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氏忽然起身,“月禾!不许你再说这般话!”
“娘……”
“我江家没纳妾的传统!子澈虽然是我长子,但我有三个儿子!再说了,那府医也没把话说死,你何必如此绝望?当然,娘不是给你压力……你是我亲自挑选的长媳,就是江家未来的女主人……”
宋月禾不说话,只是哭。
唯有此事,是她过不去的心结。
阿竹在一旁瞧着,眼眶也红了。
“大嫂,我小时候去白马寺礼佛,主持曾说,命缘如何,皆有定数,万事不强求,我们只能过好自己。大嫂应以自己为重。”
宋月禾抬头看她,泪光朦胧。
“好。”
……
阿竹这晚,一直等到了子时。
江淘没回来,她便开始重啃医书。
到了真正行医的那天,阿竹才觉得自己欠缺的实在太多太多……
她想帮大嫂。
不是为了传宗接代,是为了养好她的身子。
只不过儿女成了她的心结,若是能解开,自然是好。
这件事阿竹默默定了决心,但没有告诉任何人。
江淘竟一夜未归。
不知和父亲大哥说了什么大事。
……
第二天一早,江淘应是回来了,但她没醒。
于是江淘给阿竹留了一封书信。
但阿竹出门的时候荣昌大意,忘记给了。
当荣昌气喘吁吁跑到竹安堂的时候。
她已经听说了今日朝中之事。
两件大事。
一是江淘剿匪有功,皇上钦点江淘为四品指挥使佥事。
二是……
江澈联名陕西地方官员上书,实名举报赈灾粮贪污一案。
矛头只指平阳侯府。
当然,还有些世家牵涉其中。
但平阳侯府本就是此次赈灾大臣,却被江澈联名告发。
此案一出,掀起一片波澜。
阿竹愣在当场。
她不清楚侯府的任何事,但却在那瞬间就想到了一个可能。
侯府贪污,大哥告发,此事是否牵连了大嫂?
这个念头一起,阿竹出了一身的冷汗。
恰好,荣昌送了信过来。
“少夫人恕罪!三爷留的。”
阿竹手指颤抖打开了那信,大哥上书,昨晚一定和父亲在书房商议,江淘是事先知道了。
果然。
那信上只有一句话。
芽芽,勿胡思乱想,凡事等我回来再议。
第66章 第 66 章:芽芽还肯抱他
江淘的信,是阿竹的定心丸。
又将她胡思乱想的想法全压了下去。
她将那信重新折好,强迫自己重新坐下,直到下值,江淘马不停蹄赶来……
两人去了二楼。
瞧她这没出息的样子,江淘就知道她又钻牛角尖了。
“你爹的事情会牵连不少人,但这些和你无关,放心吧。”
江淘会这么说,那说明平阳侯府的确牵涉了一些事情。
阿竹:“到底是……怎么回事?”
江淘想了想:“具体还要查,还不太清楚,但是你大哥被停职了。”
即便不想管那边的事情,但阿竹还是做不到平心静气。
祖母首先一定担心死了。
她和许梦姝都出嫁了,还算好说,小晚怎么办?
还有元瓷的婚事。
江淘:“也不一定板上钉钉了。”
阿竹沉默了片刻:“江淘……如果是真的,大嫂的事情……”
江淘唇角紧抿,揉了揉阿竹的头:“你这小脑瓜都在想什么东西。”
想什么……
想陛下对宗亲厌恶已久。
想这大刀终于是有落下的一天。
想自家是不是真的糊涂,铸成大错……
江淘将她脑袋按入自己怀中:“什么都不许想,好好过日子。”
阿竹鼻腔发酸,圈住他的腰。
“江淘。”
“嗯,我在。”
“先恭喜你升指挥使佥事……”
江淘哑然失笑:“夫妻一体,我的荣耀就是你的,恭喜我作甚……”
阿竹闷在他怀中不说话了。
……
回到将军府,江淘去了一趟宁乐堂,黄氏也早就知道了这事,叹口气:“你让阿竹那孩子别多想,这些事情她们没出嫁之前又哪里知道,出嫁之后就更是无关了。”
江淘:“母亲放心,这道理我清楚,只是芽芽心思细腻,我来找母亲是希望家中最近不要议论此事。”
黄氏:“不用你说也应该如此,说起来那豫州的事情我就烦,你大嫂深受连累,这个年谁也不许提!”
