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彧一愣，没想到老爷子居然会在这种场合说出这种话来。
他不傻，他清清楚楚地知道，老爷子带着他和乐明月站在前面说这句话意味着什么。
在场的人非富即贵，即使是看在老爷子的面子上，他和乐明月也能享受到之前从未享受过的特权待遇。
不说别的，从乐明月他们局长脸上精彩的表情上就能知道了。
第三十六章 中国式家长
“哎, 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回去我该怎么跟局长解释啊！”
被李姓首长的警卫送回家后，这已经是乐明月第四次叹气了。
“该怎么解释？人首长不是已经帮我们解释了吗？他孙媳妇和曾孙的救命恩人。”陈彧不怀好意地笑道, “这下好了, 以后你的仕途一路平坦，全是慷慨大道……哎哟！”
陈彧一个不慎，被乐明月从沙发上一脚踹了下来。
“你踢我干嘛？”
“你说我踢你干嘛？这种人情是好还的吗？而且他这么一搞, 我做什么都不安心。”
“那我问你，假如你妈病了, 如果让你放弃你现在的事业，他就能好的话, 你会放弃吗？”
“那肯定的。”
“那不就得了，我们是救了两条命, 又不是救了两根草。这么想会不会好一点？”
“那不一样。这样的话，我做什么感觉都不像是我靠着自己的能力成功的，而是借了别人的力。”
“你这么想就不对了, 如果你烂泥扶不上墙, 你看阿斗, 有诸葛亮这样的名仕辅佐，还不是凉了……哎哎哎, 别掐别掐, 我知道了，我帮你想办法。”
“哼！”
“你周一去单位的时候, 跟你们局长打听一下，李家老爷子的儿子的情况。我估摸着他们可能就这个孙子了, 不然也不会给我们回这么大个礼。”
“我回头去问问, 就算他家只剩重孙了, 我也受不了这么大个礼。这礼明明是要给你的，早知道我就不去了。”
“人家几分钟就把我们祖孙几辈都查得明明白白了，我就是个老师，这辈子都能望到头的。这礼送不出去，不就只能往你这边送了。”陈彧得意，完事又被乐明月踹了一脚。
“你这个罪魁祸首！”
“话不能这么说，除非我当时没让林子踩那一脚刹车，不然迟早要找上门的。”
“你快给他们打电话。”
“行行行，我打电话，但是能不能成功那就不怪我了。”
现在已经是晚上10点多，打电话其实已经不合适了。但是这种事比较敏感，如果没有当天解决的话，反而会给人一种贪得无厌的感觉。
陈彧没有李家人的电话，所以打的是接送他们的警卫员的电话。对方在电话里并没有直接答复，而是说回去汇报老爷子，最后由老爷子决定。
周日就是陈彧跟吴爱国爸爸约好的见面的时间，这个时候，除了老师和学生，其他的人都在苦逼的上班。想要有时间，除了工作日的晚上，就只有周六周日了。
而许多企业，都是上六修一的，吴爱国的爸爸也是如此，就只有周日有空。
吴爱国的爸爸本来想请陈彧和十四班的科任老师们一起去酒店吃个饭的，但是陈彧跟他说，先了解了解吴爱国的情况，等需要老师们帮忙的时候，再请他们吃饭也不迟。
最后两个人约在了一家简餐厅。
陈彧提前十分钟到达约定的地点，吴爱国的爸爸已经到了。
吴爱国的爸爸很高，即使坐在那里，也给人一种十分压迫的感觉。那眉眼，和吴爱国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要说长大以后的吴爱国长成这样，陈彧也信。
“那小子小学时候成绩就不好，初中之后就更不行了，每天跟同学打球打到九十点钟才回来，我打都没用。后来他们老师找我说，他那成绩可能连高中都考不上，我就给他找关系弄成了体育生。”
吴爱国的爸爸并不忌讳跟陈彧说吴爱国的体育生名额是找关系弄的，因为这里头的情况大家都知道。差一点的，像十七中的体育生或许能塞进去，但一中这种学校，想要进来，他的体育能力肯定是不错的。
“他来读高中之前，还跟我保证高中一定要好好学习，结果就给我学成这个样子。”吴爱国的爸爸是越说越气，陈彧看着他手上的杯子，都替杯子捏一把汗。
“他是不是从小注意力就不太集中？”陈彧问道。
