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破裂的玉佩,仍然在元倾腰间,在日光下泛着柔和的光彩。
她很宝贝这个东西。阿玖垂下眼,步伐不自觉慢了些。
“阿玖公子?”元倾清脆的声音蓦地响起。
他抬头,她迎着日光,正在对他笑。
“小心别走丢了。”元倾竟然开起了他的玩笑。
阿玖没笑,但加快了脚步。
在林子里转移一下午,傍晚时分,三人才往回走。
小虎玩得脸蛋通红,元倾也被带着不停跑跳,脸颊就像被晚霞染色一般,白里透红的,圆溜溜的眼睛像被泉水浸过。
她带小虎去爬树,一直注意着不让他摔倒,阿玖则抱臂靠在一边,毫无波澜看着。
等小虎玩够,元倾准备把他抱下来,但阿玖不知何时走上前,长臂一伸,直接把小虎给提了下来。
还很不客气地放到了地上,随即拿出一块帕子给元倾。
小虎皮实,也不觉得有什么,摸了摸屁股,擦干净一个青果就开始啃。
“谢谢。”元倾说。
斑驳的树影投在阿玖身上,让他少了好些冷若冰霜之感,起码让人敢和他说话了。
晚霞照得田野间都成了橙色,小虎走在两人之间,蹦蹦跳跳的,挥舞手中的小木剑,神气地道:“我要当除妖师!”
元倾被他逗笑,嘴唇微张要说话,抬眼时,却瞧见前面的景象。
她闭上嘴,脸上笑意逐渐消失,神色怔愣。
田野边的草坪上,两棵大树之间,好些村民坐在树下歇息。
悠悠的箫声传来,有老人在吹箫,他们都笑着昂起头,看中间翩翩起舞的少女。
林惊鹤抱臂靠着树,嘴里叼着草苗,身后发带轻轻飘动,也含笑看着。
傍晚风景如画,他眼里只有她。
霞光于风满雪而言沦为的衬托,她绯色的裙摆像娇艳绽放的花朵,一颦一笑间,娇艳动人,明媚无暇,哪怕世间所有罕见之景摆在眼前,也无法让人把视线从她身上移开。
阿玖去看元倾。
她眼睫在动,步履放得很慢,不再往前。
箫声停了下来,风满雪的裙摆也不再转动,她面上绯红,笑吟吟的,生动得像美人画活了过来,村民们为她鼓掌喝彩。
风满雪盈盈笑着,一转身,林惊鹤到了她身后,不知从哪里拿出一朵鲜艳开放的嫩粉色重瓣花,亲手别在了风满雪耳边。
她略有些惊讶,但很开心,对林惊鹤歪头笑笑,问:“我好看吗?”
“自然是好看的。”林惊鹤扬了扬眉说。
他们声音不大,但元倾三人的距离并不远。
她垂下头,一瞬间,白日玩闹留下的欢快洒脱全沉了下去,有千斤重的秤砣重重压住了她的呼吸。
“回去吧。”元倾说,“别去打扰他们。”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7章 月圆 可以给我摸摸你的手吗
“嗯。”阿玖应了身,走在她身边。
小虎不知道元倾为何忽然不开心了,只牵紧了她的手,没有多问。
三人绕开那里。
“元姐姐,我回去拿麦芽糖给你吃。”小虎眼睛睁得溜圆,“很甜,吃了嘴里能甜好久。”
被风满雪威胁后,他把一块麦芽糖在嘴里包了许久才缓过来。
元倾对他笑笑,“那姐姐拿其他糖和你做交换。”
话音刚落,“小虎,快来!”其中一个小孩喊,“快来给你看个稀奇的。”
小虎撇嘴,“我不要,我要和元姐姐去玩。”
“你来看看你认识他吗?”这孩子说着,往地上踹了下,“喂,你叫什么名字?”
元倾定睛一看,见他们围着一个孩子,那孩子趴在地上。
不过,那孩子瞧着好生奇怪。
元倾加快脚步,看清时,面色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但很快克制住了,问:“这孩子是哪家的,你们这是在欺负他吗?”
