烙印_冬日牛角包【完结】(8)

  陈屹南靠着车门懒散半倚,一手夹着猩红的烟,一手插在裤兜里,姿态闲适,也不说话,只隔着淡淡的烟气看着她。

  黎穗看出他应该是喝多了,冷白的面皮被酒意浸泡过,在昏黄的路灯下泛着些浅淡的红,衬衫的领口解开了几颗扣子,没了平日的严谨,多了些随意。

  她又问一句:“大哥,您是在等方策过来吗?”方策要是快来了,她就不陪着他在这儿喂蚊子了,他人看着还是清醒的,自己一个人在这儿,应该也出不了什么事情。

  陈屹南直接忽略掉她的问题,从车上直起身,掐灭手里的烟,问道:“喝酒了吗?”

  黎穗摇摇头。

  陈屹南将车钥匙扔给她:“你来开车,回老宅。”

  黎穗都没来得及说话,他已经打开副驾的门坐上了车,黎穗掌心贴着钥匙上的温度,在原地站了会儿,挪动脚步,绕到驾驶座那侧,也上了车。

  她是在来陈家之后学的车,车本拿下来得很快,所有科目都是一次性通过,但拿到车本后她也就开车上过几次路。

  陈承泽的车都是好车,她每次摸上方向盘都会有压力,总怕不小心给他磕碰到哪儿,虽然他总说没关系,让她尽管放心大胆地用,但东西不是她自己的,她没有办法用得那么心安理得。

  现在这辆车更是金贵,关键是车上的人比车还金贵,要是出了什么事故,车还是其次,万一把他撞出个好歹来,怕是再把她卖十次,她也赔不起。

  黎穗连方向盘都不敢摸,转头看副驾的人,抿了抿发干的唇:“大哥,要不还是等方策来,我车开得还不是很熟。”

  陈屹南拿手机发着信息,眉心微拢:“方策已经下班了。”

  黎穗还要说什么,陈屹南收起手机,淡声道:“不熟就练,不练永远不熟。”

  拿这车给她练手?他们兄弟俩长得虽然没一点像,但在一些行事作风上总是很相似,又或许这就是有钱人的底气,在她看来天价的东西,在他们眼里大概也就是个不值一提的玩意儿。

  既然他都这样发了话,黎穗也就不再推脱,调整好座椅,给自己系上了安全带,摸着手上的戒指,跟此处的土地爷爷默求了几句,才握上方向盘。

  她的命虽然不值什么钱,可她也想活到长命百岁,希望土地爷爷看在她心诚的份上,这一路上能多多保佑她,让她安全到家。

  黎穗很久都没有碰车,一开始有些生疏,她对这车又不熟悉,他还坐在身旁,无形中给了她些压力,光是倒车就倒了好几次,她偏头看一眼副驾的人,他坐得倒是安稳,阖目仰靠在座椅上,也不知道是不是睡着了。

  没他在旁边瞧着,黎穗多少放松了些,重新打转方向盘,将车开上了大路。

  范建这一晚上被灌了好多酒,在厕所好不容易吐完,晚一步出来,躲在暗处,将刚才那一幕看了个清楚。

  他拿手机将走远的车拍下来,眯眼瞧了瞧,这车可不是一般的车,他就说黎穗有手段,小地方出来的,结了婚又死了男人,还有几分姿色,为了往上攀,肯定更放得开。

  黎穗开出了两个路口,慢慢上了手,她其实车感很好,也认路,路只要走过一遍,她都会记得,而且她也喜欢开车,尤其是在晚上,路上的车不是很多,车速一点点地加上去,方向盘掌控在自己手里,心里有一种说不出来的畅快。

  总有一天,她要用自己挣的钱买一辆属于她自己的车。

  等红灯的间隙,黎穗看着前方数字的变化,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轻叩着方向盘,无名指上的银戒在昏暗的车厢内闪着光,似有视线落过来,她转头看去。

  副驾的人还在睡着,看来确实是喝多了,他平日里不像是这样没有戒心的人。

  黎穗刚要收回目光,又定在他的脸上,他的睫毛好长,比陈承泽的还要长。

  陈承泽走了也快十个月了,她对他的样子已经有些模糊,她大概真的是一个没有心的人,他们可是朝夕相处了半年之久。

  她看得过于出神,后面的车按响了喇叭才将她惊醒,红灯已经变绿,黎穗踩下油门平稳地驶过斑马线。

  陈家老宅离市区有些远,开了一个多小时才到,车停在院子里,黎穗解开安全带,副驾的人还没有醒,他让她把车直接开回老宅是今晚要住在这儿吗,这里有他的房间,但王妈说他很少回来住。

  黎穗叫了两声大哥,他睡得很沉,一点反应都没有,她犹豫了下,隔着衬衫碰了碰他的胳膊:“大哥,到家了。”

