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云漪沉默了一瞬,又将床拉回:“大哥,这不好吧。”
“反正距离也不远,要是半夜翻身还掉不下去。”穆昭野又将那床踢回,继续笑道,“不委屈我,也不委屈了你,甚好,你说呢?”
很有几分道理,让人动心。
她一顿纠结,但软被就在一旁,她实在是不想再躺那硬板床,终还是屈服在那软被之下:“好吧。”
闻言,穆昭野心满意足,拖着她出门:“嗯,这就对了,走,大哥带你去找好吃的。”
……
夜深人静后,沈云漪照例练完剑,洗漱干净后,房中已然黑灯瞎火,只有月色隐隐入堂。
她摸摸索索的爬上自己那边的被褥,但刚躺下,又觉奇怪。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还是什么,她和穆昭野的距离……好像离得也太近了,似是翻个身都能压到他。
于是她挪挪移移,几乎快贴到那床边,可身后的温热依旧没降下去。
她犹豫了会儿,翻了个身,但这一翻,她双眸顿时对上他那被月色笼住的双眼。
“你!”她身体下意识后仰,差点就要从床上摔下。
眼见她这么大反应,穆昭野眼疾手快的抬手又将她捞回:“没想到小弟这么勤奋,床上都要练武。”
她鼻尖撞到他胸口,顿时一整眩晕:“不是……”
“嗯嗯,那就是睡觉不老实,看吧,要不是我,你又掉下去了。”他将她松开了些,手却没离开,淡笑着继续蛊惑道,“别乱动,明日还得早起,睡了我的软被还影响我,小心我揍你。”
沈云漪不敢再挣扎:“那,那你松手,我不乱动就是了。”
穆昭野没听,甚至将她又往怀里拽了几分:“不是说靠近我就舒服吗,更近点不就更舒服了?”
“可,可是哪有人和兄弟这样睡的,是不是太奇怪了。”她下意识觉得不太对,男女大防她是懂的,但现在她又是男儿身,男儿之间会不会这样,这点她……不了解。
听她这么说,穆昭野垂眸,借着月色淡淡的盯了她一会儿,轻笑一声:“那你以为的兄弟之间会是怎样?”
这问题,倒也真是给她难住了。
她想了会儿,还是摇头:“我无兄长胞弟,只有妹妹,不知。”
“原来如此。”他笑笑,手指轻轻扣住她的后脑,揉了揉,继续道,“那我教你,兄弟之间,就是会这样,不要多想,你大哥我这么正人君子,又不会对你做什么,对不对?”
正人君子?
沈云漪想了想这四个字,从穆昭野当初不小心把她脑袋砸开瓢之后,给她那玉佩的场面,到那大江中救她的场面,再到他日日送来的那诸多新奇玩意儿……
于是,她心里最后的一点怪异烟消云散,点头,安心闭眼:“嗯,大哥说得对。”
“不错,大哥也不会害你。”他眼睫微动,不再多言。
……
今年府学开的早,一切都准备的仓促,虽说也算是有条不紊,但不稳的人还是大有人在。
尤其是穆昭野,还连带着沈九思。
此时,钟声敲响,学子们规规整整的坐在学堂上,皆是垂眸不敢同座上人对视。
归山先生看着那两个空空荡荡的座位,气的胡子飞翘:“可是那两个臭小子又逃学了!”
一旁,赶来的先生扫了眼那座位,顿时汗颜:“归山先生,这个月正好第五次,正好卡在您之前规定的次数范围内,所以我等就没有上报。”
“一个月五次宽限,不是要他们一个月必须五次!”归山先生气的额角青筋直跳,看着那每月固定几日圈出来的红圈,顿感头疼。
一旁的先生咽了咽口水:“那我们可要……上报上去?”
归山先生沉了口气,扫了眼那两个空荡荡的座位,冷哼一声:“也罢,这月再有一次,就上报上去,不再给机会。”
闻言,众学子皆是面面相觑。
今日……不就是这个月的最后一日吗。
而如此同时,被连带着逃课的沈云漪狠狠打了个喷嚏,细细算着那些落下的课业,面带愁云:“我们今天几时回去,今日归山先生可在学府中,回去晚了又得挨骂。”
穆昭野拉着她的手,转眸轻哼:“那老头哪次骂过你,不都是在骂我。”
“这样更不好了。”她闷闷道,“我都尚未在府学叫你大哥,怎的同窗都以为我是你的跟屁虫?”
