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上，多是陈彧和林茂在说话。李凯旋这中二小孩本来就不喜欢说话，而龙在天，则是有心事，没心情说话。
这两人的情况陈彧都跟林茂说过了，正好周末的时候林茂不用值班，他亲自开车带两人过去。
“马上就要到了。”
林茂说完这句话，车子过一个弯，就看到一个有着高大铁门的大院子。如果不是上面的牌子写着S市第二监狱的话，根本就看不出这是监狱，里边的环境甚至比一中还要好。
“木头，来了。”一名年轻的狱警早就在门口等着了，“就是这俩小孩啊，跟我来吧，我都安排好了。”
“这是我警校的一个关系特别好的学长，匡志成。这个是我高中时候的好兄弟，也就是这俩小孩的班主任，陈彧。”林茂给他的两个同学相互介绍道。
“木头的兄弟就是我的兄弟。”
“你好。”
“因为听说是两名学生想来看，我跟上面申请了一下，最终名额落到二十年前我们沧山区最大的涉黑头目上了。九十年代的时候，他的名字在这沧山区可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得了林茂的请求，匡志成开始跟两个学生讲起他们即将要见到的这位曾经的“大人物”来。
“那会儿我们沧山区一大半歌/舞/厅、赌/场全部在他的掌控范围内。其他的区有帮派人多、关系复杂的，也有一家独大，但是大小帮派和谐相处的，就只有沧山区，没有别的帮派敢染指一步。曾经作为沧山区的老大，他可是威风得很。”
“那他怎么进来的？是被手底下人陷害吗？”龙在天忍不住问道。
“卧底？不不不，才不关卧底什么事。那会儿全国经济发展迅速，S市是全国经济发展最快的几个市之一，而S市各个势力关系复杂，警方势弱，这么大的蛋糕大部分由那些涉黑分子分刮干净了。
只是有些人看到了国家的大趋势，趁机洗白了自己，一跃成为优秀企业家。而有些人，不忍离开曾经的王座，最终都进来了。”
龙在天不说话了。
匡志成说的情况和他所知道的那几个叔叔的情况差不多，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在那几个叔叔的闲聊中，他们起家的大概也就是那个时间段的。
他们进了一栋比较小的楼，匡志成把他们带到了一个小房间门口。
“虽然来我们这里这么久了，但他过去确实是个危险分子，所以你们不能直接见面。不过在这里，和面对面交流也差不了多少了。”
“我先进去看看可以吗？”陈彧问道。
“行，你去吧。”
虽然听林茂说，他的同学已经跟人交代过了，但出于一个负责任的态度，他觉得他应该亲自再跟对方聊聊。毕竟传话这种东西并不靠谱，传着传着就不知道变成什么样了。
这个会面室并不是陈彧所知道的那种多人间，一个房间里有许多人来探监的那种，而是一个单人间，而且非常敞亮。
坐在玻璃后面的人穿着这个监狱统一的衣服，剃了个光头，看起来斯斯文文的，一点没有黑涩会老大的样子。而且据说对方已经五十好几了，但看起来还非常年轻。
“您好，我是想要见您的两位学生的班主任，这俩学生的性格并不是特别讨喜的那种，所以我想先来跟您说说他们的情况……”
陈彧把来的目的说了出来，而对方一直在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他的意思，他也就继续说下去了。
“我还年轻那会儿，手下一帮小崽子都跟他们差不多，现在还不是混得有模有样的？可惜就我这个老大混得最差了，你是个好老师，我当年那个老师但凡有你十分之一的耐心，我也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
“您那个年代怎么能和我们现在比？其实您已经非常了不起……”
“行了，你去把他们叫进来吧，会让你满意的。”
陈彧进来总共不到三分钟的时间，就又出去了，这次只有龙在天和李凯旋进去。
“在那个年代，你穿这身衣服走在街上是会被打的……”
门关上之前，陈彧就听见了这么句话。等他俩再出来的时候，已经是半小时之后了。
龙在天身上叮叮当当的链子，包括他耳朵上的耳环都取了下来，李凯旋的气息看起来更加柔和。
