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越说越激动,试图撑起身子来证明自己的理直气壮,可刚一动弹,全身的筋骨便同时叫嚣起来,疼得他“哎哟”一声又重重跌回枕上,不得不又躺了下去,又喊道:“他一直不成亲肯定有猫腻,要不然非亲非故,怎么可能待外人跟疼眼珠子一样?”
霍萌嘴角微抽,耐着性子解释,“晏玄英救过三弟的命。”
霍蛟闻言,非但没有收敛,反而冷笑一声,那肿胀的面容上挤出一个讥诮的表情,“就跟大哥你一样,救命之恩,说不定就想着以身相许了。”
“……”霍萌一时无力吐槽,按了按眉心,“莫要胡言,我与三弟情况不一样,况且他与晏玄英都是男子,不可能产生私情的,你若是再胡言,不止三弟就是晏玄英也不会放过你。你想想看,人家好歹也是朝堂上站得住脚的官员,陛下近臣,三元及第的出身,左副都御史,岂容你这般信口污蔑?”
霍蛟忍不住咬了咬唇,不过面上仍然梗着脖子,“他们有本事来啊,我不怕他们。”
霍萌:……
真来到你面前,怕是要哭了。
……
霍萌回到自己的院子时,彭明秀正在逗儿子,见他一脸疲惫,上前道:“怎么了?难不成二弟还是老样子?”
霍萌拉着她坐下,也没有隐瞒,将事情说了一遍,有些愁眉苦脸道:“你说三弟对晏玄英是什么心思?我就怕二弟一语成箴,若是晏长赢的话,我就不头疼了。”
彭明秀:……
霍萌作为赵十一在晏家村待了三四年,他又是心思细腻,所以来京城赶考之前,就从村民有时日常的口误中猜出晏长赢是女扮男装,不过他也不曾想过揭露,即使现在换了身份,也不曾想过将此事告诉其他人,他一直确定晏长赢、晏玄英就是姐弟俩。
彭明秀抬手抚平他眉心的褶皱,忍俊不禁道:“你莫要担忧了,世子那性子怎么可能,我看二弟就是挨打挨得不够,还想再讨一顿。”
虽然她了解一些达官显贵有关于那方面的恶习,身边时不时养着容貌姣好的美男子,京城之中不乏此类传闻,可霍方荀绝对不在此列。那人目光清正坦荡,看人的时候从不躲闪,更无半分暧昧黏腻之色。
霍萌闻言,叹气道:“我也这么觉得。只是二弟那张嘴……唉,但愿他养伤这些日子能消停些。”
……
年后,景熙帝的身体急转直下。年前还能勉强撑着上朝批折子,到了正月里,大多朝臣便见不到人了,脸色是一日比一日差,日常说话也是有气无力的,太医院的太医们轮流值守,可汤药灌下去,效果却甚微,朝堂上下的氛围也随之紧绷起来,每个人都绷紧了弦。
二皇子、四皇子、六皇子、八皇子、九皇子、十一皇子等人纷纷进宫侍疾,一个个在前殿后殿来回奔走,争着在龙榻前尽孝。晏玄英远远看着这场面,心中暗暗摇头。以景熙帝现在的状态,这些糟心儿子离得越远,越有助于养病。他们凑得越近,老皇帝怕是越难安生。
果然,没过多久,便传来四皇子给景熙帝献上新炼的丹药,说是什么“九转回春续命丹”,听说景熙帝气的吐血,让人将四皇子给轰出宫了,晏玄英去打听了一下,没见四皇子过多伤心,仍然是该吃吃、该喝喝、该炼丹炼丹,让人有些怀疑,他是不想进宫侍疾,才故意这样做的。
然后二皇子那边,似乎意图想向世人展现一下兄友弟恭,所以就替四皇子求情,然后就被景熙帝劈头盖脸骂了一顿,说他在旁添乱,八皇子因为与几个小皇子吵架,骂了他们几句,被景熙帝罚跪三个时辰,起来时连路都走不了,六皇子吃坏了肚子,上吐下泻与景熙帝一起躺着了,九皇子与十一皇子更是在偏殿大打出手,景熙帝听到消息后,梅开二度,又被气吐了一口血。最离谱的是十二皇子。他居然私下与身边人打赌,赌景熙帝第三次吐血的时机是在哪一日、哪个时辰、因谁而吐血……此事不知怎的传到了景熙帝耳中,老皇帝气得浑身发抖,当场命人将十二皇子拖下去杖责了五棍。十二皇子被打得嗷嗷直叫,趴在床上养了好几日才勉强能下地。
晏玄英听闻这一桩桩一件件,深深为景熙帝掬了一把同情泪。
她若是景熙帝,身边天天围着这一群糟心儿子,就是有再好的身体,也会被气死。
……
二月初,寒意未消,京城的街巷间却忽然涌起了一阵来路不明的流言。起初只是茶楼酒肆里三五人低声议论,没过几日便像野火燎原一般蔓延开来,连市井小贩和路边乞儿都能随口说上几句。
