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竹垂眸:“那……国公府的意思是要接人回去?”
元氏抿唇:“嗯,这件事我不同意!他们想玩改头换面那一招,我最多能接受孩子生下来,送到阿姝膝下抚养!”
阿竹猜到了。
和离肯定是不成,但想明晃晃的进府,元氏肯定不会同意,所以阿竹来的路上也猜到了母亲的想法——利用唐家是罪臣之女的身份,逼着国公府妥协。
阿竹并不想管这些乱遭事,只问:“阿姐身体如何?”
元氏:“不太好,裴青玉一会就来。”
阿竹:“……为何找他?”
元氏:“你阿姐的身子是他调理好的,最近一直都在吃他的药。”
阿竹明白了,裴青玉还真是用心。
算了,反正都和她无关。
“那我去看看阿姐,劝劝她。”
元氏盯着自己这个二女儿,半晌才嗯了一声。
屋内,许梦姝这会儿又是清醒的,只是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眼泪从眼角淌下,打湿了枕头。
这瞬间,阿竹心里是不好受的。
“阿姐……”
许梦姝动了动眼皮,但最终闭上了。
小晚也跟了进来:“大姐……是二姐回来了,来看你。”
许梦姝还是没应。
阿竹坐在她身边,轻声道:“阿姐,我一贯不太会安慰人,但是我只明白一个道理,那就是身体最重要,不管是钱财、名声还是旁的,人若是身体不好,那些都是虚的,所以阿姐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养好身子……莫太伤心难过了。”
许梦姝睫毛颤动,正眼看她。
“你怎么看?这件事。”
阿竹顿了顿,道:“大事我不懂,想来母亲会为长姐操持,我只明白一点,人活世上最终都是为了自己,阿姐虽然嫁了人,但也不能全为了世子或者国公府活着,因为别人的过错惩罚自己,那才叫傻。”
许梦姝:“你说得轻松……我问你,若是江淘这般对你,你当如何?”
阿竹沉默。
小晚也没想到大姐会忽然这么问,有点着急地看向二姐。
阿竹其实并没有生气,而是在认真思考。
虽然,她觉得江淘并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许梦姝:“如何?你觉得江淘不会?但你别忘了后院那俩,有母亲压着才没生事,没子嗣。但不妨碍爹偶尔还是过去,男人这种东西,谁管得住?”
阿竹抬头,看着她一字一句道:“大姐说的,不错,所以还是那句话,我为自己活,希望大姐也是。这话是真心,我无愧。”
许梦姝看了她很久,也听懂那句“无愧”。
“也罢。”
阿竹起身,再无话了。
不多时,裴青玉来了。
元氏带着人进来的,看见三姐妹都在,裴青玉愣了一下。
阿竹瞧见他已经汗湿的方巾,因赶路而气喘吁吁微红的脸庞。
那一瞬间,阿竹觉得如果许梦姝能嫁给裴青玉,或许比现在好。
但她不会多嘴,这本就不是她的人生。
-
宋月禾在前面待了好一会儿,茶水都添了三次,阿竹去瞧了她一回。
宋月禾倒是不急,就是也好奇里面。
阿竹小声道:“回去再细说吧……”
“嗯嗯也好,那咱们什么时候回去?”
说实话,平阳侯府处处透着规矩,她觉得很压抑。
阿竹也想问,但又不好问,而她刚和大嫂说几句话,小晚又跑了过来——
“二姐!大姐吐血了!”
阿竹一愣,赶紧跑了过去!
裴青玉已经开始给许梦姝施针了,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
阿竹跑进去的时候,许梦姝一双眼紧紧地盯着阿竹!
“你方才为何不说!为何!”
阿竹莫名其妙:“阿姐说什么?”
“唐妩是你救的!是你!”
阿竹:“……”
裴青玉在一旁脸色尴尬,阿竹便明白了许梦姝才刚刚知道。
元氏也跑了进来,喊道:“冤孽哦,你说这事做什么!”
裴青玉:“抱歉,我不知……”
许梦姝:“母亲也瞒着我!你们都瞒着我!”
“阿姝阿姝你莫再激动了!这事我刚才问过你二妹了,她并不知道,谁也不知道那女子的身份……”
“胡说胡说!你们都骗我!”
许梦姝发疯了一样,砸碎了一旁的药碗!