  话音未落,她的胳膊就被攥住,陈屹南睁开了眼,目光虚虚地拢在她身上,神情有些恍惚。

  黎穗以为他把她当成了别人,试着往回抽自己的手,提高声量提醒:“大哥,我是黎穗,到家了。”

  陈屹南自然知道她是谁,他就是再醉,也不会不知道她是谁。

  她是陈承泽的老婆,他的弟妹。

  他不只厌恶她笑,他还厌恶她总往他梦里钻,换了床换了房也没有用,从见到她的第一面她就缠上了他,怎么也摆脱不掉。

  陈屹南一言不发地盯着她,漆黑的眸子里压着沉,攥着她的手腕又将她拽过来些。

  黎穗另一只手慌着撑到他的肩上,对上他的眼神,心头忽地一凛。

  小时候,奶奶去地里干活,将她一个人锁在家里,电视只能收到央视一套,她边啃着桃子边看《动物世界》。

  山中的野狼看到自己势在必得的猎物,就是他现在这种眼神,她当时看着野狼吞食猎物的画面,吓得手里的桃子都掉到了地上,连着做了几天的噩梦,又发了一场高烧,才算把那个劲儿给压下去。

  记忆深处的害怕又涌上来,黎穗用力挣着自己的手,嗓音里都有了细微的颤:“大哥,我是黎穗。”

  陈屹南看着她煞白的小脸儿,像是终于清醒了些,慢慢松开她,靠回椅背。

  整个人瞬间又恢复到平日里的冷静。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章 第 6 章 那是我的婚戒

  黎穗一得了自由,拿上自己的包推门就下了车。

  车门“咣”一声关上,车内只剩一片寂静,还有一点淡淡的茉莉花香,陈屹南在昏暗中坐了会儿,又将敞开的衬衫扣子一颗一颗地系好,只是扣子系得再紧,有什么已经释放出来,很难再被关住。

  黎穗走得很快,像后面有什么洪水猛兽在追她,后面干脆跑了起来,乌黑的长发浸染着银白的月光,在风中凌乱地翻飞起来。

  她到了门口又刹住脚,按着胸脯缓了缓不平的气息,开门进了屋。

  现在这个时间点,老太太和王妈应该已经睡了,玄关和客厅亮着灯,黎穗换好鞋,坐在玄关凳上,和对面镜子里的人对上眼,神色有些怔忪。

  他大概是把她当成了那位康家小姐,她和她有那么像吗,会让他认错人。

  她有时觉得世界很大,她就像一只井底蛙,有时又觉得世界很小,原本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见的人,兜兜转转又会遇到。

  黎穗撑着虚软的膝盖站起身,轻着脚步往楼梯口走。

  客厅那头的卧室里传来老太太的声音:“穗穗回来了?”

  黎穗转身走到卧房门口,推开半掩的门,头探进去,眉眼弯弯道:“奶奶,我是不是吵醒您了?”

  曾文怡已经年过八十,可是精神气依旧很好,一头银白的发丝整齐地挽在耳后,摘下老花镜的双眸乌亮有神,她靠在床头,放下手中的书,笑得和蔼可亲:“没有,我刚起了个夜,有些睡不着,就看会儿书。”

  黎穗走进屋,半屈膝蹲坐在床前,看老太太压根儿不像是睡过的样子,眨眼道:“您该不会是今天一天没见着我,想我想得不行,一直在等我回来吧?”

  曾文怡笑出声,摸摸她肉乎乎的小脸蛋儿,关心问:“聚餐怎么样,好玩儿吗?”

  黎穗点点头,拿出手机,给曾文怡看她拍下的照片,介绍自己的同事,讲聚餐的趣事,她言语生动,一件平常的小事儿从她嘴里说出来,都会有趣许多。

  曾文怡听得津津有味,看向黎穗的眼神也满是怜爱。

  起初她是不同意这门亲事的,承泽那个样子,结婚对他来说就是负担,对人家姑娘也不公平,可是苏慧芳那个时候钻进了死胡同,一门心思就是想让儿子结婚,承泽不结婚,她就不手术,她查出乳腺癌,不知道能撑到几时。

  最终还是如她所愿,把婚事给办了,结果新婚刚半年,承泽的身体就出现恶化,最后没撑住,直接撒手人寰,喜事也变丧事。

  这样年轻鲜活的女孩子,进了他们家,对她来说,也不知道究竟是福事还是祸事。

  黎穗没有跟老太太提她和陈屹南一起回来的事情,只希望他明早酒醒不要记得今晚的事儿才好,不过记得也没关系,她最擅长装没事人粉饰太平,再见面也不会觉得尴尬。

  等老太太睡着,黎穗关上灯,上了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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