当年景熙帝登基时,先帝膝下八个皇子,除了他之外,其余几人接连暴毙,死因各异,有的说是急病,有的说是意外,有的连个像样的说法都没有,便草草入了殓。当时便有传闻说此事与景熙帝脱不了干系,只是碍于新帝登基、朝局未稳,无人敢深究。
如今不知从何处冒出一批所谓的“证据”,言之凿凿地指认当年那桩桩件件都是景熙帝在背后谋划,说他为了那把龙椅,连亲兄弟都能下手。更有甚者,将此事与眼下几位皇子的荒唐行径联系起来,说景熙帝如今膝下儿孙不成器,便是当年手足相残的报应。
流言传到宫中时,景熙帝正靠在榻上喝药,他听完内侍颤颤巍巍的禀报,手一抖,药碗砸在地上碎成几瓣,一口气没喘上来,又是一口血喷了出来,溅在榻前浅黄的绒毯上,触目惊心。
景熙帝的身体每况愈下,脾气也随之越发暴躁。二月初那场流言将他彻底激怒之后,他便像是换了一个人,以前的克制与稳重彻底被剥去,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多疑与焦躁,三天两头都有臣子挨训,甚至连家事若是不顺他的意,也要被骂。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9章
晏玄英这个在都察院干活的, 加上又是御前顾问,所以一些大臣就撺掇她多劝劝景熙帝。
晏玄英:……
诸位同僚,伴君如伴虎。
合着都是想着死道友不死贫道是吧?
对上年轻人毫不掩饰的谴责外加控诉的目光, 饶是一些人自诩老脸颇厚的老臣们也有些脸热, 默默移开目光。
晏玄英冷哼一声。
大臣们:……
年轻人气性怎么这么大。
晏玄英有时也不敢在景熙帝跟前晃悠太久,就怕他又问起什么长生、长寿之法, 到时候她总不能哄着景熙帝找一个和尚, 再凑四个镖局, 去西天取经吧?等到回来,恐怕景熙帝只剩下白骨了。
景熙帝也清楚朝中情况还有大臣们的心思, 不过目前他也管不了这个, 压根没有收敛, 他大约觉得皇子们不成器,是因为自己从前对他们太过宽纵,如今时日无多, 总得挑出一个能堪大用的来。所以将已经念了四书五经的皇子全部都让其上朝,不管成年的、未成年的都凑一堂, 然后让臣子们好好挑一挑, 总能挑出一个能堪大用的来。
文武百官们:……
晏玄英觉得都察院未来一段时间要过上水深火热的日子了,她想“转部门”。
二月末的京城,寒意未尽,可朝堂上的热闹却比年节时爆竹声还要喧嚣几分,自从景熙帝决定好好给大家展示一下他家儿子的“风采”后, 早朝的金殿便不再是平日那般肃穆的模样。
文武百官按班列站定,抬眼望去,只见大殿中比往日挤了不少。一众皇子依照年龄排序,整整齐齐地站在最前方, 从十岁出头的到二十几岁的,高高低低、胖瘦不一,一张张年轻的面孔上写满了跃跃欲试的兴奋。除了尚在养病的七皇子和年初去世的三皇子,剩余的超过十岁的皇子一个不落地站在殿中。
看着这大殿上颇具人形的皇子们,晏玄英可不觉得欣慰,她多多少少都与这些皇子相处过,大多了解他们的性子,只有头疼,心中一点都不高兴起来。
如晏玄英所料,一些年幼的皇子虽然初次参政,但长在深宫之中,耳濡目染之下,想要养出一朵如后世那般天真可爱的祖国花朵纯粹是痴心妄想,毕竟环境摆在那里,在四皇子、八皇子、九皇子、十一皇子等等这些哥哥做“榜样”,一个个小皇子那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加上也清楚现在景熙帝的身体情况,知道目前可能是他们表现的最后机会,一个个都打算尽情展示自己。
第一日,景熙帝端坐龙椅,看着底下排排站的众儿子,不挑内里,撇除肥胖圆润的十皇子,一个个身子挺拔,精神抖擞,景熙帝难得露出了几分欣慰的神情,他将手搭在扶手上,嗓音虽哑却带着难得的温和:“诸皇子入朝听政,是朕思虑已久之事。你们生于天家,享受万民供养,自当早日习得政务,知民间疾苦,明朝堂规矩,日后方可担起社稷之任。”
他顿了顿,目光从一张张脸上扫过,“朕希望你们兄友弟恭,和睦共处,互相扶持,共同为大雍的江山出力。”
众皇子齐声应诺,声音洪亮,气势昂扬,看起来颇为欣欣向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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