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澈头也不抬,也不回他。
荣胜又等了片刻,这才小心翼翼道:“夫人一直在等您回去用膳……”
江澈看了眼时辰,恍然发现竟然已经亥时三刻。
“这就来。”
他烦忧的事情,是隐隐感觉此次赈灾的账目对不上。
但具体怎么个对不上法。
江澈说不上来。
心里一团乱麻。
回到房间,宋月禾还在等他。
“怎回来的这么晚?”
江澈露出个笑意:“忘了时辰,下次不必再等我用膳,你先吃。”
宋月禾:“我明日就到豫州了,知道你忙,恐怕都不在我家留饭。”
江澈:“不至于,我和侯爷说了,此番先送你去豫州,会拜见岳父岳母,过两日再赶上他们的队伍就是。”
宋月禾眼神一亮:“真的?”
“自然。”
宋月禾笑道:“陪我一日就好,他们也的确好久没见你了,你正事要紧。”
江澈笑了笑,坐下与她一道用膳。
只是江澈以为自己掩饰的好,殊不知自己的妻子比荣胜更了解他。
宋月禾只看了他几眼,就知道自己丈夫有心事了。
“出什么事了?这般愁眉苦脸。”
江澈抬头:“看得出吗?”
宋月禾觉得好笑:“你就只差写在脸上。”
江澈:“……好吧,那还是我定力不够。其实也没什么,侯爷送来的账本我有些对不上,无法入户部的明细。”
宋月禾:“怎会如此?”
江澈摇头:“我也不知,可能是我刚来户部还没有捋清楚,所以最近需要耗费的时间多些。”
说到这,宋月禾就来气。
“说是圣上重视的大事,却又让你来,就怕是人人都知道的烂摊子,数你倒霉。”
江澈甚少看见妻子有这般言论的时候,忽而笑了笑:“无碍,既来之则安之,我会尽快处理,你不必为了这些琐事烦忧。”
宋月禾叹气:“我就是想帮你也帮不上,马上秋收,估计回家也要帮忙。”
“岳父大人心系百姓,你分忧便可,别亲自干活。”
宋月禾笑了笑:“托江大人的福,干活这种事哪里用的上我。”
江澈见她语气又俏皮了一些,也跟着笑了笑,给妻子夹了菜。
次日,江澈的马车在豫州府城城外走了岔路进城,平阳侯一行继续赶路。
有随行的一位官员凑到平阳侯身边道:“侯爷,听说江大人昨晚核对账本直到深夜。”
平阳侯一顿:“什么账本?”
“就是我们报给户部的赈灾明细。”
平阳侯听完,沉默了。
那官员道:“侯爷以为如何?不过一个小小的主司,归册便是,难道还要审理不成?”
平阳侯给了他一个眼神,有警告之意:“与我们又何关系?做好自己的事。”
对方立马低头:“是,下官妄言。”
宋父宋母早知女儿和女婿归来,一早便在府门外相应了。
离家又是半年,宋月禾忍不住泪洒当场。
江澈也行了个大礼:“小婿拜见岳父、岳母大人。”
“子澈见外了,快进来歇歇脚吧。”
两人先是去拜见了祖母,而后宋家摆了家宴,宋母一直拉着女儿说着体己话,“你祖母知道你回来,身子都好了许多,这番回来,可是要住两月?”
宋月禾看向江澈,江澈道:“小婿要前往陕西,恐怕两三月方归,这段时间就辛苦岳父岳母多多照看月禾,待我回来时再同月禾一道回京。”
“月禾是我亲女儿,女婿你这话就见外了,只是等你从陕西回来之后想必也就没那么忙了,在家中可千万要多留几日。”
江澈恭敬应是。
一顿饭毕,宋父免不了要和江澈一道说起一些家国大事。
宋月禾便陪着宋母在次间说话。
宋母姓陈,性子温柔,“你大嫂去年生了二郎,说是今年也带回来过年,大郎也都三岁了,母亲只发愁你,怎么还是没有动静呢。”
宋月禾微微一顿,也叹了口气。
陈氏听后比她叹得更重:“药没断?”