这是个五六岁的男孩,不知是不是生病,他裸露在外面的肌肤都鼓起大小不一的黄色鼓包,甚至眼皮上都有,把他两个眼睛挤得不知能不能看清东西。
这孩子都不能用其貌不扬来形容,因为鼓包,连五官都看不出,确实丑陋不堪。
其余村里的孩子大概看他不是村里的,又长得奇丑无比,还很瘦小,就来整他玩,叫他趴地上不起来。
元倾是除妖师,大多孩子对这个身份都很畏惧,被她这么严肃一问,都面面相觑。
胆子大点的说:“不知道是哪家的,反正不是我们村的,肯定是从哪里跑来的小叫花,万一偷东西怎么办,看他长得像只癞蛤蟆。”
他嗤嗤一笑,“刚刚他在地上爬,更像了。”
“既然不是这里的孩子,就都去问问家长有没有认识他家里人的吧。”元倾正色道,“欺负人,是不对的。”
孩子们都点点头,连忙跑开了。
然而他们却在心中默默觉得,果然还是风姐姐好,风姐姐告诉他们好些逗那丑家伙的主意,例如叫他在地上爬啊,钻□□之类的啊。
但元姐姐却不许他们这么做,无聊透顶了。
元倾和小虎小心把那孩子扶了起来。
他手臂上也全是鼓包,摸起来有些软,元倾有些担心这会不会是什么病,不小心碰坏这些鼓包的话,里面会有东西流出来。
元倾拿出手帕,小虎忙道:“元姐姐我来吧。”
他给这孩子擦拭脸上手上的灰尘,问出元倾想问的,“你是这附近村子的吗?”
这孩子的眼睛也不知能不能看见人,闻言摇头。
“那你是从其他地方来的?”元倾柔声问。
他点头。
难道不会说话?元倾心想,又问:“你叫什么名字呢?”
小孩嘴唇张了张,发出有些嘶哑的声音,“蝉……”
元倾见他实在说不出话,想了想,“小蝉吗?”
他点点头,嘿嘿地笑了起来,牙齿有些还没长起来,笑得傻乎乎的。
看起来是个无家可归的孩子,似乎脑袋还有些问题,多半是生了病,被家里人遗弃的。
“小虎,还是先带他去问问村长吧。”元倾说,“看看是不是附近村子的。”
小虎想着正好让元倾不沉闷,拍拍胸脯,“包在我身上吧元姐姐。”
元倾笑了笑,摸摸他头。
小虎带着那叫小蝉的孩子去找村长,元倾方才压住的情绪再次涌了上来。
她有些控制不住,哪怕不去想那夕阳下如画的一幕,她也忍耐不住心里的坠痛之感。
元倾知道这是自己暗自喜欢师兄必须要经历的,难受便难受吧,都会过去的。
和阿玖回去的路上,她一言不发,阿玖也不说话,斜阳散去,两人间一时安静到能听见呼吸声。
“晚上……”元倾开口,“晚上就在那片山坡上的草地上看星星吧。”
下午三人在那里晒太阳,无论往下还是往上看,视野辽阔,风景极佳。
“好。”阿玖答应。
元倾已经在心里说服了自己,对他微微笑了笑,表示自己对晚上很期待,才回院子。
阿玖看着她纤瘦的背影,直到她开门进房间,才慢慢回头。
元倾回房坐在梳妆镜前,看着镜子里的人眼眶泛红,泪水要掉不掉的样子,干脆趴在桌子上哭了出来。
哭够了,她起身擦擦脸,又等了片刻,去隔壁院子前,特意看了看自己面色是否如常。
元倾拍拍脸,谨记不能让自己小心思小情绪干扰到和别人相处的原则,她敲敲阿玖房门,扬起一个清甜的笑。
门很快开了,大约是月光太过皎洁,阿玖面色有些许苍白。
“阿玖公子,我们走吧。”元倾说。
“你先去。”阿玖手抓着门板,“我马上。”
“好,那我去草地上等你。”元倾点头,不疑有他。
阿玖颔首,待她一走,马上关上门,一手紧拽住胸前衣服,呼吸一下比一下沉重。
屋内烛光昏暗,门窗紧闭,阿玖眼底的猩红之色越发明显,他死咬住嘴唇,很快就有血迹从那两颗尖锐的犬牙处渗出。
哐当一声,肆云从外面进来,动作迅速,把瓷瓶放到他手上。
阿玖喘息着,吃下里面药丸,须臾才平静下来。
“今晚月色很好啊。”肆云蹲下,歪头看着他,“你当真要出去吗?宁息丸可坚持不了多久。”
“嗯。”阿玖恢复到冷清淡然的模样,站起身,慢条斯理整理着衣服。
肆云步伐轻快地跳到板凳上,双手按在身前,琥珀色的眸子幽幽闪光,心中啧啧感叹——
果然喜欢上一个姑娘是件很可怕的事!
阿玖重新把头发束好,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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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倾已经到了那片草地,负着双手,走来走去。
见阿玖的身影还没有出现,她想了想,在山坡边缘摘了朵嫩白色的花,悄然走到后面的小溪流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