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死的是黎穗，在昏过去之前，她迷迷糊糊地想，何止是他要下地狱，她也是要下地狱的。
再醒来，屋子里还是黑得不见一点亮光，床头柜上的电子表却已经指到了十点，她慌忙起身，垂落下来的长发半遮半掩住胸前背后的痕迹。
昨晚都没睡上几个小时，皮肤不见暗沉，倒泛着莹润，她简单洗漱完，连水乳都没有抹，拢着头发松散地挽起，就急匆匆地下了楼，她还从来没有起得这样晚过。
刚下两步楼梯又缓下速度，身上虽然没有像第一晚那样难受，可腰上还有些酸，双腿一下楼梯还有些打颤，她稳住步伐，慢慢走下楼，还剩两步台阶，看到从玄关走进来的两人，又怔住。
陈屹南看她愣神，不紧不慢地走到过来，牵上她的手。
他今天一身休闲装扮，头发洗完没有刻意的打理，有些凌乱地搭在额前，脖子上还贴着个小熊创可贴，莫名让他周身少了些压人的气势，这样的他，任谁都看不出已经年过三十，反倒像个青葱的大学生。
黎穗没有看他，只看着后面的人，明显有些懵，也没有避开他伸过来的手，由他牵着走下楼梯。
陈屹南和她并肩站立，捏捏她的指尖，嗓音低沉，有外人听不出的亲昵：“怎么，不认识人了？”
黎穗这才回过神，没听清他在说什么，转头看向他，呆呆地“嗯？”一声。
程益丰目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慢慢明白过来什么。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7章 第 37 章 “我得先哄
黎穗被那个小熊创可贴吸引了全部的注意力, 慢一拍地察觉到她的手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已经被他攥了去，她心里咯噔一下，慌忙抽回自己的手, 下意识地去看程益丰。
程益丰对她笑得温柔, 安抚她的惊慌。
黎穗乱糟糟的心又找回些镇定, 她努力对程益丰撑出一个笑。
就算让益丰哥知道了也没什么, 她过去那些说也说不完的不堪, 益丰哥都见到过。
她在其他人面前, 不管是老太太, 沈般般, 王妈，又或是他, 她都有自己竭力想隐藏的一面。
唯独在益丰哥面前, 她可以毫无负担地坦露出那个最真实的自己, 即使他们中间有那么多年未见, 她依旧知道，她就是做了再坏的事情，益丰哥永远都不会拿异样的眼神看她。
而且她所有的秘密, 益丰哥从来比她的嘴都还要严。
陈屹南瞧着两人眼神之间的欲说还休, 起了些兴味，这青梅竹马的感情确实是谁都比不上, 连嘴都不用张, 都已经聊出了三里地。
黎穗察觉到旁侧的目光，转头看他，唇张了张，又闭上，有些摸不清他为什么要请益丰哥到家里来。
陈屹南似笑非笑道：“看我干什么, 我脸上长出花儿了。”
他的心情看起来似乎还不错的样子，黎穗斟酌开口：“我都不知道益丰哥今天会过来。”
程益丰解释：“我昨天晚上给你打电话想说这件事，不过你的手机好像关机了。”
黎穗昨天从那个房子跑的时候，直接就把手机给关机了，为的是防他，没想到错过了益丰哥的电话。
她给了一个还算合理的理由：“我昨天晚上睡得有些早。”
程益丰点点头，又对她笑。
黎穗耳朵有些烫，她说瞎话的时候都瞒不过益丰哥。
陈屹南睨她一眼。
黎穗耳朵更烫了些，她本想装傻不看他，但也知道现在该和他保持些亲昵的姿态，这或许也是他今天请益丰哥到家里来的原因之一，他根本就没打算瞒着益丰哥。
她回看他，话说得很小声：“你怎么也没跟我说？”
陈屹南眉梢微动，眼里兴味更多：“临时决定的，想给你一个惊喜，程总怎么也算是你半个娘家人，自然要请人到家里吃一顿饭。”
黎穗话说得软乎：“才不是半个，益丰哥就是我的娘家人，小时候我被人欺负，都是益丰哥帮我出头的，要是没有益丰哥，我现在能不能站在你身边都两说。”
陈屹南笑了，他就说她这个小鹌鹑脑袋瓜聪明得很。
他这次配合她配合得很默契：“是吗，那我更应该好好感谢程总。”
黎穗没说话，算默认，伸手给他抚了下领口上并没有的褶皱。
陈屹南盯着她，眸光有些深，这个程益丰在她心中的位置真的很不一般，怕是连沈般般都比不了。
黎穗对他浅浅地弯了弯眼，是那种旁若无人的依赖。
程益丰将一切看在眼里，目光黯淡，脸上的笑也挂得勉强。