江淘:“我晚点再去找一趟大哥。”
“嗯,你细心,娘放心你。”
江淘去了云舒堂。
江澈直接了当:“我知道你找我何事,且不说此事尚无定论,即便真是平阳侯,我也只会找他算账。”
“我自然是知道大哥的,大嫂如何了?”
江澈抿唇,“你有空帮我和三弟妹也说说,她若有空,多陪陪你大嫂,她们俩亲。”
“大哥放心,芽芽最近还在给大嫂调敷贴,定会经常过来。”
江澈点头:“多谢,马上年关了,我看陛下的意思的确是想朝着宗亲动手,但这个节骨眼提拔你,你自己多当心。”
“明白。”
…
江澈这本一参,朝中掀起了不小的风浪。
平阳侯府动荡不安。
元氏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连着几天都吃不下睡不好的。
“还说当初江家这门亲事结得好呢!这就是你说得好!”
元氏忍不住朝丈夫发牢骚。
平阳侯火气也大:“婚事都是你定的,临了你来怪我,真有意思。”
元氏:“我当时只一门心思操心阿姝,是你主动来说江家是新贵!陛下看重!现在好了,陛下是看重,看重的是挥向咱们家的一把刀!”
许栩舟也在一边,目睹了父母亲的吵架。
他抿了抿唇,道:“爹,江澈是不是因为她妻子受伤?”
平阳侯沉默片刻:“是。”
“那……和咱们家有关吗?”许栩舟声音发颤。
屋内静了一瞬,元氏也看向了自己的丈夫。
平阳侯呼吸急促起来:“在你眼里,你爹我就是这样一个对女子动手的小人?!”
宋氏受伤,他也的确没想到。
但江澈的确在这件事之后动了怒,竟毫无退让地将这件事摆在了明面上。
他的确有些措手不及。
许栩舟:“不是父亲便好……否则二妹在将军府的处境……”
元氏登时火冒三丈:“你现在倒是很为她着想!”
许栩舟垂眸:“我也为阿姝考虑,我们到底是一家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说到许梦姝,元氏不说话了。
“还有小晚的婚事,另外,表妹……”
元瓷和谭霖的婚事原本正在筹备,本来就定在腊月里来提亲的,这样一来……
平阳侯想了想,忽然眼神锋利地看向他们:“若是年前,我被陛下召见调查,很可能无法从宫中出来,你们且答应我,家里不能出乱子!”
这话自然主要是对元氏说的,元氏侧头:“知道。”
可说归说的,外面传来了嫣红的脚步声。
人很快就跑到了书房外头:“夫人!老爷!老夫人得知此事,一下晕过去了!”
元氏和平阳侯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里的慌乱。
阿竹是在竹安堂快关门的时候得知了这个消息,脸色顿时煞白。
黄氏亲自来接她:“阿竹,你与我一道,我陪你回去!我让人去了龙虎卫,老三会直接过去!”
阿竹并没犹豫,立马上了婆母的马车。
马车停在侯府大门的时候,许梦姝的马车也刚刚赶来,只是她只身一人。
两人已经许久不说话了,许梦姝看见她并不惊讶,遥遥地行了个礼,算是见过黄氏。
老夫人的病症又凶又急。
大概是挺不过去了。
“祖母!”
小晚在敦睦堂哭的极其伤心,阿竹进去的瞬间,眼眶就忍不住红了。
她跪下,膝行到了祖母身边。
兄弟姊妹几个都在这,每个人都在强忍眼泪。
元氏扫了一眼过去:“都给我忍着别哭!你们祖母还没去呢!”
老夫人果然慢慢悠悠睁开了眼,府医和裴太医都来了。
裴太医和平阳侯私下摇了摇头,平阳侯万念俱灰的闭上了眼睛。
“都回来了吧……”
老者既然已经醒了,想必就有大事嘱托家人,闲杂人等全都退了出去。
老夫人最放心不下的,无非就是几个小辈。
江淘赶来的时候,老夫人正拉着阿竹的手絮叨,祖孙俩许久不见了,阿竹伏在祖母身旁听着,祖母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很小,阿竹哭着点头:“祖母,我都记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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