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淘已经换了衣,准备出门。
阿竹还有点懵,小声道:“昨天世子是不是说要请个太医去竹安堂?”
江淘点头,“你正常应付就行,这事和咱们家无关,不掺和。”
江淘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带着另一层意思,但阿竹困得厉害没听出来,江淘也不想让她听出来。
“你再睡会儿。”
说完,自己起身出了门,骑着马直奔城外而去。
这次,江淘没直接去龙虎卫,而是去了五军都督府。
他和陆青濯,就在半道上遇见了。
陆青濯语气无奈:“猜到你要来找我了。”
江淘骑着马慢慢靠近,“那就开门见山快点说吧。”
“……你这语气。”
江淘:“哦,让世子不舒服了。”
“不是。”陆青濯扶额。
“我们之间不必这样,但子陶,你应该清楚,我娶许梦姝,只是权宜之计。”
江淘看向别处。
“其实那次落水,如果不是你原先就没阻止侯府的议亲,她胆子不会这么大。”
在那之前,陆青濯本就在和许梦姝相看,这是事实,但为何许梦姝要出此下策,大概是因为长公主突然提出喜欢阿竹,让许梦姝有了危机感。
可若是世子全然无意,只是两个陌生人,给许梦姝一百个胆子也不敢随意攀咬皇帝的外甥。
陆青濯:“你我身份,应该清楚找个门当户对的妻子是必经之路,和科考都没什么区别。”
江淘皱眉:“你是你,我是我,我可没这么想。”
陆青濯:“……好吧,我羡慕你,可以吧?”
江淘:“别扯这些了,说重点。”
陆青濯望着江淘的眼神,道:“我的确心悦她,待这件事过去,我会纳她。”
他的语气很郑重,而江淘似乎毫不意外。
“长公主,同意了?”
“我昨晚已求了母亲,今天太医过去的时候,会道是禀了母亲的意思,这样你们也可以没有后顾之忧。”
其实江淘要的,就是这句话,那女子身份太尴尬,若是只看在陆青濯的面子上,江淘未必肯淌这浑水。
不是因为她罪臣之女的身份,更多的,还是她和陆青濯的关系。
陆青濯娶的又是许梦姝。
一团糟。
但如果长公主出面,事情就不一样了。这说明长公主肯认这件事,他们只是救人,且是看在长公主面子上,并不知道陆青濯和那女子的关系,来日,阿竹也好做人一些。
江淘:“行,知道了。”
陆青濯摇头:“你还真是为了阿竹思虑周全。”
“不仅是为了她,也是为了我,世子,你的私事我本是管不着的,但是谁叫我俩现在成了连襟……你应该也知道,我并不喜欢平阳侯府,但阿竹心软,无法做到彻底割舍也不能做到,所以,我只能尽量摘出去这件事。”
陆青濯叹气:“是,我明白,今日来就是给你一颗定心丸,你且帮我三日,等她醒了,自然不会再麻烦你和阿竹。”
“好,有世子这句话就行。”
江淘拱手与他告辞,他要了自己的答案和陆青濯的承诺目的就算达成,至于陆家的事情,他一个字都不会多问。
…
阿竹晨起之后去了婆母那边,解释了一番昨天的事情,黄氏已经知道了,道:“你这竹安堂好,济世救人几桩美谈传出去,不愁生意。”
阿竹也没想到,无奈道:“实属巧合了。”
“去忙吧,家中不必操心。”
阿竹请过安,才放心去了竹安堂。
她刚到没一会儿,就来了个长须青衫的人,阿竹一猜便知对方身份,迎了上去。
“您贵姓?”阿竹行了个礼。
“老夫姓张。”
“张大夫,这边请。”
阿竹请人去了后院,张太医从袖中取出一封书信。
“长公主手信,请姑娘过目。”
阿竹接过看了一眼,点头:“果然是殿下亲笔,那就有劳张太医了。”
有了长公主的书信,阿竹才敢叫人给唐月看病,否则来路不清,谁知道是谁。
那信上的确和陆青濯说的一样,阿竹半点没起疑,唐……
她好像对这位前大理寺卿有印象,是因为一桩什么案子来着?
