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穗眼睛酸涩，又想笑，沈般般自己可能都没感觉到，她已经下意识地把李斫年放在了最亲近的位置，她回抱住她，喃喃道：“对不起。”
她确实对她有好多不能说的秘密，她该怎么跟她说，她也有了一个小姑娘，和她家小石头只差几天，以前她不觉得她会当好一个妈妈，可当感受到那颗小小的心脏跳动的那一刻，她想老天爷还是眷顾她，给了她一个和她血脉相连的宝贝。
秘密不能说，但酒可以喝，两个人一直喝到十一点多，黎穗把喝多了的沈般般哄睡着，在床头站了许久，才轻着脚步离开，她身边现在有了李斫年，她不用再担心她什么。
沈般般迷迷糊糊地睡着，半梦半醒中听着屋外穗穗和芳姨说话的声音，忽然福至心灵地想到她喜欢吃的甜点不也是穗穗喜欢吃的。
所以屹南哥是知道穗穗在她这儿的吗？屹南哥又是怎么知道的，难道真的跟李斫年说的那样，网上那些和冯家联姻的消息只是烟雾弹，其实是想钓穗穗出来的饵。
她想叫住黎穗，让她别走，外面有大灰狼，可她眼皮太沉了，唇角动了动，又睡了过去。
黎穗边回着信息边下楼，走到一层，余光看到坐在台阶上的人，蓦地顿住脚，全身都僵住。
陈屹南仰起头望她。
四目相对上。
空气里一静。
外面的雨还在簌簌地下着，声控灯暗了又亮，昏黄的灯光在两人的眼中一明一灭。
陈屹南低低地开口，好似这漫长的三年，她只是出了一趟门又回了家：“回来了。”
黎穗怔了怔。
她不是没想过和他重逢的场景，或是对她视而不见形同陌路，或是又一次发疯，报复她对他的愚弄和欺骗。
唯独没想过会是眼前这一幕。
他坐在这儿，可怜兮兮的，像一条被淋湿的狗。
没人要，也没有家。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8章 第 48 章 “还恨我吗
陈屹南一瞬不瞬地看着她, 克制着自己的目光。
她的头发短了许多，原先及腰的长发现在只过肩头，巴掌大的一张小脸儿圆润了些, 眼里的光透着亮, 整个人都泛着一种气血充盈的活力。
离开了他, 她过得很好。
也幸亏很好。
陈屹南眸底闪过一点不明显的水色。
黎穗指尖一紧, 待要细看, 他已经移开了视线, 过几秒, 又看回她, 眼神只剩清明。
是她看错了，也是, 他这种人怎么会哭呢, 黎穗觉得可能是她很久没喝酒了, 今天喝得她脑袋有些懵, 不然怎么一会儿觉得他是在装狗扮可怜，一会儿又看他眼里有湿。
陈屹南抬起手给她：“劳烦你，扶我一下。”
黎穗没有动, 警惕道：“你自己站不起来么？”
陈屹南回：“站不起来, 车祸的后遗症，一到下雨天, 腿就疼得厉害。”
他说着话, 扯起自己的裤腿给她看。
腿上覆着的伤疤在昏暗的光线下看起来格外触目惊心。
黎穗唇抿住，又道：“你扶着栏杆应该能起来。”
陈屹南黑眸微黯，收回被人晾在半空的手，扶上栏杆，自己慢慢站起来。
黎穗睫毛颤了颤, 垂下眼帘，不想再看他，脚步绕过他转到另一头，腿刚迈出去一步，手腕被人留在原地。
陈屹南虚拢着她的手，商量道：“只送我到车边，这样一瘸一拐地走过去有些狼狈，我不想让别人看到。”
黎穗仰头看着他，又疑心她刚才的直觉没有错，他就是在装可怜，哪儿有这么严重，还一瘸一拐，沈般般明明说他恢复得很好。
她小声回：“谁会看到，这大半夜的，连个鬼都没有。”
外面突然传来些由远及近的笑声，一对情侣相拥着从雨中跑进楼道，女生看到陈屹南呆了下，又偷瞄他两眼，他们楼里什么时候住进来了一位这么帅的男人，男生一边给她拍着衣服上沾到的雨，一边压着声音打趣：“乱看什么，你帅气的男朋友在这儿呢。”
女生有些不好意思，红着脸打他一下，一溜烟小跑着上了楼，男生冲陈屹南和黎穗笑着点点头，又追上去，两人一看就是热恋中的模样。
与这头还在僵持中的两人形成鲜明对比。
黎穗拽不回自己的手，手机又进来震动，是网约车到了，她跟司机说完，撂了电话，不想跟他再耗下去，自顾自地往前走，可她也走不快，他扥着她的手走在后面，黎穗回身看他一眼，他的脸色苍白如纸，每一步都迈得艰难，好像真的很难受的样子，她最终还是慢下了脚步。
