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临山上,师父师姐师兄都说她还小,有些事她自己觉得自己做的不好,他们都会安慰她,说她还小呢,还是个小姑娘,犯错实属正常。
但这里她却是要嫁给别人当主母的年龄了。
到侯府,一派喜气洋洋,敲锣打鼓,欢声笑语不断,元倾一出去,就被塞了把喜糖。
大家都还没入席,在各自寒暄,等新郎把新娘子接过来。
爹娘去和人闲聊了,元倾悄悄摸到后面,想看看新郎新娘子究竟是什么模样。
这些天日日都有人说世子多么多么俊朗,郡主多么多么貌美,她都有些好奇了。
……
长街锣鼓喧嚣,红绸翻飞,林惊鹤坐在马上,一身大红的喜袍,手握缰绳。
他尽力露出笑脸,不知怎么,心总是往下沉,可回头看到轿子里的人,又忍不住雀跃。
他喜欢风满雪,所以想娶她吗?
风满雪坐在后面轿子上,双手捏着用金丝做装饰的扇子挡住脸。
嫁衣和妆容让她娇媚的容颜更添几丝艳丽端庄,她嘴角含笑,眼里竟流露出几分喜悦来。
透过被吹起门帘,她能看见林惊鹤坐在马上挺直的背影。
她竟有真嫁给他的错觉。
轿子停在门外,林惊鹤翻身下马,掀起帘子,朝里伸出手。
风满雪把手放到他掌心,被他牢牢握住,帮着下了轿子。
外面等候的人欢呼了起来,又是鼓掌,又是丢瓜子花生,在这样的热闹中,林惊鹤牵着风满雪的手,朝里走去。
有人大喊:“新娘子新郎官来咯!”
元倾正靠在柱子后面吃花生,闻言忙起身,往前面张望着。
一刹那,笑容凝固在元倾脸上。
前面站着很多人,大家纷纷说着祝贺的话,元倾站在角落里,越过数人背影,看见了林惊鹤牵着风满雪手,一步一步走向正堂。
红绸翻飞间,元倾手里的花生掉到了地上,她眼睫颤动,瞳孔倒映着师兄脸上的笑意。
娶到喜欢的人,谁能不开心?哪怕是假的。
就像当初她在幻境里嫁给师兄一样。
面前热闹的场景变得模糊,那两道般配的身影徐徐向前。
原来世子和郡主就是师兄和风满雪,在画中世界,他们是主角,而她只是一个连提到都困难的路人。
两行泪水顺着元倾面庞落下,她听不见周围吵嚷的声音,只听到自己在心底说:她和师兄不可能了,再也不可能了。
明明早就想到过,在确切知道时,她还是不争气地哭了。
一个身影落到了元倾身前,是九狸,他面对着元倾,挡住她的视线。
他低头,元倾早已经泪流满面,她无声地哭泣,任由眼泪在睫毛上晃动。
九狸咬着舌尖,僵硬着手揽住她后背。
元倾往前一步,倒在他怀中,双手揪住他衣服,整张脸都藏在他胸膛前。
九狸一言不发,大气不喘,只听她在怀中轻微又碎裂的抽泣声。
他很快感受到胸口处湿润了,血腥味也弥漫在口腔内。
没有人注意到他们,所有人的视线都在新娘新郎身上。
元倾哭得肩膀直抖,九狸拦腰抱起她,在外面找了个安静的地方。
这下元倾彻底不用掩盖哭声了。
她想起从前和师兄牵手走在夕阳下的场景,想起他说要保护她一世的场景,想起他无比确定地说,她是他最为重要的人,谁也比不了。
可她又想起他因为风满雪丢下她两次,因为风满雪第一次对她怒吼。
其实师兄早就喜欢上风满雪了,她一直在抱什么期待呢?
自从喜欢上师兄,她变得多愁善感,一个月哭的次数比之前一年都多。
元倾深吸口气,慢慢放开了九狸的衣服。
静了片刻,两人发现周围变了,场景消失了,像一条漆黑的路,飘荡着雾气。
元倾哽咽着说:“走出去,就能离开画像了。”
九狸颔首,他看着元倾哭得通红的眼睛鼻子,牵住她手。
带她走向前面混沌的小路。
忽然,他又听见后面传来轻微的啜泣声,一回头,元倾不断用手擦着脸。
“对不起,我控制不住。”元倾哽咽道,她在逼自己做决定。
九狸什么都没说,在元倾面前,他也不能说,他只默默蹲下身,蹲到她跟前。
一个背人的姿势,元倾趴了上去。
九狸脚步稳当,背着元倾往前走。
元倾就趴在他背上哭泣,像要把眼泪流干一样。
她不知哭了多久,后面累了,就垂眸看着地面。
九狸也不知走了多久,从画像出去后,外面的时辰没有变,还是进画像的那晚,他背着元倾去了外面无人的长街上。
月色浅淡,两人的影子在地上被拉得很长。
元倾轻吸了口气,擦了下冰凉的脸。
就在今晚,她无比确定,自己不再喜欢师兄了。
-
林惊鹤怎么也没想到这里白日就要入一下洞房,要求和新娘把酒给喝了。
门被关上,他看向床上用扇子挡脸的少女,恍惚了一瞬。
风满雪从扇子后面探出来,笑吟吟道:“如何?”
