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元倾张了张嘴,声音有些沙哑,这姑娘把她扶起来,倒来杯水。
“我叫柒婉,是医师。”她主动说,“是这位小公子,把姑娘你带来的。”
元倾顺着她视线一看,在床旁边,戴着狐狸面具的少年赫然坐在那里。
元倾本有些疲乏的双眸一亮,很是欣喜, “阿狸?”
所以她在昏迷前看到的人不是阿玖,而是阿狸。
元倾不禁沉吟了下, 她先前怎么没发现, 好像两人的身形有些相似。
阿狸对她点点头, 坐近了些。
柒婉听见元倾对九狸的称呼, 不由一笑, “他带你来时,身上也受了不少的伤, 现在一日过去,你终于醒了。”
元倾闻言愕然,难怪当时那个身影踉踉跄跄, 原来阿狸也受伤了。
她感激地看了眼九狸,转而说:“多谢柒婉姐姐。”
柒婉的年龄和元倾大师姐差不多,人又亲切温柔。元倾注意到自己身上衣服都换了,应该是她帮忙的。
柒婉拿来件外衫披到她身上,轻声说:“我和这位小公子相识,姑娘放心住下,你身上、尤其是腹部的伤得好好将养。”
元倾喃喃问:“姐姐也是千机教的人吗?”
柒婉微微一笑,一切尽不在言中。她起身出门,想必九狸有话想和小姑娘说,出去时还含笑看了眼九狸。
好小九,一声不响喜欢上这么一个秀气的小姑娘。
门关上,屋内只剩元倾和九狸两人。
房间不冷,元倾喉咙有些哑,就咳了几声。九狸动作极快,从怀里拿出小册子。
【冷吗?渴了?还是疼?】
他戴着面具,元倾却感受到纯粹的关心。
她笑着摇摇头,“不冷,不渴,也不疼。”
元倾方才默默将九狸上下看了遍,他一身玄色衣衫,手掌缠绕着黑色的绷带,看不出哪里受伤,但她怀疑,上次那群小蛇妖在母蛇发出嘶叫后没有回来,就是九狸拦下了。
否则她后面不可能那么顺利把那些村民给背出去。
不过还是确认一遍比较好。元倾盯着他面具上的狐狸眼睛,问:“前日我在倒在水里,看到的人是你吗,阿狸?是因为那群小蛇妖,你才受伤的吗?”
面具下,九狸双眸微微睁大。
他还没想过元倾会问他这个。
他还以为她想到了也不会过多在乎,因为那日他亲眼看到林惊鹤抱着风满雪离开,而元倾倒在小河里。
她一定被林惊鹤伤透了心,醒来后不会再想其他的。
但并没有。
九狸喉咙无意识吞咽了下,在册子上埋头写字。
元倾注视着他。
这个少年刺客真的很年轻,就比她大一岁,墨色的长发随意束在身后,两只修长的、骨节分明的手都缠绕着黑色绷带。
虽然看不见他脸,但根据脖子还有上次看见的手臂肤色,他应该很白。
【是我。】他把册子举到元倾面前。
元倾想哭的冲动都有了,他的举动可是救了她的命啊,不然那群蛇妖回去,估计现在她都投胎成功了。
“你怎么也在那里啊?”元倾问。
九狸手指顿了顿,原来元倾完全没往她身上想。
如果他说是因为她……一定会显得居心叵测。
【做任务路上遇到。】
元倾看着这几个字,点了点头。
看来遇到她也是偶然的,幸好,她运气真好,否则晕倒在那河里,不知何时才能等到师兄来找她。
想到林惊鹤,元倾心中滑过丝浓重的沉闷,她没让它停留多久,不想影响和阿狸说话的气氛。
“你身上的伤还好吗?”她关切道。
【我很好。】
【你呢?还疼吗。】
元倾摇头。
九狸在纸上飞快写着,写完撕下来给元倾,又指了指放在桌上的各种伤药。
纸上则是她这一身伤的使用方法,还有他们目前在什么地方,元倾收好,一时对他万分感谢,“我都不知道怎么谢你好了。”
她额头上缠着纱布,乌发披散,对他露出一个清浅的笑容。
九狸抿唇。
【我不要你谢我。】
元倾歪歪脑袋,“那我该怎么报答你呢?”