不过几米多的路程，走了得有一多分钟，等他们走到楼梯口，接了方策百元大钞的网约车司机已经利落地掉转车头开出了小区。
方策看到两人出来，拿着伞快几步跑过来，压住心里的激动，一开口，眼眶都有些泛热：“黎小姐，你终于回来了！”
黎穗想对他笑笑，眼睛弯下些，心头又有茫然。
为什么每个人都这样说，沈般般是，方策是，他也是。
可这里从来都不是她的家，她也从来没有喜欢过这座城市，她只把这里当成她人生的一个中转站，又何来回不回来这一说呢。
车里很安静，黎穗再没叫来别的网约车，最后还是上了他的车，雨还在噼里啪啦地下着，她看着车窗外雨水滑落过的斑驳，有些怔忪。
她离开的那天也是下的这样大的雨，好像她忘不了的那些日子都下着雨，奶奶去世那天，她的小姑娘出生那天，他也是在那天出的车祸……
方策握着方向盘，把车开得能有多慢就有多慢，这样大的雨，开慢些安全，在红灯的间隙，他又偷偷瞄后视镜两眼，心里有些焦急。
两个人怎么谁都不说话，老板就算不问问黎小姐这几年都去了那里，至少也要告诉黎小姐，她离开的这三年，他有多想她，每一天每一个小时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想。
他什么都不说，黎小姐又怎么会知道。
方策都快把自己急成了太监，先打破安静的是黎穗的手机，她回过神，摁掉进来的电话，侧了些身，挡住手机屏幕，改发信息过去。
陈屹南看着她侧身躲他的样子，眸色有些沉，默了半晌，还是问了出来：“身边现在有人了？”
黎穗手指顿在手机屏幕上，没看他，轻“嗯”一声。
方策倒吸了些凉气，眼睛再不敢乱瞟一下，攥紧方向盘，踩下油门。
陈屹南神色未变，语气平静：“男朋友？还是老公？”
黎穗将信息发送出去，手机倒扣在膝盖上，回得确定：“老公。”
车里静了一息。
陈屹南的脸隐在暗处，又是许久的沉默，再开口，嗓子沙哑得像是被刀子一点点剌过：“什么时候的事情？”
黎穗没有答，只道：“还要恭喜大哥好事将近。”
陈屹南扯了扯唇角：“假的，你都不要我了，我又从哪儿来的好事，我想着，就你那个胆子，也许只有让你知道我结婚了，你才会放心回来。”
黎穗一怔。
陈屹南目光无声地掠过她无名指上的戒指。
黎穗觉得自己的手烫得厉害，似被火一寸寸燎过，她拿右手攥住左手，将戒指盖住，转开话题：“奶奶的身子骨还好吗？”
陈屹南从她手上移开视线，偏头看向车窗外的雨，淡淡道：“每天早中晚骂我三顿，说我是猪狗不如的畜生，中气足着呢。”
黎穗长长的睫毛忽闪了下，没接话。
陈屹南又看回她：“要不要回去见见老太太？”
黎穗沉默下来，她其实是想见的，可她能面对沈般般，却不知道要如何面对老太太，她伤了她老人家的心，她知道的，她犹豫片刻，又摇头，嗓音有些涩：“还是不见了，也不要告诉奶奶我回来过。”
话说完，又滞了下，她下意识地用的也是“回”。
陈屹南盯着她：“狗你不想它也就算了，那丑猫你也不要了。”
黎穗低垂着眉眼，轻声道：“它本来也不是我的。”
陈屹南眼里最后的一点光也熄灭了，面色晦暗似燃烧后的灰烬，他点点头：“也是。”
车内陷入到长久的静默里，方策连自己的呼吸都压制住，一道闪电将夜空劈成两半，雷声轰鸣，雨下得更大，他好像听到了谁心碎的声音。
一段路再长，车开得再慢，也终有尽头，车缓缓停在黎穗说的酒店门口，方策有眼色地下了车。
黎穗拿起自己的包，也起身推门。
陈屹南伸手按住了她的包。
黎穗回身望他，身体又起些紧绷。
陈屹南看着她的眼睛：“还恨我吗？”
黎穗眼神轻轻晃了晃，慢慢开口：“不恨了，以前的事情没有谁对谁错，不过是一场荒唐，事情过去了就是过去了，大哥还是找个好姑娘早点定下来吧，不要让奶奶担心，”她顿了下，语气又添了些认真，“我现在过得很好，我也希望大哥一直好，这是我的真心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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