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莽接到消息的时候,脸色当场就变了,二话不说,立马带着晏玄英等人掉头撤离,连行李都来不及收拾齐全,便沿着官道一路疾驰。果不其然,十一皇子听说晏玄英他们进了自己地界的消息后,当即派人来追。
若是能将这个大雍第一个三元及第的晏玄英拿下,用来威胁京城,哪怕威胁不了,只要让晏玄英“自愿”投靠他,对新帝必然是重创。毕竟晏玄英的名头摆在那里,若是连她都倒戈了,新帝的脸面怕是要丢得一干二净。
晏玄英坐在疾驰的马车里,听着后面追兵马蹄声越来越近,颇为无语地回头望了一眼远处扬起的尘土,十一皇子难道不知道强扭的瓜不甜?她晏玄英是那种会被刀架在脖子上就低头的人么?
随着十一皇子起兵的消息传开,十三皇子、十四皇子、十五皇子、十六皇子、十七皇子也纷纷响应,一个接一个地在各自封地举起了反旗。
这些皇子年纪都不大,最大的也不过十五六岁,最小的才刚满十二,可正是这种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劲头,反倒比那些老谋深算的皇子更难对付。他们不跟你讲利弊、讲权衡,他们认定一件事就一根筋地往前冲,谁劝都不听。
新帝听闻此事后震怒,当即下旨命人镇压,调兵遣将,誓要将这些不听话的弟弟们一网打尽。而与此同时,远在鞑靼的九皇子也趁势发声,对外宣告新帝“弑父戮兄、得国不正”,将自己塑造成一个被逼无奈出逃的忠义之人,声泪俱下地控诉新帝的种种恶行,引得边境一带民心浮动,局势愈发动荡。
晏玄英这边带着人一路与追兵周旋,东躲西藏,山间小路、隐秘村落……都是他们的路线,班莽带着护卫断后,几次与追兵短兵相接,幸好他带的都是精锐,虽有小伤却并无大碍。晏玄英一边跑一边让人四处打探郭曲和游承平的消息,她在六皇子那里时便听说两人遭遇了意外,郭曲在十三皇子那里遭遇刺杀,险些丧命,游承平被十六皇子扣留,至今下落不明。她心中惦记着这两人,却苦于分身乏术,只能一边跑路一边派人暗中联络。
然而她没想到的是,在她与追兵周旋的这段时日里,郭曲和游承平那边的情况远比她想象中更加凶险,两人不仅身陷囹圄,还被逼迫着一起造反,那些皇子对他们恩威并施,一边许诺高官厚禄,一边暗示若是不从便要他们好看。郭曲和游承平自然不愿,他们若是投了,家族怎么办?京城的家人怎么办?
软的接受不了,他们就只能用硬手段说服郭曲和游承平他们,高床软枕变成了囚室镣铐,山珍海味没了,只有糙米稀粥……
郭曲甚至在暗夜里用内衣写下一封绝笔信,藏在自己的鞋底,准备若是实在走投无路,便以死明志。然而就在那个夜晚,他所在的那间囚室的木门忽然被人从外面猛地撞开了。
郭曲抬头,借着昏暗的油灯看清了门口站着的人,整个人愣住了,还以为自己是在做梦。
门口站着的人一身男装打扮,眉眼清秀,身形纤细,可不正是阿宝?
他张了张嘴,喉间发紧,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随后同样一身男装的九斤大大咧咧地挤了进来,看到郭曲那副呆滞的表情,伸出手在他面前晃了晃,傻眼道:“阿宝姐,郭大人似乎傻了?他是不是被关太久关出毛病来了?”
阿宝上前一步,目光在郭曲身上飞快地扫了一遍,确认他没有受重伤,才松了一口气,低声道:“没傻,是惊到了。郭大人,我们是来救你的,快跟我们走。”
郭曲这才回过神来,不可置信地看了看阿宝,又看了看九斤,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你们怎么来了?晏大人呢?她知道你们来冒险吗?”
阿宝一边替他打开脚铐,一边低声道:“晏大人让我们来的,他自有安排,你且跟我们走便是。”
郭曲没有再问,跟着她们摸黑出了囚室,然后遇到了其他获救者,大家沿着一条偏僻的小道七拐八拐地绕出了城。
出了城之后,他才发现,不止是他,连游承平居然也在。两人在夜色中相遇,对望着彼此那张憔悴的脸,苦涩一笑。亏他们比晏玄英年长那么多,最后竟还要被晏玄英带人来救,真是丢脸丢到家了。
就这样,晏玄英带着一路躲过追兵、救出同僚,走走停停,终于在三月春耕时分,带着还未投靠的剩余官吏和那些被她从险境中捞出来的人,回到了京城。
让她惊喜的是,因为她这边出了事,晏长赢居然被召回来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3章
晏长赢听说晏玄英带着一大群人平安归来, 欣喜不已,连忙去城外迎接。
远远看到晏玄英的车队出现在官道尽头时,晏长赢的眼眶瞬间便红了, 霍方荀站在她身旁, 同样望着那个方向,默默攥紧了手, 骨节泛白, 一双眼睛一错不错地盯着为首的马车, 目光锐利得像是要穿透车帘,看清里面坐着的人是否真的完好无损。
马车上的九斤远远看到晏长赢, 她坐在车辕上, 兴奋得差点蹦起来, 使劲扬着手朝那边呼喊:“大老爷!霍老爷,我们回来了!”