【不要报答。】
见元倾沉吟,九狸写下自己提前想到的万金油答案。
【我们,不是朋友吗?】
元倾一想,有道理,她帮朋友的话,朋友说要报答她,她也不会答应的。
“那天是你背我回来的吗?”元倾问。
九狸点头。
那日,他拖着受伤的身体,先去了蛇妖的窝,他看到地上有人的尸体,但没找到元倾,就知道她应该是救人出去了。
他看到地上有血,顺着血找了出去,远远看见元倾晕倒在河里。
当时,他真想马上到她身边,奈何身上的伤太重。咬牙过去背起元倾,走了半日,和肆云见面,才安然到这里。
元倾此时对他的感激已经不能用语言述说了,这是阿狸第三次救她了。
山妖那次,也是因为有他在,才能顺利杀掉山妖。
九狸知道元倾感谢他,但他不要她的感谢。
【你没事,就好。】
元倾忍不住笑,怎么感觉阿狸写下的字和阿玖说话的方式有些像呢?
对了,她还得写信告知阿玖和师兄他们。
元倾问:“有笔墨纸砚吗?”
九狸颔首,知道她醒来要做这些,提前就准备在桌子上了。
元倾下床,顿时感觉腹部还有些淡淡的灼烧感。
九狸见状,去了外面。
以为他有事,元倾没多问,坐下开始写信。
需要写三封,阿玖目前在山下客栈里,他性子沉稳,应该没什么,但得告知他。
另外就是写给师兄了,元倾的字歪了歪,心中不可控制地涌起浓重的失望难受。
她已经在慢慢接受师兄喜欢风满雪的事实了,但她万万没想到这件事还会干扰到任务。
其实上次妖市就有预兆了,当时她提醒林惊鹤了,显然,他没把她的话听进去。
现在师兄心里最重要的人是风满雪,自然满心满眼都是她了。
元倾浅浅叹了口气,忽然伸来一只白皙修长的手,拿着一个汤婆子。
九狸目光定在她写的师兄两字上,把册子递给她看。
【柒娘说,能缓解蛇毒的疼痛。】
元倾仰头对他笑,“谢谢。”
感受到腹部的不适时她只是用手摸了下,没想到阿狸就注意到了。
元倾默默感叹,他真的好细心。
元倾把汤婆子放到腹部暖着,继续写信。
这件事她还得和师姐详细说明情况,这一路都是,师姐要求他们如果遇到妖,必须写信详细告知她。
信写完,元倾召来三只小灵鸟,放飞了它们。
她见外面天气不错,起身想出去走走。
“阿狸,你要一起吗?”元倾主动说,“一起去转转。”
九狸本来也打算陪她。
院子里春意盎然,柒婉是医师,晾晒了很多草药,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草药味儿。
这府邸不小,九狸指指前面,元倾跟着他,一起并肩在花园里闲逛起来。
花园里的池塘边有棵桃花树,轻风一过,树上的花瓣飘飘然落了下来,落到元倾掌心。
元倾想起和师兄下山时,山上的初雪还没有消融,原来已经过了这么久,桃花都开了。
临山上,他们院子里的桃花一定也开了吧。
兴许再回到临山那日,能赶上满池莲花盛开之时,曾经她和师兄一起栽种的莲花。
只可惜,再看到或许心境完全不同了,她和师兄之间,不知不觉也完全不同了。
微风中,元倾站在树下,身子单薄纤瘦,乌发和裙摆轻轻拂起。
一枚桃花花瓣落到她肩上,九狸伸手,在即将触碰到时,却又收了回来。
元倾一定在想她师兄,那么她现在对林惊鹤,还是一味的喜欢吗?
元倾垂眸,视线出现那本她和阿狸交流的小册子。
【当时,你为何一个人在那里?】
元倾有些悻悻。
她倒不准备隐瞒阿狸,只是觉得自己一个人在那里的原因让人唏嘘。
“师兄没看到我,他带着另一个姑娘走了。”元倾说。
再说难听点,就是她被丢下了,再一次。
她眨眨眼,忽然觉得好巧,她独自面对山妖那次,妖市独自面对众多妖兽那次,以及这次,怎么每次她被丢下,阿狸都在?
那他肯定多多少少看出点什么了。从前,元倾会觉得害羞,不好意思,现在她更多却是无奈了。
因为她的独自喜欢似乎不可能有结果,让别人看笑话就看吧。
【什么姑娘?】
九狸问。
元倾抿抿唇,“我们坐下吧。”她拉着他手腕,坐到水池边的石桌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