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热水来了。”
阿竹点头,“放下吧,你们去歇一会儿。”
荣昌:“奴才帮您吧,梁大夫去抓药了。”
“不用,这有我就行。”
荣昌和喜鹊对视一眼,只好转身先出去了。
等两人走后,阿竹又看了眼床榻上的人,略带苦涩的笑了笑。
“瞧你,头发和胡子都乱成这样,到底经历了什么……”
她取来剪刀,决定帮江淘先修一修,之后再帮他擦洗。
江淘还没醒,只是睡梦中似乎也不安生,眉头紧紧皱起,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阿竹小心翼翼帮他剪掉了乱糟糟的头发,已经有些打结的胡子……
动作轻柔,生怕打扰到他……
接着,阿竹又拧湿了帕子,开始帮他擦洗。
一开始还好,人没醒,也算老实。
但当阿竹脱掉他的上衣之后,床榻上的人猛然就睁开了眼!
眼中射出精光!人也如同猎豹一般瞬间弹跳了起来!
“你……!”
阿竹显然,被吓了一跳。
四目相对,男人明显愣了一下,下一瞬,陡然扑向了她!
这动作,瞬间就让阿竹想到了——野兽扑食。
看来梁烨说的没错……
床榻边上的东西都被打翻了,屋内的动静迅速传到院外,荣昌跑了过来:“公子?!”
阿竹:“我没事……你们别进来……”
她其实有事,她被江淘扑在榻上,又一次被捏住了脖子……
但阿竹不能再让旁人来刺激他,否则这人还会跑。
“你、你松开我,我有话跟你说……”
江淘的腿方才被阿竹固定住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若是再跑了,她根本拉不住。
所以男人现在很烦躁,暴戾地看着这些绳子,随时要暴走……
“你冷静一下,冷静……我救了你,我是你家人!”
江淘昨日开口问她为何追他,说明理智尚在,并不是真的混沌状态。
阿竹试图和他讲道理。
“我刚才是要帮你擦身!”
阿竹让他看自己手上的帕子,江淘果然注意到了,视线投了过去。
“现在可以松开我了吗?我对你没有恶意……”
脖子上的力道渐渐消了,江淘一直盯着她,眼神好像也闪过了一丝迷茫。
他直起了身子。
阿竹大口大口呼吸。
她怎么都没想到,她和江淘还会有这一天。
“你受伤了,还中了毒……你能听懂我说话吗?”
江淘只是盯着她,一言不发。
阿竹叹了口气。
“先擦身好吗,一会儿吃饭。”
吃饭。
江淘眼神陡然一亮,喉结也滚动了几下。
阿竹看出来了。
“你……饿了吗?”
江淘反应忽然大了一些,那绳子又开始被他挣松了几分。
“好好好,我马上叫人送饭来,但是先说好……你能不能不跑,你不跑,我就让人解开绳子。”
阿竹感到一丝头疼,但现在与他交流,也只能这般,就像是哄小孩……
她曾在竹安堂见梁烨接待过一个疯病的病人,大抵就是这样。
男人果然慢慢安静下来。
阿竹立马扬声喊了喜鹊,不多时,几碟大包子和粥就送了进来。
看见这样的三爷,喜鹊又心疼又害怕,眼眶也红红的。
阿竹:“没关系,你们都出去。”
有陌生人一进来,江淘的反应就不对。
阿竹瞧出来了:“我让他们都走,我也不靠近你,你现在可以吃饭了。”
阿竹将那包子递到江淘面前,江淘又看了她一眼,猛然伸手接过,背对了过去。
狼吞虎咽。
阿竹鼻尖酸涩,差点也没忍住再落泪。
方才她脱了江淘的上衣,男人小山一样的后背就在她面前,上面过去多少道伤疤阿竹很是清楚,但现在好像又新添了无数道……
她很想上前摸一摸,但现在……显然还不行……
男人吃完了,转过身来看着她。
阿竹:“饱了吗?不够还有。”
她又将一碟子包子递过去。
江淘没接。
他就只是盯着人看。
阿竹抿了抿唇:“江淘……你真不记得我了?”
她有点难过。
江淘没回她。
不过视线,挪到了一旁的帕子上。
阿竹低头看了一眼,“你……想擦擦?”
