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又去了李记水饺。
饺子还没煮好,江淘闷着头喝了两杯酒。
阿竹:“……你生气了?”
江淘摇头,又点了点头。
阿竹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江淘:“不是气这个,是气他们欺负你,在想,怎么替你报复回去。”
阿竹:“……”
饺子端上来了,阿竹笑了。
主动给江淘夹了一个。
“快吃吧,我不在意。”
说不在意,也是真不在意。
只是有点吃惊。
许梦姝现在是装都不装一下了吗,借着裴青玉的手来干涉她的生活,图什么?阿竹没明白。
她明明,都已经如愿以偿嫁到国公府去了。
按照她从前的说法——
她和陆青濯,举案齐眉,夫妻关系和睦。
她有什么见不得自己好的?
见不得自己好……
阿竹脑海里面有一团雾气忽然渐渐清晰起来。
啊……原来是这个原因。
就像小时候,她抢在阿姐的面前答对了大学士的题目,阿姐不说话,只是哭。
究竟是气自己没拿到大学士赠的书,还是见不得自己比她好呢……
阿竹摇了摇头,将脑海里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都剔除了出去。
江淘一动不动的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了,等阿竹望过来的时候,江淘才收回了眼神。
默默给阿竹夹了个饺子。
“吃。”
……
许梦姝回到国公府,心里那口气儿还没顺畅下去。
春杏小声劝道:“二姑娘现在嫁了人,且是有主意了。”
许梦姝轻轻笑了下:“她其实一向都很有主意。”
许梦姝有点烦,其实自己也不知道烦在哪,尤其是江淘那声“大姨子”让她更烦闷了。
粗人一个。
许梦姝想到这,慢慢吐了口气,也罢。
她如今过好自己的日子才是要紧,她转手叮嘱春杏:“去给竹安堂送五十两银子,算我给添的姜汤钱,再替我赔个不是。”
春杏点头应下:“夫人做事漂亮,奴婢明白了。”
许梦姝视线落在了面前的几盒香膏上,又让另外两个婢女替自己换了衣裳重新梳了头发,接着出门,去了长公主院里。
……
天色渐黑,阿竹和江淘回到砚书堂的时候两人都乏了。
阿竹先去沐浴,江淘出来的时候她头发已经干了。
坐在床边,呆呆的不知在想什么。
江淘走了过去,扶住了人的肩膀。
“想什么呢?”
阿竹抬头看他:“今天我遇到了好些妇人,手上的冻疮很严重,但一瓶冻疮膏不过才十文钱,她们买不起。”
江淘沉默了。
若是旁的州府,出现这样的情况也情有可原,天下有富就有贫,可这是京城,天子脚下。
江淘道:“前些年我爹之所以能爬的这么快,都是金人来犯,朝廷打了这么多年的仗,总归要缓一口气。”
阿竹道:“嗯,慢慢来吧。”
夫妻俩躺进被窝说悄悄话,刚才从浴房出来,江淘其实还以为她因为许梦姝的事情不高兴,但没想到他的芽芽心胸开阔,只想着百姓疾苦。
但江淘没这么大度。
他有些怀疑,上次在国公府吃酒,他听见那两个小厮的话,会不会是故意安排的。
否则就是给寻常下人一百个熊心豹子胆,也不敢在主家大喜的日子里乱嚼舌根。
江淘舌尖顶了顶腮,有意思。
许梦姝大概是被惯坏了,不知道外面世界的天高地厚。
鼻息飘来一阵幽幽的香气,江淘收回了心思,看向身边。
薄薄的寝衣贴在她玲珑有致的身上,呼吸一起一伏。
瞬间,江淘心口的火就烧了起来。
他握住了阿竹的手腕。
阿竹愣了一下,回头看他。
夫妻几月,两人默契渐深,脸一红,都明白了彼此的意思。
阿竹抿了抿唇,忽然道:“江淘,我今日有点腰酸。”
“怎的?在门口站久了是不是?”
“嗯……”
江淘想了想,道:“你趴着,趴着就不酸了。”
“……”
这姿势,夫妻两只试过一次。
江淘喜欢,阿竹却就算得了趣儿也不敢承认。
但的确是,不酸。
想到这,阿竹给自己找了个完美的借口。
江淘还突然伸手将两人的枕头扯了过来:“其实躺着若垫个枕头,也好。”
阿竹忽然伸手捂住了他的嘴。
江淘瞧她红扑扑的脸,笑了。
不说不说,只做的。
……
松鹤堂。
第二天一早,宋月禾来了。
“二弟妹在吗?”
