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梦姝的笑声戛然而止。
她不可置信地抬头。
“许一竹果真来了?!好啊,我就知道,我就该猜到的!她藏得还真是好!裴……裴青玉……”
许梦姝愣了一下,接着才反应过来他的后半句话。
青玉哥哥!
他来了遂州!
瞬间,许梦姝眼底闪过一丝希望和惊喜!
他一定可以医好自己的!
但很快,这丝希望陡然破灭了,她惶恐地看向了江淘。
江淘当然捕捉到了她眼底一闪而过的情绪,他冷笑了一声:“你是想让裴青玉给你治病?可是你如今这模样,真有脸面去见他吗?“
许梦姝低头看了眼自己,眼底闪过一丝慌乱。
她……
没有……
她还记得自己离京的时候,裴青玉从陆家接回了她,给她治病,还给了她银子和马车,让她找个安生的地方过日子。
可是!她怎能甘心!
怎能!
江淘:“你就死了这条心吧,你如今在这,不会有任何人知道,阿竹不会知道,裴青玉也不会。”
许梦姝崩溃了:“江淘!你好狠的心!你不能这么对我!你会下地狱,你一定会下地狱的!”
江淘笑了,那笑意渗人。
“你放心,我下地狱之前,你一定比我先。”
“亦或者,我可以把你交给陆青濯,他如今也有几千人死在白城,也是拜你所赐,你猜猜看陆青濯对你,会怎样?”
许梦姝眼底闪过一丝巨大的惶恐。
“不,不能……”
去了陆青濯手里,还不如在景王这!
江淘慢慢直起身,江澈也从后面走了进来。“三弟。”
这一声是提醒,江淘明白。
他冷笑道:“大哥放心,她自己做的事,造的孽,自有律法处置也有老天来收,谁杀了她,当真是脏了自己的手。”
江澈点了点头,兄弟俩一道离去。
……
眼看着就要吃晚饭了,也不知江淘和景王说了什么,现在还没回来。
元瓷已经让下人去备膳了,但话音刚落,江淘过来接她了。
阿竹起身道:“今日就不叨扰王妃了,改日王妃去我那边吧。”
元瓷见他们想走,也就没有多挽留,笑着应了好。
江家三人一道回了自己小院时,天色已经黑了。
梁烨下午出门去寻了一些药材,也刚刚到家。
只是此时的他站在院中,神色有点怅然。
“怎么了梁烨?”
阿竹瞧他神色不对,问了一句。
梁烨神色复杂地递上来一封信:“我刚刚回来之后想去看看裴太医,却发现屋内空空如也,只有这封信……”
阿竹脸色一变,伸手接过。
江淘也凑了过来。
信不算短,也不算长,夫妻俩一道看完,脸色都有些唏嘘。
江澈:“裴太医走了?”
阿竹愕然地点了点头。
“他、他怎会也中了毒……”
梁烨惊讶片刻,道:“果真么……其实我早上就觉得不对,我最近在遂州和几位大夫交流的时候听说,那西域会毒的人不少,若是想解狼毒,还需要亲自试几味凶险的药,多少大夫都一时不慎,中了招……”
竟真的是这个缘故。
一时间江淘神色也复杂起来。
江澈:“还说别的了吗?”
江淘:“只说回京养病,不必担忧。”
阿竹望着那信,心中也有些说不出的滋味,仿佛透过那信纸,看见了裴青玉离开时候的背影。
“阿竹,从前过往,皆是我对不住你,从年少到如今,眼看你就要成为两个孩子的母亲,我是真心为你感到高兴……
你不必自责,救江淘的狼毒,是我心甘情愿为之,其实,我也多少知道这狼毒从而何来……只是过往种种,我已经不想再提。
我回京养病,想来有太医院,有父亲,这毒也不算是什么大事,天下动荡,我或许将来也会离开京城,去外面的世界走走。总之,勿念,保重……“
阿竹深夜躺在床上,脑中还浮现着裴青玉这些话。
江淘换衣上榻,抱紧了人。
“在想裴青玉?”
他声音明显有些不高兴,但也不好说什么。
阿竹嗯了一声,“只是有些唏嘘。”
江淘:“是挺唏嘘的,竟是这个原因让他走了,也算是天道轮回。”
阿竹:“?”
