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玖没答,继续看着地面。
林惊鹤和元倾冷战,似乎是次机会。
这或许是他送那朵花的意图。
但他们的冷战并非相看两厌,相反,比平时更加让人心烦。
林惊鹤状似不在意,实则时时刻刻注意着元倾。
元倾带着少女羞怯、时不时望向他的眼神。
旁观者都能看出,他们很在乎对方,这种在乎让旁人插不进去。
元倾纵使笑着,但她一垂眼,就知她在想林惊鹤。
林惊鹤虽和平时无异,但眉宇间的沉思,也叫知情者一眼就知他在想元倾。
所谓的冷战,仿佛只是师兄妹感情升温的游戏。
阿玖胸口一阵一阵,沉闷地痛。
是服用宁息丸后的症状。
“不舒服吗?”元倾温和的嗓音在他耳边响起。
两人坐在一起,元倾方才一直偷偷看着他,见他面上罩着层阴霾,心里有些担忧。
女孩淡淡的清香和热气撒到阿玖脖颈处,他侧头,不去看她。
“没有。”阿玖淡淡道。
他舒服极了。
-
在到祁山县前,元倾和林惊鹤收到他们师姐的来信。
一只小灵鸟飞下来,停在元倾胳膊上,她看得眉头微蹙,正要喊师兄,嘴刚张开又闭上了。
两人冷战了一路,总觉得现在说话都有些别扭了。
马车停在一片湖泊旁,林惊鹤靠在不远处的树干旁,远远瞧见小师妹纠结踌躇的模样,无奈笑笑,上前主动拿过信看。
风满雪在不远处摘花玩,此时提着裙子跑来,笑吟吟道:“怎么了?”
“嗯,我们师姐说她那边有些事,得过些天才到祁山县接小蝉。”林惊鹤沉吟着说,“另外祁山县最近发生了数起杀人案,听我们正好经过那里,县令请我们去调查。”
风满雪睁大眼睛,显得懵懂纯真,“是妖吗?”
“看上面描述的杀人手法,多半就是妖了。”林惊鹤收起信,“继续赶路吧。”
后日午后,马车驶进祁山县。
四人刚下马车,林惊鹤还不忘把小蝉给拎下来,没走几步,一个相貌和蔼,穿着官服的男人就小跑过来,身后跟着两个护卫。
“两位师傅可算来了。”县令笑着,花白的眉毛却皱起,焦灼雀跃交织,“鄙人姓王,两位就是信上的——”
林惊鹤微笑拱手,“临山剑宗曾掌门的嫡传弟子,我姓林,这位是我小师妹。”
王县令连连颔首,拱手示礼,元倾还礼。
在这个与妖共存的世道,人界没被妖主导多亏了除妖师,因此绝大部分人,都对除妖师十分尊敬,小孩只要确定体内有灵力能加入各个宗门帮派,都让人另眼相看。
“林公子元姑娘,老夫无能。”王县令擦擦额头上的汗,“实在是无法了,现在城里已经死了五六个人了。”
他往后一看,连忙说:“老夫已经为几位准备好住处,请随老夫来。”
“不急。”林惊鹤说,“还请王县令先派人送我师妹他们去住处,我和县令去看看命案现场。”
王县令一听,仿佛看见救星一般,浑浊的眼睛都亮了不少,“如此甚好,甚好。”
元倾想一起去,这案子不是要他们一起查吗?
但林惊鹤头也没回一下,元倾看向流口水的小蝉,心想罢了,既然城中有妖,她待在阿玖和风满雪身边也好。
王县令派守卫带几人到一栋宅邸,不大,但十分清雅,里面都是打扫准备妥当了的,还安排了两个厨子和洒扫的仆人。
风满雪走进正屋,奇道:“咦?”
元倾安顿好小蝉,出来见她好奇地歪着脑袋看,以为出了什么问题,上前问:“怎么了?”
“这里有幅美人图。”风满雪指着上面。
元倾一瞧,还真是幅美人图,挂在正屋中央,一身段纤纤的姑娘坐在荷花池边,手里拿着扇子,眉眼细腻动人,嘴角含笑。
“大约是前主人留下的吧。”元倾说。
风满雪把那幅画挂到屏风上,玩着身侧发丝,叹气坐下。
“看来这世间妖还真不少,走哪里都能遇到。”风满雪撑着下巴说。
元倾笑笑,“那是因为风姑娘你和我们在一起。”
他们和妖打交道,自然很容易遇到了。
风满雪秀眉蹙起,“而且这次好像很危险,林公子……会不会遇到危险?”
