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实不是酸腐儒生,却是他大雍朝第一个三元及第的少年英才。
一众阅卷官两两对视,皆从彼此眼中看到了同款复杂心绪,这怕是一个妖孽啊。
景熙帝环顾了一圈,见再无人提出异议,便朗声道:“看众卿的模样,已经无异议了吧?朕将此卷定为一甲状元,尔等可服?”
荣国公第一个跳出来,龇着一口大牙笑道:“陛下英明!老臣头一个服!”
左相躬身道:“陛下慧眼识珠!”
原以为陛下想要成全晏玄英的三元及第,如今这不知名的卷子占了帝王的心,板上钉钉的状元没了,不知道晏玄英知道结果后,会不会哭。
右相行礼:“此卷当为状元卷。”
其他阅卷官纷纷附和,殿内一时满是赞同之声。
只见帝王抬手取过御前朱笔,笔锋落纸,赤红墨色凛冽鲜明,径直在卷首御书,“第一甲第一名”六个朱红大字凛冽鲜明地写在了卷面最上方。
朱笔落定,尘埃落定。
孙公公上前一步,双手捧起卷子,将糊名处轻轻揭去,名录上赫然写“平兴府晏玄英”。
殿内安静了一瞬,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那个名字上,表情各异。
荣国公最先反应过来,眼睛瞪圆了,随即便放声大笑,笑声洪亮得几乎要掀翻殿顶:“哈哈哈!陛下还真是慧眼!老夫这运气也着实不错!三元及第啊!我朝第一个三元及第!”
他拍着大腿,乐得脸上的褶子都堆到了一处,“你们方才看了卷子,谁敢说陛下偏袒?谁敢说这状元名不副实?”
真是缘分啊!晏玄英的卷子居然被他给阅到了,说实话,一开始他呈上时,还有些犹豫,若是陛下在此卷与晏玄英之间犹豫,他要如何选择,如今彻底不用纠结这个了。
左相、右相等人笑容一时有些僵硬,晏玄英殿试时坐在第一列第一排,他的一举一动,他们看的清清楚楚,从头到尾下笔如飞,是第一个交卷的,他们当时还只当这少年年轻气盛,写东西快而不精。如今看来,人家不是写得快,是胸有成竹,落笔之前早已把整篇文章在肚子里过完了。如今看到结果,同为殿试时十六岁,晏玄英看着要比其兄长晏长赢难缠许多。
礼部尚书轻声呢喃:“晏玄英、晏长赢,这晏家兄弟还好只有两个,要是再多几个,全天下的读书人都要做噩梦了。”
荣国公则是笑道:“那陛下怕不是要笑醒!巴不得多几个这样的栋梁之材呢!”
景熙帝朗声高笑,显然心情也极好,“确实,只要是人才,无论是哪家的,朕都喜欢。”
众人笑容有些僵硬,他们却一时附和不出来。
状元名分已经毋庸置疑,原本紧绷肃穆的大殿,瞬间泛起暗流涌动。
左相与右相对视一眼,转瞬便挪开目光,无暇顾及已然定局的状元之位,双双将心思落在了余下名次之上。三元及第的旷世状元,是帝王钦点、天命所归,无人能插手、无人能争抢,可榜眼、探花,乃至二甲前列名次,皆是朝堂重臣可周旋争取的范围。
其他试卷的糊名此时也都揭开了,一甲三名,状元独尊无二,榜眼、探花日后入翰林院、进六部,起点远超同科士子,是朝堂未来的中坚力量。
此刻,左右两相全然放下平日的从容稳重,当着帝王与其他官员的面,公然开启周旋拉扯。
右相率先出列,躬身启奏:“陛下,此次殿试多名士子策论务实、文风端正,尤有两人吏治见解独到,徐州府冯翰,益阳府周学之,可堪榜眼、探花之任,臣恳请陛下斟酌擢用。”
左相不甘落后,随即上前一步,语气沉稳有力:“陛下,臣观剩余士子之中,亦有数人品性端方、才学扎实,更适配朝堂庶务,较之右相的人选更为妥当……”
二人你一言、我一语,句句引据试卷优劣,字字暗藏派系博弈,从一甲次席争至二甲前列名次,分毫不让、寸土必争。
其余六部尚书、九卿重臣,也纷纷附言,各自举荐属意人选,殿内一时间热闹非凡。
景熙帝面色淡定地坐在上方,端着茶盏慢悠悠地品着,偶尔插一两句话将争论引回正轨,却并不急着拍板。
荣国公同样乐陶陶地看戏,打算回去后,要好好找高家岳父喝一顿,向他吹嘘一下自己的慧眼识珠。
众人争抢得热火朝天,却无一人再提状元二字。
最终,帝王结合众臣意见,敲定剩余所有名次,一甲榜眼、探花,二甲、三甲名次尽数落定,本次殿试圆满落幕。
一夜转瞬即逝。
次日拂晓,天光微亮,晨雾轻笼京城,皇城正门外的告示前已经挤满了密密麻麻的人影,都是在等候结果,辰时正,初阳冒出头,金光铺满宫门,此次殿试的金榜结果也高悬在宫门口。
众人目光第一时间便锁定金榜榜首——平兴府晏玄英。
虽然早有预料,还是经不住发出一声清晰赞叹声,此起彼伏地响成一片。
“状元果然是晏玄英!”