陈彧怎么问他，他都不肯跟他说那个老大跟他们说了些什么，不过陈彧猜测，龙在天已经打消了这个想法。
“中午一起吃个便饭？”陈彧邀请林茂和匡志成，毕竟请了人帮忙，没道理一顿饭都不请人家吃一顿。
“我还值班呢，不能离岗。”匡志成指了指自己身上的警服。
“我就不去了，我妈让我早点回去，说给我看了个姑娘，让我下午见见。下次的吧，都在S市，有机会的。”林茂说。
“行，那我们就先回去了，你不用送了。”陈彧直接跟他们告别。
他还没准备跟两人分手，而是带两人来了一个间餐厅，点了三杯饮料，准备跟他们聊聊观后感。
“今天来这一趟，有什么想法吗？”陈彧问。
一般来说，以龙在天的性格来看，他多多少少都会说一些观点的；而李凯旋的话，也多是一句“没什么感觉”回答。
但是两个人都默默地喝着饮料，低头不说话。
“刚才我听狼叔说，十多年了，他在外面得罪的人数不胜数，最后来看他看得最勤的，除了他有救命之恩的小弟，居然是他曾经打得你死我活的竞争对手。”
狼叔是对大佬的称呼，他的名字叫苟狼，在道上混的时候人称黑狼。而现在，陈彧尊称他一声狼叔。
他说这话本就意有所指，曾经打得你死我活的竞争对手都能成为送温暖的人，龙在天和李凯旋这俩还算不上你死我活呢，根本就没必要这么争锋相对。
“我妈，曾经跟他妈是最好的朋友，一直到他爸出现。”
沉默许久，最先说话的人居然是李凯旋。
“然后两姐妹为蓝颜祸水反目成仇，他妈赢得了胜利，于是你妈从小在你耳边灌输要赢过龙在天的话……行行行，我不说了。”陈彧看着李凯旋一副你还想不想听，不想听我就不说了的样子，双手举了起来，以示投降。
“就像你说的，他妈觉得我妈用不正当手段抢走了我爸，于是嫁了我爸家族公司的对家的少东家。不管是男人，还是婚礼，还是孩子，啧，说出来你可能不信，他妈为了在这方面赢过我妈，居然在我妈临床的时候硬生生选了剖腹产，比我先几个小时出来。”
对于龙在天的补充，李凯旋面无表情，如果他是乱说的，他早就怼上去了，可惜不是。而龙在天开口之后，李凯旋也没有了说话的欲望，一副任他说的样子。
“从小，他妈就把他安排到跟我一个幼儿园，又跟着我到一个小学，初中高中都阴魂不散。我有什么他就要有更好的，各个方面，无论是零食、玩具还是成绩。”
说道这里，龙在天顿了顿，继续说道：“所以说，根本就不是我想跟他对上，是他不放过我。”
“不放过你？你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给谁看呢？你以为你算老几啊？看不起我。”
“我什么时候看不起你了？是你每次都没事找事好吧？”
“我没事找事？如果你一天到晚不是那吊样，我会没事找你事吗？”
“呵，说得好听，别拿我做借口，你根本就不敢违抗你妈说的话，听老师一说找家长立刻就萎了。”
“你厉害，把自己搞成个非主流，殊不知自己就是个笑话。”
陈彧扶额，怎么好好地谈心又变成这个样子了？
第三十章 第九
“现在是不是报名的时间？”
花了一下午, 陈彧终于把两个家伙的情况搞清楚，并且成功安抚了他们。两个任务成功完成，一千块钱到手, 美滋滋。
回到家里的陈彧, 看到还在复习的乐明月，突然想起这件事。
“就这几天了。”
“就报这学校不换了？”
陈彧用电脑调出沪中大学行政管理专业的招生情况，专硕总共招23个人, 其中三个名额是给少干的。
“不换了。”
“虽然招的人多，但是每年都有几千个人报名, 去年的报录比达到270比1，你看了没？”
“没看, 反正我能考上。”
“嘿，我就喜欢你这自信。中午吃饭了没？”
“吃了。”
“吃的什么？”
“饭。”
“什么饭？”
“……昨天的剩饭。”
“菜呢？”
“……煎了个蛋。”
“小月亮, 你还能不能行了？不是让你好好吃饭的吗？”
乐明月看着他不讲话。
“行了行了，又不是五六岁的小丫头了，卖什么萌？我去买菜, 下午回来弄好吃的, 一没人在家你就随便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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