“你去哪不好,非要去五桃山附近!城里那么多医馆,偏生你救了她!你明明几日之前就知道了!什么都不说!许一竹,你把我当傻子不成!”
阿竹脾气也上来了:“我只是外出救了个病人,我如何知道她和世子的关系?!”
“长公主和陆青濯都去了!什么远房亲戚,全是骗人的鬼话!他大半夜骑马赶去,你敢说你没有怀疑!我不信!”
阿竹从未见过这样的许梦姝,震惊又心寒,元氏护住许梦姝回头看向阿竹。
“阿竹,你是真的不知道吧……你姐姐身体从来不好,承受不住啊!你可千万不能为了外人欺骗你亲姐姐啊!”
阿竹喉头忽然干涩,拧成了一团。
这瞬间,她觉得自己好像真的成了个罪人。
为了外人蒙骗自己的亲姐姐……
长姐……长姐……
阿竹眼前有点发黑,手脚发凉,她是不是真做错了?
……
“岳母!”
门外忽然传来了江淘有力的声音,下一瞬,一个高大的身影便径直走了进来。
面色肃穆。
宋月禾跟在身后,一脸担忧。
“岳母这是做什么?”江淘脸色难看至极,走到阿竹身边便将人拉住了。
这瞬间,阿竹才感觉到脚底重新站在了地面上。
回过神了。
她手指冰凉,江淘的神色便也又冷了几分。
元氏似乎也有点气息不稳了:“姑爷都来了?好啊,我就说为何今日大少夫人也跟着阿竹来了,这是来撑腰的?”
江淘气极反笑,作揖微微行了个虚礼:“大嫂不过是和阿竹顺带去花铺,我也是下值才得知芽芽回了娘家,所以下值过来接妻子回府,怎么就成来给芽芽撑腰?难道说我妻子回娘家,还能被自己娘家人欺负?”
许梦姝咬牙。
“江淘,你莫要在我家耍伶牙俐齿,我就问你一句,你们夫妻是否问心无愧!”
江淘淡淡看向她:“这话我就更听不明白了,今日国公府做的丑事,与我和芽芽有何关系?养了外室的可是世子,要纳妾的也是你男人,怎么满腔火气不去世子和殿下面前发,在这欺软怕硬?!”
欺软怕硬四个字被江淘咬的格外重。
元氏白了脸:“姑爷这话就过分了!我在自家问自己的女儿也不成了?!”
“阿竹做错了什么?要你们满堂逼问?!明知她性子软,偏生端出好大的架势来!知道的是岳母的家,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衙门的大堂!”
元氏:“……”
阿竹悄悄看了眼江淘,呼吸有点急促。
小晚更是震惊地看向二姐夫。
江淘继续道:“既然撞见了,那就把话说清楚也好。其一,那日去五桃山,是我要带阿竹去看夕阳的,我们都不是神,谁也不知道在林子里还能救下个人,阿竹胆子小,一开始还以为是什么歹人。更没想到救下的还是那人。”
“其二,当晚世子的确来找我们了,可世子说的只是远房亲戚,那姑娘还在昏迷现在都没醒,我们从何得知身份?张口就怀疑人,抱歉,我没大姐、岳母那么多心思。”
元氏:“……”
“其三,第二天,长公主叫了张太医来,虽然我们也有怀疑,但长公主会让我和芽芽在一旁听墙角吗?想也不可能,所以,我和芽芽从何得知那人身份?”
“再到今日早上,岳母火急火燎像扣押犯人一样将我妻叫回来,我还在卫所,路上的时候才听说此事。岳母和大姐心中有火气我也能理解,真有火不如朝我发,在这质问我妻,便是将我江淘当成死人了。当然,岳母朝我发火,我是个男人,不会朝女子动手,但会去找世子,毕竟这件事因他而起,我和世子动手也算是帮大姐出了口气,如何?”
元氏:“…………”
屋内死一般的寂静。
元氏面色古怪又僵硬:“好啊,我从前真是低估了姑爷的本事,以为你只会耍刀弄枪,却不知道姑爷的嘴皮子和那文官也不遑多让了!”
江淘垂眸:“岳母抬举。”
“……”
元氏不再和江淘争辩,而是看向阿竹。
她的语气有些疲惫,但也有着疏离。
“就算姑爷说的都对,但是阿竹,这件事,你还是太让母亲失望了。”
阿竹侧过头,定定看了她好一会儿。
忽而笑了。
“我从小到大,何时没有让母亲失望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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