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竹与野桃_甜汤团【完结+番外】(10)

  阿竹愣了一下,从窗户里朝外看。

  窗外什么都没有,只有一棵大树的树冠在晃动。

  她刚才好像还看见了什么人影一闪而过?

  错觉吧。

  晚上,山上又淅淅沥沥下了雨。

  阿竹其实身体不差,但不知为何又发了热。

  喜鹊半夜来看她才发现姑娘浑身烫得很。

  手中的烛台一歪,立马就跑了出去。

  “师太!师太!”

  阿竹缩在狭小的床榻上。

  满脑子都是母亲昨晚的话。

  她又做梦了。

  又梦到了小时候——

  京中那年起了时疫。

  她病了,长姐没有。

  那是唯一一次,娘亲一直守在自己身边,一整夜。

  言语低喃,一直轻声唤她。

  阿竹那时候身上好痛,可心里却第一次觉得好暖。

  她想快点好起来,不让娘亲那么伤心。

  可第二天,淑芳堂传来消息——

  长姐似乎也染了时疫的症状,只是还在初期。

  母亲吓坏了,当即从竹清堂赶了过去。

  下午时,她就母亲安排去了京郊庄子。

  “阿竹,别怪母亲⋯⋯母亲请了裴太医专程去照顾你,你长姐身体太弱⋯⋯母亲赌不起。”

  “娘亲⋯⋯”

  十二岁的阿竹不明白自己做了什么,只记得母亲轻轻抱了她一下,之后便再次赶去了淑芳堂。

  梦醒了。

  阿竹枕头被泪水彻底打湿。

  屋外,她忽然听到了一个男子的声音——

  “这药解热,先给你们姑娘服下,这个是在舌根下压着的,切莫搞错了。”

  “多谢三公子!”

  三公子⋯⋯?

  阿竹烧的迷迷糊糊,以为自己听错了。

  白马寺,哪里来的什么三公子。

  ……

  第二天一早,阿竹退了热,精神也恢复了正常。

  昨晚的被褥有些单薄,喜鹊换了厚一些的。

  “姑娘,喝药吧⋯⋯”

  喜鹊眼眶红红的、肿肿的。

  阿竹有些愧疚:“抱歉,让你们担心了。也是我连累了你们,非要任性地来这里。”

  “姑娘说什么呢!奴婢永远都是向着姑娘的!”喜鹊抹了抹眼泪。

  有些话她们当奴婢的不好说,但她的二姑娘是最好的!她永远都会站在二姑娘这边!

  院中熬着药,有一股浓浓的中药味。

  但同时,竟然飘来了一阵阵的肉香。

  是鸡汤。

  主仆三人都愣了一下。

  阿竹:“是谁呀⋯⋯怎在白马寺开荤?”

  喜鹊面色复杂,支支吾吾:“奴婢出去一下。”

  说完就放下了碗,跑了出去。

  片刻后,喜鹊表情复杂地回来了,手中还端着一碗鸡汤。

  “姑娘⋯⋯师太说,寺中规矩只约束僧人,您身体病了,喝碗鸡汤补补吧。”

  阿竹却是敏锐,看向院外。

  “外面是谁?”

  喜鹊依然欲言又止,阿竹作势要掀被起身。

  “姑娘别⋯⋯奴婢说就是了,是,是三公子!”

  阿竹愣住了。

  “谁⋯⋯?江淘?”

  喜鹊见瞒不住,也就一股脑说了:“昨日三公子就来了,就在隔壁禅房,半夜您病了,师太这边也没有太好的药,是三公子给的!他还不让奴婢说⋯⋯”

  阿竹嗓音有些干涩:“他在哪?”

  喜鹊看了眼外头。

  江淘昨天抓的两只鸡,一只给阿竹炖了。

  另一只正被他架在火堆上烤。

  噼里啪啦地火苗倒映在他的黑眸里,身后忽然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江淘猛然转身。

  面前女子披着大氅,一头乌发只用木簪简单束着,她肤色比平常还要白,简直像一张纸。

  不对,纸是惨白的,她更像是玉。

  柔滑细腻的羊脂玉。

  江淘先开了口:“不是昨晚才着了风寒,出来作甚?”

  阿竹抿唇道:“三公子⋯⋯也来白马寺礼佛么,好巧。”

  说完,阿竹忽然咬了咬舌头。

  好蠢的问题。

  江淘望着她的眼睛:“显然⋯⋯不是,因为我在烤鸡。”

  阿竹:“那⋯⋯三公子是上山打猎,暂住白马寺?”