在看清她脸的一瞬,林惊鹤心底闪过丝失望。
为何失望,他却没办法细想了,风满雪拉着他手坐到了床边。
“我做梦都想嫁给喜欢的人。”风满雪说着,眸色潋滟,羞怯又期待地看着他。
林惊鹤看着她娇美的面容,不禁想,若是小师妹穿嫁衣,定是全天下最好看的姑娘。
若是她穿嫁衣……又会穿给谁呢?
“小林。”风满雪的话勾回了他的思绪,她纤细的手指捏着酒杯,“快喝了吧。”
林惊鹤想说做戏而已,这里就他们两人,不需要,但一望向她含水的眼眸,却又不忍说出拒绝的话。
他拿过,本想一口饮尽,但风满雪挽住了他胳膊。
林惊鹤笑笑,和她交握喝下酒。
放下杯子,风满雪手搭在了他肩膀上。
一阵香气扑鼻而来,林惊鹤看向她,风满雪忽然离他很近,他入目就是她红润的嘴唇。
林惊鹤怔住,一手撑在身后,一手揽着她腰。
风满雪不断靠近他,林惊鹤眼睫颤了颤,竟也开始朝她靠去。
风满雪心中轻笑一声。
就在嘴唇即将碰上时,林惊鹤脑中一闪而过元倾纤瘦的背影,他瞳孔骤缩,一把将风满雪推开了。
风满雪倒在床上,被他推得凤冠和发髻散乱。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0章 疑心 阿玖和阿狸
风满雪手捂着胸口, 一时之间失落大于震惊。
她伤心地朝林惊鹤看去。
林惊鹤本皱眉想说这样不行,但一看风满雪这样伤心,他心被揪起, 伸手拉她起来。
“可以出去了。”林惊鹤注意到周围变化,马上朝外走去。
没多久,他们到了林惊鹤在客栈的房间,两人身上的装束也变了回来。
林惊鹤将方才的事抛之脑后,念着阿倾,跑去元倾屋子。
风满雪沉着脸,回了自己屋。
画像被用了,林惊鹤还是和之前一样,到头来她自己白忙活一场。
头一次她拿一个人这么束手无策,难道要她变成元倾的样子?
林惊鹤到元倾房门口,还未走近,阿玖从里面走了出来,轻手关上门。
林惊鹤狐疑地盯着他, 阿玖视线本来冷然,一见他, 顿时变得阴沉。
林惊鹤去开门, 阿玖拦住他。
“做什么?”林惊鹤蹙眉。
阿玖淡淡道:“她睡了。”
睡了?所以小师妹根本没进画像?
林惊鹤松了口气, 也收回手, 但看阿玖的眼神仍然狐疑, 什么时候一个外男进小师妹房间比他还自如了?
阿玖绕过他走了,他没办法阻止林惊鹤进去, 只提醒他别吵到元倾,刚刚他守了很久元倾才睡着。
纵使在他心里,林惊鹤害元倾那样伤心, 根本不配来找她。
林惊鹤放轻脚步进去,果然见元倾已经睡了。
他蹙了蹙眉,借月光仔细一看,元倾眼眶泛红,像哭过一样。
林惊鹤帮她拉了下被子,心想莫非是小师妹发现他进了画像,着急担心才哭的吗?
他轻笑,蹲下身撑在床边,注视她片刻,手指忍不住在她红润的脸蛋上摩挲了下。
害元倾着急他愧疚,但小师妹担心他,他又高兴。
殊不知,元倾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今夜之后,她不会再喜欢师兄了。
-
若不遇到事,离金陵就还有七八日的路程。
马车行驶在郊外小道上,前面离湖不远处有家茶馆,林惊鹤把马车停下。
风满雪和他一起坐在前面,林惊鹤本要去牵元倾,可他回头,元倾已经和阿玖站在草地上,笑颜弯弯指着前面波光粼粼的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