“风姑娘,我和师兄会保护好你还有阿玖公子的。”元倾安抚她,“别担心。”
风满雪满面少女愁思,忽想到什么,拉着元倾坐到了外面廊下。
“元姑娘,你和林公子是不是……吵架了?”她问。
元倾一怔,这两日她和师兄之间实在太反常,阿玖和风满雪看出来也正常,只是被这么一问,还是风满雪在问,她心里莫名发怵。
好像告诉她自己和师兄在冷战,就给了两人拉近关系的机会一样。
元倾自知这种想法不对,很快压了下去,笑了下,“嗯,算吵架吧。”
“你们竟然也会吵架。”风满雪惊奇道,“真看不出来,平时我可羡慕你们师兄妹间的关系了。”
元倾笑容有些苦涩了,“再亲也会吵架的。”
“因为什么呢?”风满雪歪头问。
看着风满雪澄澈的杏眼,元倾心中一哽。
可不能让风满雪察觉到她有些排斥她和师兄接近,让她多想就不好了。
“就是出现了一些分歧。”元倾浅笑了下,“没什么的。”
这时仆人来告知两人用午膳了,元倾赶紧把话题转移,“我去喊阿玖和小蝉。”
风满雪笑眼弯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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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蝉大约真是个傻子,吃饭吃得乱七八糟的,元倾快速吃完,拿起碗和勺子给小蝉喂。
阿玖在旁边看着,眸色冰冷,“他没手?”
元倾一愣,解释说:“有,但小蝉似乎这里……”她指指脑袋,“有些不对,而且放他自己吃也浪费粮食。”
阿玖斜睨着,大约眼不见为净,他起身回房了。
小蝉嘿嘿笑,一笑,脸上的鼓包就挤在一起。
元倾并不在乎别人相貌美丑,但小蝉这种的……她不由担心他脑子不好,又丑得出奇,日后该怎么好?
“元姑娘,我来吧,我吃好了。”风满雪声音轻柔,“我挺喜欢小孩子的。”
“而且……”她看着小蝉,目露担忧和怜悯,“这孩子也实在可怜。”
想到先前在林家庄时,就有一大堆孩子围着风满雪转,元倾点点头,把碗递给她。
“风姑娘,我先回房收拾下东西。”元倾说。
“嗯,元姑娘你去吧。”风满雪仰起头笑道。
元倾踏出房门,一刹那,风满雪脸上的笑容带了些阴鸷。
她唇角微弯,舀了一勺子饭菜,往小蝉嘴里塞。
小蝉嘴巴被她塞满,他吃不下,往后退,风满雪抓了一把他,低笑道:“站好,吃下去,不吃小心我把你牙齿给拔了,让你永远也吃不了东西。”
小蝉茫然地看着她,被呛得要咳嗽,风满雪轻盈地躲开。
“吃个饭都吃成这样,你有什么用?”风满雪嗤笑,居高临下看着他,眉头颤了下,“恶心死了,看见你这张脸,我想吐。”
小蝉跌坐到地上,身上都是米饭。
风满雪又拿起碗,给他往嘴里塞,“吃。”
小蝉被迫吃了几口,哽得掉下眼泪。
风满雪嫌恶地踹了他一脚,“像你这种的,在我们那边,都是套着脖子,当狗一样拴在门口养,还喂饭?爱吃吃不吃就死。”
小蝉打起嗝来,抬起一张满是鼓包的、丑陋的小脸,这副狼狈的样子逗得风满雪笑出了声。
她快步出去,微笑着对仆人说:“那孩子吃不下饭,帮忙收拾一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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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惊鹤到晚上才回来,恰好撞到吃晚膳的时候。
见元倾在喂小蝉吃饭,自己碗里的还没吃完,他把剑取下,上前说:“我来。”
说着伸手要拿元倾手里的碗,却被元倾躲了过去。
她头微低,搅动着碗里混合着米饭的蛋羹,声音低而轻,“你累一天了,先吃饭吧。”
烛光下,元倾面庞温和柔软,眉眼虽含稚气,此时垂着眸,却显得碧玉灵秀,俨然是个亭亭玉立的少女了。
林惊鹤眸光闪了下,心里某个地方被触动一般,目光一下子都柔和了不少。
小师妹在慢慢长大。
“好。”他道。
元倾心砰砰直跳,只想着:她和师兄说话了,但这算和好吗?完全没意识到方才和师兄间独属于少年男女间朦胧又别扭的氛围。
风满雪在旁边撑着下巴笑。阿玖脸色平淡无常,放在桌下的手,却在暗自握紧。
“情况怎么样呀?”风满雪问,她清脆的嗓音让屋内活跃了些。
林惊鹤快速吃完,拿过碗帮忙喂小蝉,一边说:“确定是妖所为,但现场除了尸体,什么线索也没有,而且尸体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