“何故这样说?”
江淘自知说漏了嘴,抿住了唇。
阿竹看出来了:“江淘,你有事瞒着我?”
江淘:“……好吧,我本来也是要和你说的。”
思前想后,他还是将下午在景王府的插曲和阿竹说了。
事到如今,也的确没有隐瞒的必要,因为许梦姝的结局,是注定的。
而阿竹,也不会再为她心软退让。
阿竹听说之后,果然沉默了片刻,情绪却没太多起伏:“她亲口承认了?”
“是,也不得不认,不管是景王还是陆青濯,都能查出个水落石出。”
阿竹:“你刚才说,她身上长满了红疮?什么样的?”
江淘回忆了一下,大概描述了一下:“我懒得多看,而且……”
也有点膈应。
江淘的描述也足够了,毕竟黑刀之前也说过……
“看来真是花柳病,而且很可能已经到了杨梅疮的地步。”
江淘愣了一下,他当然知道什么是花柳病,当下只觉得晦气,还伸手想捂住自家二宝的耳朵……
阿竹觉得好笑。
“这病是有点麻烦,若到了更严重的时候,无法治愈,只能延缓痛苦,终身残疾。”
江淘抿唇,“这怪不得旁人。”
“可惜能救她的裴青玉已经走了,还是因为她那狼毒害了他……”
江淘:“所以我才说,是天道轮回。”
阿竹没说什么,只叹了口气。
江淘忽然警惕地看着她:“你不会想去给她治病吧?!”
阿竹:“……”
江淘炸了:“我不同意!你还怀着身孕!”
阿竹:“你激动什么,我并没说这话。”
“……”
他刚分明看见了阿竹脸上闪过的犹豫和心软。
阿竹:“只是,我觉得她坏事作尽,这病却不是自己想得的,也是被乌尔塔和当初的秦家所害,我想着如果能治好,她合该受到律法的处置,而非这病的残害。”
江淘神色复杂。
“我不会亲自去的,我和她的姐妹情分早已断了,而且我现在的确怀有身孕,但我知道治花柳病的一味方子,给景王殿下吧,让他们决定,可好?”
江淘沉默许久,最终同意了。
“只一张方子?”
阿竹笑道:“嗯,就写一张方子。”
江淘点头:“我明日再去一趟景王府。”
说着,就抱着阿竹躺下,不允许她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了。
而江淘之所以答应,纯粹是他觉得,许梦姝这么去死,也真是便宜她了。
但他的确不会再管,让景王决定去吧。
……
次日,景王府的柴房又开了。
元瓷捂着鼻子走了进来。
但明显很嫌恶,站得远远的。
许梦姝仔细辨认了一下,才认出了面前人。
没想到她曾经最看不起的穷酸表妹,如今摇身一变也成了尊贵的王妃。
许梦姝心口酸涩和嫉妒再次涌了上来。
“你来做什么?”
元瓷其实是不必来的,但大概,也是想看看她的下场。
她一个眼神,身后一个婆子端了碗药来。
“还是二表姐心软,让人给你治病,只是,你若是好了,这条命可是二表姐和王爷给你的。”
许梦姝愣住了。
“许一竹救我?她有那么好心?”
元瓷摇了摇头,只觉得这人已经无药可救:“王爷说了,等着你的自有朝廷的律法和大牢。”
许梦姝冷笑一声,懂了。
“她,她能有这个本事?真当自己狗屁典药就成了普渡众生的神女了不成……”
元瓷也笑了。
“你看不上二表姐的药,殊不知,现在就她能救你了,哦对了,你那位青梅竹马的裴太医倒是也能,只可惜你还不知道吧,裴太医为了给表姐夫解毒,自己也染了毒,回京治病去了……就在昨日,刚走……”
许梦姝不可置信地抬起头来!
元瓷摇了摇头:“自作孽,不可活,我言尽于此,这药喝不喝,全在于你。”
说完,元瓷也不在此处多停留。
许梦姝看着那碗漆黑的药汁,渐渐的,发出了一阵凄惨又悲凉的笑……
……
又过一日,景王府让人来递了个信。
道是昨晚,许梦姝打破了那药碗,用瓷片割腕自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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