陈屹南像是看不到程益丰的失态，表现得如同一个体贴又周到的丈夫，主动留两个人在客厅叙旧，他到厨房去做饭。
曾文怡和王妈遛完狗回来，看到家里来了客人，热情地过来打招呼。
黎穗先介绍程益丰是大哥生意上的朋友，然后才说到他还是她以前的邻居，前阵子在工作场合偶然遇到。
曾文怡一听程益丰和黎穗还有这层关系，待他又多了些热情，拉着他亲亲热热地说起了话。
程益丰打小就很会和长辈打交道，什么都能聊得来，言语风趣幽默又不失稳重，曾文怡和他说着话，不知怎么的，就会想到承泽，看他的眼神愈发亲近。
黎穗在一旁陪着，心里始终有些不踏实，她看了眼厨房的方向，过几秒，又看了眼，犹豫片刻，从沙发上起身。
厨房只有清脆的切菜声，他的神色是冷漠的，周身却又散着一种说不出的温和，不过应该只是砂锅里飘出来的热气迷住眼的错觉，黎穗的脚步在门口滞了滞，又走过去，和他隔着岛台，拿起上面的蒜，一个一个地剥了起来。
陈屹南停下手里的刀，像是才看到她：“过来做什么，怎么不陪着你益丰哥聊天了？”
黎穗回：“有奶奶和王妈在呢。”
陈屹南道：“你该多陪陪他，你的益丰哥今天心里不会好受。”
黎穗默了默，又开口：“大哥开心就好了。”
陈屹南问：“你开心吗？”
黎穗将剥好的蒜放到盘子里：“大哥开心我就开心。”
陈屹南看着她始终低垂的眉眼，又道：“我是说昨晚。”
黎穗一顿，抬起头看他。
两人四目相对上。
空气里很安静，又不安静。
就像昨天晚上，她再怎么想要压抑住自己，可最后还是会有声音从嗓子里溢出来。
Honey昂着头，面无表情地走进厨房，翘起的尾巴擦着黎穗的腿，不紧不慢地走过，黎穗回过神，低头看它，眼睛弯下来，叫一声“Honey”，Honey目不斜视，连个余光都不肯给她，在厨房里慢腾腾地转了一圈，原路返回，尾巴又擦过她的腿，也不知道是有意的还是无意的。
黎穗低下身想要摸摸它，Honey不要她碰，避开她的手，面无表情地径直走出了厨房，一切都已经太晚了，它现在已经不是用两个亲亲就能哄好的那条狗了。
黎穗有些呆，它这个样子，跟它爹生起气来的时候还真是一模一样……..
她扶着膝盖站起身，又和还没移开的目光撞上，睫毛颤了下，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刚才的问题，干脆转身去追Honey了。
陈屹南看着她略显仓皇的脚步，唇角扬起些，想到什么，笑又慢慢散去，橱柜的玻璃上映出一双黑眸，深沉晦涩。
陈家今天的午饭桌格外热闹，沈般般过来拿黎穗给她带回来的礼物，后面还跟着盛晖和李斫年。
这些天，沈般般无论去到哪儿，身后总能看到这俩货，也不知道他们是不是闲的，沈般般想甩都甩不掉他们，最后索性也不管了，只当自己免费请了两个保镖。
仨人一看今天的主厨是陈屹年，都不用对眼神商量什么，立刻愉快地一致决定中午这顿饭就在这儿解决了，这可是天上下红雨的稀罕事儿，陈老板一年到头都难下一回厨房，他们说什么也不能错过这个机会。
曾文怡自然高兴，她年纪越大越喜欢热闹，尤其喜欢这样一帮年轻人聚在一起聊天吃饭，别人她都不用管，只一个劲儿地招呼程益丰，沈般般对程益丰更是热情，对他的问题一个接一个，都问不完，从上了饭桌开始，沈般般就没看过餐桌对面一眼，只顾着和程益丰说话。
餐桌对面的李斫年把嘴里的肉嚼得咯吱咯吱响，眼睛死死盯着和程益丰热聊的沈般般，又端起酒杯，一口气闷下大半杯，歪头跟盛晖嘀咕道：“你说这人的口味儿难道真是打娘胎里就带出来的，喜欢吃什么就死喜欢吃什么，这辈子就不会变了。”
走了一个陈承泽，现在又来了一个这个什么程益丰，这人身上的那股子劲儿跟陈承泽可真他爷爷的像，都不用说话，光是那笑起来的模样儿就能笑到女人的心坎上，沈般般最喜欢这种小白脸了，连她喜欢看的那些漫画的主角也全都是照着陈承泽那个模子刻出来。
盛晖摇摇头，不同意李斫年的话，拿自己举例子：“不是啊，你像我以前特别不喜欢吃芹菜，我妈就非说芹菜有营养，一个星期至少有四天，我们家的饭桌上必有一道芹菜不能缺，我就这么吃着吃着，你猜怎么着，嘿！有一天我突然发现，这芹菜怎么这么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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