宋月禾摇头:“没有,就是这次出来,也一直带着。”
“改明儿我再去问问豫州有没有这方面的大夫,再请来瞧瞧。”
“辛苦娘了。”
江澈在宋家歇了一晚,第二日用了午饭后便告辞了。
一路朝着陕西而去。
宋月禾送他到了宋府门口,江澈无论如何也不让送了。
“回吧,勿念。”
宋月禾眼里有些许泪光:“大爷保重。”
江澈冲她微微一笑。
不远处,豫州还有成片的麦田,夏去秋来,麦田转为金色的时候,今年的秋终于随着秋风一道缓缓而来。
……
龙虎卫。
军户屯田到了要丰收的时候。
虽说粮食减产,但几百亩地,收割起来也是个磨人的活计。
江淘已经连着忙了十日,浑身晒黑了一圈不说,今天从苞谷地出来,虽然围着巾子,也划了几道口子。
他浑身大汗,荣昌也好不到哪里去,他身子骨更弱,割不了一会儿就直不起腰来了。
江淘嫌弃他,干脆没让他干,所以这会儿荣昌就提着水拎着大蒲扇赶来了,呼哧呼哧给自家三爷扇风。
江淘一壶水下肚,热意减了不少。
“三爷,今儿差不多了吧?”
江淘看了眼时辰,的确差不多了,他现在浑身臭汗,定是不能直接回了。
于是先行折回卫所洗浴换衣。
路上遇到一些士兵打招呼,烈日炎炎,大家都和黑炭差不多。
荣昌观察了一下自家三爷和他们,忽然笑了笑。
江淘不解:“笑什么?”
荣昌:“大家同样都晒黑了,但三爷看上去就是英姿勃发,他们怎么那么磕碜。”
江淘皱眉:“磕碜?怎么磕碜?”
“也不是,就、就是糙得很,像是酱油色了都。”
江淘忽然摸了摸自己的下巴:“真的黑了很多?”
荣昌愣了一下,低头道:“三爷的确黑了,但是您长得好,自然不显,反而更加有男人魅力……”
这话从荣昌嘴里说出来,忽然让江淘觉得有些恶心。
“以后不要说这些,更别让外人听见。”
荣昌吐了吐舌头,“是。”
但荣昌也的确给江淘提了个醒,他沐浴的时候,还专门照了照镜子。
的确黑了,胡子也出来了。
脸……好像摸着也糙了些。
江淘沉默了好一会儿,忽然想起昨晚阿竹不肯亲他的事。
和,这个有关?
一时间,江淘唇角抿了抿。
荣昌又忍不住了:“三爷,您要介意的话,小的知道一家铺子有卖男子的面脂,可美白。”
江淘脸色一沉,本就面黑,如今更是有点凶气。
荣昌瑟缩一下,不敢再提。
江淘出了卫所,直奔竹安堂而去,路上的时候,遇到了乔森。
他早早看到对方,打了个招呼,谁知乔森却愣了片刻,这才骑马上前。
“江大人……这是刚从卫所回来?”
江淘嗯了一声。
乔森感叹:“果真劳累,江大人实在辛苦。”
江淘:“……”
有这么明显?
两位状元郎当街遇上,又都曾骑马游行,城门口有些女子经过,明显激动起来。
“是吧是吧,果然好看!”
“英俊潇洒,不愧是状元郎,文质彬彬风流倜傥!”
江淘和乔森都听到了,但不约而同都选择没听见。
江淘看见了,那几个大胆的一直朝乔森瞥去。
都喜欢白的?
乔森轻咳一声:“江大人,我还要去礼部一趟,再会。”
江淘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接着在马上思忖片刻。
“荣昌。”
“奴才在。”
“你……方才说的那什么,今晚给我偷偷送来。”
荣昌:“……诶。”
第65章 第 65 章(大量剧情):她就是喜欢他的。
江淘多在浴房折腾了一会儿,阿竹明显发现了。
出来之后她还有些好奇:“怎么了,今日这么讲究。”
江淘面不改色心不跳,“今天太累,出汗多。”
阿竹便立马不问了。
江淘走上前,专门要挨着她坐下,阿竹这会儿正在整理今天的方子,遇到了两个棘手的病人,她想再多看一会儿。
江淘坐下后,阿竹立马感觉到了热意,旁边的光线也被挡住了。
“你边上去点。”
江淘知道她的意思,却偏要故意问:“嫌弃我了?”
这话就无理取闹了,阿竹不理。
江淘又随口问道:“我最近是不是黑了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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