文婉欣正在窗边做针线活,闻言动作一顿,忙抬起头来,只见宋月禾笑着走了进来。
“二弟妹屋里可真暖和。”
宋月禾脸上瞧不出半点别的神色,和往常一样笑着和文婉欣说话,但文婉欣明显有点不自然。
“大嫂怎过来了?绒花,看茶。”
宋月禾笑着让月霜上前,文婉欣这才看见月霜手里的东西。
正是一条护腰,一条抹额。
文婉欣一愣。
宋月禾:“那日我们不是说好你想要西洋绒做个护腰,但却又迟迟没取,正好我这两日得空,就顺带给你做了出来,你快看看,合不合适。”
文婉欣鼻头一酸,何尝听不出这话里的意思。
当日婆母都知晓了,过来问了几句,大嫂怎可能不知道原委。
但大嫂一句话都没说,是为了护她的面子。
一时间,文婉欣不知该说什么,只勉强笑了笑:“挺好的……多谢大嫂。”
宋月禾将那抹额摸了摸递给她:“冬日冷,你带着也不容易犯头疼,好在孩子出生的时候是夏天,免得冬日做月子容易落下的病根了……”
文婉欣嗓音有点涩:“其实原也没那么娇气……哪里用大嫂费心,还给我做个抹额……”
“那西洋绒多,不差这点儿。”
“那大嫂自己做了什么?”
宋月禾笑道:“做个短褙子留在里面穿,这面料倒是好,轻薄贴身,还不显得臃肿。”
文婉欣笑道:“那很好。”
宋月禾陪着文婉欣喝了杯茶,文婉欣不能喝茶叶,是姜枣泡的,一直等到人走了,宋月禾都没提一句旁的,文婉欣起身将人送到门口,回来时看见那条护腰和抹额,眼里闪过了一丝复杂。
傍晚。
江颂回来了。
松鹤堂这几日很安静,下人们做事情也都屏着呼吸,二爷和少夫人吵架,连带他们都提着一口气。
其实自从二少夫人有孕,这松鹤堂的差事是比从前难做一些。
但这毕竟是将军府第一个小主子,谁也不敢怠慢……
江颂回来之后,发现了一点不同。
桌上竟然留了温热的饭菜。
要知道前两日,夫妻俩都是各吃各的,回屋之后文婉欣也不想理江颂,今日肯给他留饭菜,已经是很难得了。
文婉欣坐在桌前,有些别扭:“回来了就一道吃吧。”
江颂定定看了她一会儿,走了过去。
绒花挥手,将房内的下人们都遣散了,屋里就剩夫妻二人。
文婉欣深吸一口气:“大嫂今儿来了,送了我护腰和抹额。”
江颂一言不发,继续看着她。
文婉欣红着眼道:“明日,我会去云舒堂和大嫂道歉,送些什么东西,你帮我参谋一下好了。”
于是江颂唇角就慢慢弯起了。
“都好,你看着办就是,女子家的事情我不懂。”
他坐在了文婉欣身边,伸手帮她盛了碗汤。
夫妻之间的那点冰,也就算是破了。
文婉欣别过头,闷闷嗯了一声,两人还算和谐地吃了顿饭。
直到晚上,江颂主动说要留下,文婉欣面上不说,心里也升起几分雀跃。
躺在床上的时候,她静静看着床帐。
那日,她是不是真的有江颂说的心思呢?
其实是有的。
大哥娶妻的时候,公爹还不是将军,宋月禾的出身,自然是没有她这个尚书之女高的……
那日分年礼,她的确不是因为稀罕那西洋绒,那是为了什么?
大概还是得意吧。
想得到独一份的重视。
但她并不知道,自己那点小小的心思,竟然瞒不过自己的枕边人。
江颂回来时,文婉欣赶紧闭上了眼,男人熄了灯之后就在外面躺下了。
黑暗里,窸窸窣窣的,文婉欣忽然感觉到自己手上被套了个什么东西。
她一愣,就要去看。
却被江颂摁住了:“明早再看吧,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只是我寻遍了京城所有的布庄都没找到媲美西洋绒的布料,只能用我那低微的俸禄请匠人打了个镯子,委屈娘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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