其实不然,甚至更盛……
沈九思,在其他学子眼里,俨然就是一个被穆昭野欺压到不敢反抗的跟屁虫,毕竟这段时间,她的府学的衣食住行,都被穆昭野全然掌控。
而且好似就连归山先生也是这么想的。
前夜,归山先生还找她谈话,隐隐约约的问她要不要调换斋舍。
但当时,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又被闯进来的穆昭野一提溜带走了。
想到这儿,她也有些怨念:”穆大哥,我们这样是不是不太对?”
“你真是……”穆昭野一路听得不耐烦,捏了捏她的手心,蹙眉停下,“我问你,今天什么日子?”
她毫不犹豫闷闷道:“月末,快小考,又要被归山先生训的日子。”
紧接着,一个脑瓜崩弹在她脑门上,疼的她顿时抱头怒瞪向穆昭野:“干嘛!”
他轻啧了一声,将她拽近:“今日,不是你的生辰吗,前不久才告诉我,现下怎么蠢笨到自己忘了去?”
生辰?
沈云漪愣了愣,算了算日子,竟这么快就到了。
但她之前,也就是随口一说,压根没想到穆昭野会记得住,甚至还在这天带她出来。
那他是打算带她过生辰?
如果算的话,这好似是她出生后第一次过生辰。
见她又呆愣愣的,穆昭野叹了口气,一手捏住她的脸:“呆着干嘛,今天你生辰你最大,有没有什么特别想玩儿的,或者特别想要的,想不到的话就跟着我走。”
这一串砸来,沈云漪反应过来,眼尾发红,抬眼看着他:“那谢谢啊,我还从未过过生辰。”
“啧,不许哭。”他喝住她半掉不掉的泪珠,将她拖了马,自己也翻身上去,朝着京郊的庄园而去,“既然没过过,想不到要做什么,就跟着我玩儿。”
雾雪驮着两个小人,一路顺畅的行到那京郊庄子。
但还没等雾雪停下进去,沈云漪就听到里面隐隐传出的少男少女喧闹声,似有很多人在其中。
她探头好奇道:“里面在干嘛?”
“在等你。”穆昭野就往她脸上挂了一片红纱,又看了看确定不会脱落才将她放开,“下去吧,这红纱,今日别摘下。”
她摸了摸那红纱,虽不懂为什么要带,但由于太信任穆昭野,一句未问,有些怀疑:“一个庄园能玩什么。”
穆昭野哼笑一声,没回,只是牵着她进了那庄园。
她方才踏入此处庄园,便被眼前场景惊住。
这庄园从外面看并不大,进来后却是别有一番天地。
那看不到尽头的山木造景中,少男少女在其中穿梭着,笑语嫣然,只是……他们面上带的面纱都与她不同。
女子皆是白纱,男子皆是黑纱。
见状,她好奇转眸,眼带疑惑。
但还未等她问这面纱是何意,一对路过的姐妹就自然的朝着她手中塞了只花,笑着道了声“顺颂时宜,百事从欢”,便笑着走了。
她愣愣接过那花,又有些无措的将那花塞到穆昭野手中。
穆昭野好笑,将那花簪到她头上:“给我作甚,今日又不是我生辰。”
“可她作何给我花,我,我可是男子。”她脸有些红,“送花,好似是心悦之意?”
闻言,穆昭野手一顿,歪头看她:“你还知道这个,谁告诉你的?”
她老实道:“之前公孙幼仪在府学说过,我不小心听到了。”
“公孙幼仪?”穆昭野想了想那个嗓门大的让人头晕的女子,笑笑继续道,“送花确实有这层含义,但今日你生辰,今日不算得,只是祝福,过了今日,再算心悦。”
“果真?”
“嗯,果真,你今日收到的花,都会在往后,铺在你脚下,收的越多,日后步步,都会走的顺顺畅畅。”
说着,他将她推到那人群中,跟随而上。
红纱摇曳,乱入花丛,一声声祝福传来,她应接不暇,从刚开始的有些羞赧,变得越来越自如。
很快,她头上便插满了各式各样漂亮的鲜花,远远看去,就同那小花神下凡了一般。
穆昭野站在她身后,看着她笑的越来越开怀,眼底笑意也浓郁了几分,从花树最上头摘下一朵小花,但并未此时送出,只是别在腰间,继续跟着她。
而此番一入花丛,沈云漪才知道穆昭野说的今日恐玩不完是何意味。
一整日,她从那曲水流觞玩到文酒搏杀,从那商谜射覆去到投壶行令,又从那泛舟联句游到那簪花宴游,一个不剩的都试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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