阿竹一时半会想不起来了,她摇了摇头,专心看手中的书。
自从正式开始学医,她感觉自己脑子都不够用了。
每天记很多方子,各种病人的症状都不一样,如何下药,药性强弱,用药调和都是门道……
阿竹刚看进去一些,忽然,听到一声响,竟是张太医打翻了旁边的罐子。
满是惊慌。
阿竹和梁烨快步走了过去:“怎么了?”
张太医满头冷汗,伸手擦了擦。
“得换药,立马换!”
梁烨不解:“何解?”
张太医:“你再来诊诊,她有身孕了。”
梁烨脸色大变!
一个箭步就冲上前,满脸不可置信!
阿竹也睁大眼:“不会吧……怎……”
张太医摇头:“绝不会错,昨日可能脉象虚弱,掩盖了喜脉。”
阿竹看向梁烨,梁烨已重新诊脉,此时面如死灰。
看来是真的……
梁烨惭愧不已:“怪我,实在大意……还好,我没用什么活血烈性药。”
张太医:“母体太弱,这孩子也未必保得住,不成,我需要尽快调药。”
阿竹急道:“你需要什么药!”
张太医忽然道:“扶元堂是不是在附近,我要百年老参,他家或许有。”
阿竹:“……”
百年老参,竹安堂的确没有,扶元堂,或许有。
她心里有点抗拒,怎么事事都能和裴青玉扯上关系,但现在人命关天,她也不好说什么。
张太医和裴青玉还是同僚,自然好说,身边的下人立马就跑去讨药了。
阿竹却看向了床榻上的女子。
皱起了眉。
罪臣之女,荒郊野岭受了伤,还有了身孕……
这几件事怎么想都不可能连在一起。
除非……
……
扶元堂借了人参,但也问了用处。
阿竹不知道张太医怎么说的,这和她也没关系,毕竟长公主出面,怎么都是要救的。
下午的时候,消息大概传到了长公主的耳朵里。
一辆马车急匆匆地赶来。
殿下竟然亲自来了。
阿竹迎了出去。
长公主也很震惊,脚下慌乱:“阿竹啊……人呢?”
“殿下莫急,在后院。”
长公主连忙跟着她进去了,阿竹也不傻,让喜鹊带人在外面守着,暂时不让外人进来,福团她们也暂时没让。
里屋,就张太医,她还有殿下三人。
看见人,长公主情绪也有点起伏,“如何?”
张太医如实说了,长公主听到“孩子”二字的时候恍惚一瞬。
“保得住……吗?”
“微臣,尽力。”
长公主点了点头,门外忽然传来了一阵疾驰的马蹄声。
很快。
是陆青濯和江淘。
阿竹有些惊讶回头,陆青濯脚步很快:“母亲!”
江淘跟在后面,脚步稍缓。
他走到阿竹身边,捏了捏她的手,阿竹懂了:“殿下,我们先出去。”
长公主点了点头。
夫妻二人刚退到外面,就听到里面陆青濯焦急但是又压低了的声音,但是门一关,就什么都听不见了。
…
夫妻两站在院子角落说话,阿竹没忍住问:“到底什么情况?”
江淘不会瞒着媳妇,但也不会夸大。
只淡淡道:“大姐夫房中大概要多个人了。”
阿竹:“………………”
她消化了足足半晌,江淘也没出声,一直看着她。
他想知道,她会怎么做。
对许梦姝,江淘从前是无感,但自从知道她那些小心思和岳母对她们姐妹的不公后,就变成了厌恶。
可她毕竟还是阿竹的亲姐姐。
阿竹愣了好一会儿,手指绞了又绞。
江淘的意思……她听懂了。
也是,只有这样才能解释得通,只是,她怎么也没想到,上辈子和和睦睦的许梦姝和世子,怎么中间就横插了一个外室出来?
这对吗?
还是陆青濯掩饰的太好,她根本没看出来?
阿竹觉得自己上辈子实在太傻了,不仅傻,眼睛还有点问题,而这辈子,为什么不一样了?因为她开了竹安堂,救了唐月?
阿竹心里乱的很,而江淘也没有催促,只是慢慢等着。
好半晌,阿竹才小声道:“我、我是不是可以假装不知道……?”
阿竹思虑得很多,陆青濯养了外室,这件事如果他瞒得很好,根本不会被他们知道,尤其,她和江淘还是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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