“三元及第!我朝第一人!”
“哥哥上届拿了状元,弟弟这届也拿了状元,还给不给旁人活路了!”
“他家父母双亡,就兄弟两人。”
“那如果他同村的也有能人呢?”
“嘶……那地方我可真要好好拜一下,是福地啊!”
“啧啧,我听说这次晏家弟弟夺得状元,可是让满朝文武心服口服。”
“啧,那我也听说了,他的卷子是荣国公先阅的,言之凿凿地说是状元卷。”
“等之后公开了,我等就知道他写的是什么锦绣文章,能让满朝文武都服了。”
……
众人聊完晏玄英,才将注意力放到榜眼、探花身上,还有二甲的名次,只能说,与晏玄英一届,注定许多光辉要被掩盖。
金榜消息如风一般席卷整座帝城,酒楼茶肆纷纷讨论金榜名次,尤其今年还出了大雍第一个三元及第,而且才十六岁啊!简直可怕!
……
至于同出平兴府的陆淮也被一些人关注了一些,确切来说是在赌庄下注的人,赌他此次殿试的名次,甚至他的赔率比晏玄英还高。
晏玄英主要是赌她此次能不能拿到三元及第,赔率是一赔二,名次越差,赔率越高,而会试最后一名的陆淮与他相反,名次越好,赔率越高,若是陆淮能进入一甲,赔率三十,成为状元,赔率五十。
陆淮得知这事之后,脸都气绿了。他觉得自己虽然不敢跟晏玄英比,可好歹也是正正经经考进来的贡士,怎么就被这般看扁了?他一怒之下,就掏了五十两银子,咬牙切齿地买了自己进一甲,气的其大哥陆江知道后,敲了他后脑勺好几下,想糟蹋钱可以出去施舍乞丐,也能涨些功德,也比往水里砸好。
陆淮捂着头,连忙讨饶,表示自己还买了一百两赌晏玄英三元及第,这个总是稳赢的吧。
陆江:……
知道这事情的晏玄英:……
谢谢你如此看得起我。
而此次陆淮没如某些群众所愿拿到最后一名,当然一甲也没有,敢信吗,这次赌他殿试最后一名的乐子人还不少,为此陆淮也暗搓搓赌自己拿不到最后一名,他觉得自己还是有些运气的,当然二甲也没有,他此次的排名居然是三甲第十名,在一百多名考生中,排名已经算是靠前了。
陆淮看到金榜名词后,抱着他哥哭的那叫一个惨啊,“哥,我原来没那么差,呜呜……我真的不是最后一名……呜呜!”
陆江被他抱得动弹不得,无奈地翻了个白眼,可伸手拍着弟弟后背的动作到底还是带着几分心疼与欣慰。他原以为此次进京不过是带弟弟来见世面的,压根没想过能考上什么名次。谁知弟弟在会试时惊险地搭上了最后一名,殿试又出乎意料地超常发挥,竟拿到了三甲第十的位置。这份结果放在任何一个普通士子身上都算光宗耀祖了,放在陆淮这个平日里吊儿郎当的人身上,简直可以说是祖坟冒了青烟。
陆淮哭够了,抹了一把脸,便拉着陆江兴冲冲地往回文巷跑,说要给晏玄英报喜,顺便把赌庄赢来的银子分她一半。他觉得这次殿试能有这个成绩,说不定占了晏玄英的光。若不是与晏玄英同出平兴府,陛下和阅卷官们怕是连他的名字都不会多看一眼。
然而等兄弟俩赶到回文巷时,远远便看到整条巷子已经被堵得水泄不通。报喜的衙役敲锣打鼓地挤在最前面,后面跟着乌泱泱一大群看热闹的百姓,还有各家各户派来送礼递帖子的下人,马车轿子挤在巷口动弹不得。
更夸张的是,两旁的院墙上、树杈上、甚至屋顶上都站满了人,叽叽喳喳地探头往晏家宅子里张望,间或夹杂着抓小偷的吆喝声和孩童的嬉闹声,整条巷子热闹得跟庙会似的。
陆淮站在外围,被汹涌的人潮挤得几乎变了形。他那胖乎乎的身子在一群瘦高个中间格外吃亏,左推右搡了半晌也没能往前挪动半步,发冠歪了,袍角也被踩了好几个脚印,额头沁出一层汗珠来。陆江比他强些,拉着弟弟的手臂使劲往里挤,可人潮实在太过密集,兄弟俩折腾了好半天也不过前进了一两丈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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