她嗓门大,声音在空旷的田野间传出老远, 惊起了路旁树丛一阵阵麻雀。
晏玄英一听,赶紧出来, 看着站在城门附近的晏长赢, 同样挥手,“哥哥!”
晏长赢经不住往前跑了几步,不断扬着手臂回应:“玄英!”
然后下一刻,一声马儿的嘶鸣骤然响起,紧接着一道残影从她身旁掠过, 霍方荀不知何时已经翻身上马,那匹通体乌黑的骏马如同离弦之箭,朝着车队的方向疾驰而去,马蹄扬起一路尘土, 洒了晏长赢一身。晏长赢被呛得咳了两声,默默挥开面前的尘土,停下脚步望着那道远去的背影,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她身侧的婵婵小手一指霍方荀的背影,仰头提醒自家爹爹:“爹爹,咱们也骑马!”
晏玄英也没想到,她一声“哥哥”,竟直接将霍方荀召唤到了面前。霍方荀勒马停在车旁,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俊丽的眉峰微微隆起,目光在她周身来回逡巡,看架势势要找出错漏。
晏玄英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一开始还挺欣喜的,想着霍方荀这般紧张她,说明是真的拿她当兄弟。
可她余光瞥到同样听到动静钻出马车的郭曲,他胡子拉碴,衣衫皱巴巴的,满脸风霜,哪里还有半分当初那个风采卓然的榜眼模样,又看了一眼游承平,同样是满面尘土、唇边冒出了一层青黑的胡茬。这一路奔逃,郭曲、游承平这些男人或多或少都没心思打理仪容,面上带着些许胡子,班莽更是满脸络腮胡,浓密的胡须几乎遮住了半张脸,活脱脱一个“张飞”再世。
而她……晏玄英默默用手摸了摸自己光滑的下巴,心中忽然涌起一阵不太妙的预感,咳咳……看来以后要做一些假须了。
“兄长?”晏玄英面上做出不解之色,眨了眨眼,试图转移话题。
霍方荀没理她,而是看向班莽。
班莽在马背上坐得笔直,恭敬道:“回世子爷,三元爷这一路确实没有受伤。属下将人护得严严实实,不过最近三元爷虚火有些旺,牙疼了几日,其他并无外伤。”
霍方荀这才满意地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晏玄英,唇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语气温和却带着几分意味深长:“玄英此番一路过五关斩六将,颠沛流离,逃亡时刻不忘救人,真是让人佩服。为兄着实达不到你的一成。”
听清楚他话里的阴阳怪气,晏玄英唇角颤了颤,算是明白这人为何一开始不先理她了,合着是不信她的话,觉得她报喜不报忧。她干笑一声,试图糊弄过去:“兄长……过誉了。我不过是运气好罢了。”
霍方荀驱马与她车马并行,语气淡淡道:“班莽说你没有外伤,可为兄却觉得贤弟耳力不佳,似乎没记住为兄的叮嘱。临走前我说了什么,你忘了?”
晏玄英闻言,抬头看了看头顶的天空,干笑道:“今日天色不错,春光明媚。”
她身旁的九斤下意识地也抬头看了看那片阴沉沉、连太阳都看不清的灰白天空,默默缩了缩脖子,决定此刻绝不是自己插嘴的时候。
霍方荀抬头看了看天,挑眉道:“天色……不错?”
晏玄英反应过来,轻咳一声,当即一本正经地纠正:“对于我来说,见到兄长的每一天,都是让人舒适的好天色。”
霍方荀闻言,播出微微翘起,似乎被哄好了,可那嘴角的弧度还没维持多久,他便又转头继续询问班莽去了,显然对她的“口供”仍不太信任。晏玄英有些尴尬地看了看天,心中默默叹了口气,一个兄长就那么难哄,另外一个……
“玄英!”等离得近了,晏长赢不等她下车,快步上前,晏玄英双脚刚落地便被晏长赢抱了个满怀。
“哥哥!”晏玄英感受到家姐温暖柔软的怀抱,紧绷的肩膀下意识放轻松,同样将她抱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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