  “嗯。”

  原来如此。

  江淘的视线停留在她单薄的身影上,目光沉沉。

  胆子倒是大,一个人上山就带这么点人。

  看来是真和家里闹了不痛快出来的。

  “值得么?跑上山来还病一场,家里人又不知道。”

  阿竹错愕道:“三公子这话,什么意思?”

  江淘:“你躲在山上,怕是也不会改变令堂的心意,若真想要什么,不如自己去争取。”

  阿竹愣了好一会儿,才明白过来。

  气笑了——

  “三公子以为,我是为什么上山?因为我想嫁给世子,我母亲却不同意?”

  江淘看着人没说话。

  那便是默认。

  阿竹咬牙,语气泛冷:“我以为三公子习武,心胸坦荡,却不想想法竟然也这般弯弯绕绕!”

  江淘听出来了,她在骂自己想得多,不坦荡。

  江淘起了好奇,正准备追问,可面前的小姑娘竟然突然啪塔啪塔哭了起来。

  阿竹也不想,但江淘的话就像是一剂导火索,将她一直憋着的情绪彻底引炸了——

  喜鹊在不远处瞧见了,立马冲了上来。

  “三公子怎能这样说!我家姑娘招谁惹谁了!三公子什么都不知道还要这样说!”

  江淘站在原地手脚僵硬。

  他好像是真的说错了话。

  面前小姑娘的眼泪也像是砸到了他心口,砸的他心口发沉。

  他叹了口气。

  “我错了,你莫哭……”

  谁知他说完这话,阿竹眼泪掉的更凶。

  江淘伸出手,却又顿在半空。

  他的眼底漫上了浓浓的无措。

  “我道歉……你别哭了,你只要不哭了,怎么骂我、罚我,我都认了,都愿意。”

  第8章 第 8 章:【许一竹,我错了。】

  阿竹回了房间,没再理他。

  一个人消化情绪。

  但外头,江淘将喜鹊叫到了僻静处。

  喜鹊心里也是悲愤不公,一股脑说了许多。

  江淘听完,在原地站立了好一会儿。

  他有些诧异,没想到还有母亲的心能偏成这样。

  同时还有些自责,他的确什么都不知道,却出言伤她。

  该骂。

  江淘回房看了看那紧闭的禅房,若有所思……

  下午的时候,喜鹊开门准备去厨房,门一打开,她便看见了门口的一筐樱桃。

  山里的野樱桃,红艳艳的,喜鹊眼神一亮。

  而那竹筐最上面还有一封信,喜鹊心中明镜儿似的,赶紧就跑进去给姑娘送去。

  阿竹早已恢复了平静。

  其实站在江淘的角度上,他什么都不知道,那话只是在询问,也并非恶意。

  是她,有点像惊弓之鸟。

  “姑娘!三公子给您送东西来了!”

  这会儿喜鹊提着东西进来,阿竹有些惊讶:“什么?”

  “一筐樱桃,山里野生的,好像很甜,还有一封信!”

  阿竹惊讶地接过那信,打开看了一眼。

  上面只有几个大字——

  【许一竹,我错了。】

  阿竹唇角抿起,默默将那信折了起来。

  喜鹊:“姑娘……这樱桃?”

  “洗了分了吧,给师太她们都送一些。”

  “诶!”

  按照计划,阿竹是要在白马寺住七日。

  白马寺的生活很枯燥,晨起便要诵经,中午的时候吃斋饭,待到下午,有时候抄经,有时候便和主持师太们一道洒扫,晚上偶尔还有点灯的活动。

  阿竹能过这样无趣的日子,但她没有想到,江淘竟然也住了下来。

  他每天都能在山里找到好东西,然后准时准点就会给阿竹送来。

  今日的水果是樱桃,第二天便是桑葚。

  今日野味是山鸡,第二天便是两条肥美的鲫鱼。

  今日帮她去挑来了几桶水,次日便是将阿竹禅房外头四角都撒上了驱蛇粉⋯⋯

  那天之后,两人虽然没再说话,但每次他送来的东西都会附带一张字条。

  还是那几个字。

  阿竹一开始面无表情,不过渐渐的,唇角就渐渐扬起。

  喜鹊瞧见了,和木嬷嬷也对视一笑。

  姑娘应该是不生气了。

  第五日的时候,江淘送来了一对儿兔子。

  “三公子打猎好生厉害!两只呢!”

  阿竹这才将脑袋从书本后面探出来,喜鹊手上的确拿着个笼子,笼子里面一灰一白两只兔子,阿竹又没忍住看了眼外头,还不待她问,喜鹊就笑道:“三公子说了,兔子您养着玩也好,吃了也罢,都随您,他今日要下山,说是明日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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