江淘又看向她。
阿竹忽然又笑了笑:“那你过来。”
热水已经有点凉了,但是擦身还行,阿竹将帕子洗了一遍,有些犹豫地看着人:“我来,还是……你自己可以?”
男人顿了顿,片刻后,伸手接过了帕子。
阿竹终于确定,他是的确听得懂话的。
情况没有那么糟糕。
阿竹松了口气:“你……要不要洗个澡?我准备了新衣,一会儿再吃点东西,好吗?”
江淘擦身的动作一顿,再次抬头看她。
那眼神里面有点复杂。
阿竹冲他笑了笑。
……
这卧室后面有间小小的浴房,不多时就传出了哗哗水声。
阿竹松口气,走了出去。
喜鹊和荣昌都紧张等在门口。
阿竹笑了笑:“还好,不算很严重,能听懂话,去洗澡了。”
两人都松了口气!
喜鹊:“锅里还有饺子,我问村长买了不少吃食。”
“你一会儿再送来一些,估计他饿坏了。”
梁烨也在此时跑了回来:“公子,药齐了!我现在就去熬药。”
阿竹点头:“辛苦了。”
“对了,还有件事,我要交代你们。咱们这次在这住下不能暴露身份,所以你们对外不能叫三爷,也不能暴露他的名字。”
几人都点了点头,“那我们称呼什么?”
阿竹看了眼屋内,她如今女扮男装,和江淘以夫妻之名也不大行……
“就叫他阿稻吧,就当他……是我兄长,我来此处只为采药给兄长治病。”
喜鹊和荣昌对视一眼,忽然笑了:“是,公子,我们定照顾好大公子,您放心!”
阿竹脸颊微微泛红,忽然,浴房那边传来一声响,她连忙转身走了进去。
“怎么了?”
阿竹担心他,一时也没想别的,直直就闯了进去,进去之后才看见对方什么衣裳都没穿。
两人都愣了一瞬。
阿竹先别开了眼:“我以为你摔了……”
男人神色也有点复杂,他盯着脚下的那皂团,露出一丝不解。
木盆刚才是被他不小心……碰倒。
阿竹轻咳了一声:“算了我来吧。”
她走上前,飞快捡起皂团就往男人身上一顿抹,动作麻利快速,接着又舀起清水淋了上去。
等她站起身之后才看见江淘和个木头桩子一样站在原地,只是耳朵根子红红的……
阿竹有点想笑。
还知道羞耻。
情况比她想象的能更好。
“好了,穿好衣裳出来?”
江淘依然盯着她不说话。
只是现在他的眼神里面已经没有警惕了,而是带着一种疑惑,还有些阿竹看不懂的神情。
阿竹将干净衣裳塞到他手上,转身出去了。
热腾腾的饺子送了过来,阿竹坐在了饭桌前。
江淘看了一眼,然后慢慢走了过去。
这温顺的样子,和白天暴走的模样简直天差地别,阿竹有点想笑。
但,也有点点生气。
他居然一点都不记得自己了。
“吃吧。”阿竹将饺子推到他面前。
“你从前最喜欢吃。”
江淘又看她一眼,接着才拿起筷子。
一口一个,吃的飞快。
阿竹吃了十个就吃不动了,把自己的也推了过去。
男人的胃口就像是个无底洞,看着看着,阿竹那点气又消失不见了。
她不知道江淘这两个月经历了什么,但想来……也是不好受的。
记不起就记不起吧,只要人好好的,总有一天,都能医好。
终于,男人的腹中传来了一丝饱腹感。
这让他锋利的眉眼柔和了下来。
阿竹准备起身收拾碗筷,忽然,男人开了口。
依然是沙哑的声音,像是有点艰难。
“你是谁。”
阿竹顿住了。
对上他的眼睛。
“我是你的家人。”
江淘看着人不说话。
阿竹:“你知道家人吗?我们是最亲近的人,我不会害你的。”
江淘的眼神将她上下又打量了几遍,阿竹有些不解,但见他又不说话了,转身先出去了。
她也需要洗个澡。
梁烨将药已经熬好了,低声与她道:“这药需要一日五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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