惧他,不敢真的放什么狠话。
盛晖看热闹不嫌事大地挑拨:“说啊,你就怎样?”
沈般般看了看黎穗惨白的小脸儿,又鼓起些勇气,手叉在腰上放话:“我就把屹南哥送给过我的礼物全都退给他,然后这辈子都不要再跟他说话!”
盛晖嗤她一声,她可真是够出息的。
黎穗倒被沈般般这样的豪言壮语惹出些发自内心的笑,连眼睛都弯下来。
陈屹南的视线拢过来。
黎穗脸上的笑淡了些,不过下一瞬,笑又转深,也看他,学他作弄人时游刃有余又毫不在意的样子,他还有什么招数就尽管使,要死大家就一块儿死。
慌张还未褪去,又强装作狠,像只要咬人的猫儿,陈承泽应该没见过她这副样子,她的益丰哥应该也没有,他们疼她都还来不及,哪里会舍得让她怕,陈屹南的目光在她脸上逡巡了一圈,漆黑的眸子慢慢扬出些笑。
黎穗一顿,脸上撑出来的笑又僵在唇角,她在这一刻才终于明白,他哪儿是把她当成一只逗弄在手里玩儿的宠物,他是视她为猎物,要一点点驯服她,直到她心甘情愿地钻进他做的牢笼里,这场游戏才算罢休。
在不远处当树桩子的方策一动不动地望着天边如血的残阳,都快要把嘴里叼着的那根狗尾巴草给嚼烂了,为什么两个当事人能这样一来一往地拿话当着刀锋,还淡定得不行,只有他一个人在这儿都快紧张出了心脏病。
等他三十岁退休以后,他要出一本书,书的名字就叫《我老板那腥风血雨的爱情啊》,绝对能够爆火,然后开启他事业的第二春,直接走向人生的巅峰。
王妈打断了方策的美梦,她在窗前喊人:“快来快来,要开饭了。”
方策一听要开饭,赶紧一溜烟地跑了,还没开饭都已经是这般的腥风血雨,到了饭桌上又会是怎样一番景象,他这贫乏的想象力根本想象不到。
万一黎小姐在饭桌上再叫他一声方策哥,他怕他到时候吃的不是饭,而是老板喂过来的刀子,他一介凡夫俗子,最是贪恋人间繁华,还想留着这条小命多活几天。
他跑得太快,曾文怡叫都叫不住他,想他跟他老板在一个饭桌上吃饭也会不自在,也就随他去了。
饭桌上好不热闹,沈般般和盛晖平日里话就多,今天又格外兴奋,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地搭台子说起了相声,把曾文怡和王妈逗得合不拢嘴。
黎穗坐在他俩的中间,安静地吃着饭,伸出去的筷子和对面的人不小心碰到,她睫毛颤了下,又收回筷子,垂眼继续扒拉起了米饭粒。
陈屹南看她一眼,拿起公筷,夹了些茭白放到她的盘子里。
黎穗僵住,饭桌上好像突然就安静下来,她攥紧筷子,连眼都没敢抬。
陈屹南又夹了两块儿排骨给沈般般,语气嫌弃又不难听出疼爱,像是对待自家妹妹:“吃些菜,半天光听你说话了,不累得慌。”
沈般般眨眨眼,笑得像个鬼灵精的小狐狸一样:“屹南哥,等你以后带着女朋友来了饭局,是不是就不能给我们夹菜了?嫂子会吃醋的吧。”
陈屹南淡淡道:“她不爱吃醋。”
曾文怡和王妈对视一眼,眼里都藏着笑。
陈屹南又给王妈和老太太夹了些菜,一桌子的人,唯有盛晖这位男士没有受到陈老板额外的照顾,谁也没觉出什么异常。
沈般般嘴里嘎吱嘎吱地嚼着脆骨,含混道:“我才不信,女孩子哪有不吃自己男朋友的醋的,除非她不喜欢你。”
陈屹南看着她满嘴的油光,皱起了眉。
沈般般顿了下,立刻知道是自己这不像话的吃相招了嫌,和屹南哥吃饭,大大小小的规矩多着呢,他最是讲究食不言寝不语,更别提她这样在饭桌上时不时都要弄出些乱七八糟的声音。
她摸着自己受了惊的小心脏,囫囵吞地咽下嘴里的东西,歪头靠到黎穗那边,嘀嘀咕咕地跟她咬耳朵:“也不知道屹南哥以后有了女儿,也是不是会这样严肃,我不就嚼骨头的声音大了些,他就拿眼神凶我,要吓死个人。”
黎穗没说话,拿过餐巾,折起一角,给她细细地擦了擦唇角的油渍。
沈般般很喜欢这样不经意的体贴,看着黎穗两眼冒星星:“穗穗啊,下辈子要是你来当我的妈,我肯定做梦都要笑醒。”
黎穗不由弯了弯眼,沈般般的这个脑袋瓜儿不大,奇奇怪怪的想法却不少。
沈般般想到什么,又哭丧起了脸:“不过我要是摊上屹南哥这么个爸,那可就惨了,他肯定会给我立好多规矩,比如二十岁之前都不准谈恋爱,跟个古板的老夫子一样。”
陈屹南提醒她:“我耳朵没聋。”
沈般般立刻直起身,懵着一双狐獴眼装傻:“啊,我说什么了吗?我什么都没说啊,”她没多少骨气,有好事会想着黎穗,碰到坏事儿了,也想着拉她家穗穗一块儿下水,“穗穗你刚才听见我说话了吗?”
黎穗摇摇头:“没有。”
陈屹南看她一眼,黎穗抿紧唇,面不改色。
沈般般从黎穗的脸上都看出了一种大义凛然的悲壮,简直要可爱死了,她笑得歪倒在黎穗身上,冲陈屹南得意地昂着下巴道:“你看吧,屹南哥,穗穗是我的,自然会向着我,才不会向你专制独裁的强权屈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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