“这个他以前的老师好像提到过，我也不是太清楚。”
“他在家做作业的时候你们没有注意到吗？”
“嗨，谁管那些啊。他那字写得跟鬼画符似的，初中家长群里天天被批评，我看都不想看。有时候他还逃课去打篮球，老师电话都打到我这里来了，但是我忙，还得赚钱养家，哪有时间天天盯着他？也就是出问题的时候收拾一顿，他就能老实几天。”
吴爱国的字确实是丑，特别是做在书上的笔记和作业。陈彧说过他几次，但是他考试的时候交上来的卷子上的字还是能认的，陈彧就没再因为字的原因说他。
“他妈妈呢？”
“他妈？我跟他妈早就离婚了，要不是为了他，我这么多年也不会一直一个人。结果倒好，他就是这么报答我的。”
“是这样的，我觉得吴爱国这孩子，可能是因为某些原因，所以有些抗拒学习。我看得出来，他还是聪明的，只是因为注意力没办法集中在学习上，所以在学习的时候才会事倍功半。
这样一来，他越学，越感觉不到自己的进步，就更加抵触学习了。”
“抗拒学习？我们那个年代谁不想去读书啊？如果不读书，就得去干活，相比起来，读书可轻松多了，他是生在福中不知福。”
“吴先生，你也知道，那个年代都已经过去了。吴爱国没有经历过那个年代，他从小就活在你为他撑下来的世界里。我觉得你回去应该跟他好好聊聊，他已经长大了，需要的并不是告诉他什么是对，什么是错，那些他其实都知道。
这个年纪的男孩子其实是最好对付的，你只要把他当成一个成年人来对待，给予平等对话的权利，他会告诉你很多你不知道的事情。然后从中找到症结，成绩自然而然会好起来。”
对面吴爱国的爸爸有些为难地挠了挠头。
“其实，我跟他已经很久不聊天了，陈老师你这么一说，我还真不知道要怎么跟他开口。”
不聊天意味着不交流，不交流意味着感情淡漠。而站在孩子的角度上，可能就是“你平时什么都不管我，干脆就什么都不要管好了，凭什么又要管我的学习”这个样子。
陈彧甚至可以想象出吴爱国他爸和他相处的模式，吴爱国回到家的时候他爸不在家，或者偶尔两个人都在家的时候，他爸又觉得工作很累了，不想跟他说话。
老师打电话跟吴爱国爸爸说吴爱国怎么不听话了，或者吴爱国什么考试的成绩又垫底了，吴爱国的爸爸又“百忙之中”抽出时间来把人打一顿，还觉得已经对他相当负责任了。
“其实也不用刻意寻找话题，吴先生想必是家里什么情况都不跟吴爱国说的吧？”
“哎，我也不是不想管他，主要是忙啊。最近公司又出了点问题，一个解决不好我可能就会失业。这种情况我怎么可能跟他说？说了不就是耽搁他的学习吗？我就算是砸锅卖铁，也得盘他到读大学。”
“但是你不说的话，他什么都不知道，在他的眼里，你的注意力全在工作和他的成绩上。我也是结了婚的，我能理解当父母的想法，但是小孩子不能理解，所以你们两个在越行越远。”
“就算是告诉他也没用啊，除了让他担心，他又不能带来什么实质性的解决办法。”
“孩子总是需要成熟的，你不告诉他这些东西，他永远不可能会成熟。他只会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每天想的是怎么和你作对……”
“陈老师你不用说了，我知道了，我回去就跟他好好聊聊。”
“千万不要告诉他我们已经聊过了，不然这样的话只能起到反效果。”
“我知道的，等我跟他聊了之后再跟你联系。”
“行，时间也不早了，你给他叫份饭一起带回去吧。”
“嗨，他在家随便吃就得了，哪要单独给他带饭，以前我气得很了都不管他的，还不是好好活到现在了。”吴爱国的爸爸不以为意。
陈彧张了张嘴，想了一大堆东西，最后精简成了一句话。
“他还在长身体，毕竟是体育生，平时训练已经够重了，如果营养不良的话，会对身体造成负担。”
“好的，好的，我知道了，陈老师你住哪里？我送你回去吧？”
“不用，我家就在这附近，我走回去就行。”
“那我先走了？”
“走吧，回去跟吴爱国好好聊聊，不要再打他了，这么大的孩子也是有自尊的。”
“嗯嗯，我知道了，陈老师你先回去吧。”吴爱国的爸爸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