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初彤被沈扶楹这一反问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刚才的想法有多想当然,她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伸手捧起面前那杯热奶茶,小声地解释道:“我还以为俏一跟你是那么好的朋友,就会顺便把这件事也告诉你呢,其实也没什么的,我已经跟俏一全部说清楚了,我跟她坦白了我以前在江斯言身后追逐了很多年,但我现在已经完全不喜欢他了。同时,我也把江斯言这个人性格上的那些问题告诉了俏一,俏一听完以后跟我说她现在也不喜欢江斯言了。”
“这个样子啊。”林初彤说的这些事沈扶楹其实早就知道得一清二楚,但为了让话题能够自然地深入下去,她还是做出一副第一次听到的样子,脸上浮现出恰到好处的欣慰笑容,由衷感慨道:“那很不错呀,我一直觉得,两个好朋友在同一时间喜欢上同一个人这种又老套又恶俗的剧本早就应该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
“嗯!”林初彤重重地点了点头,眉眼间那股释然和开心完全不像是装出来的,她显然也很为自己能够和俏一坦诚相待,并且最终达成这样的和解而感到由衷的高兴。
“那……”沈扶楹的眼珠子不动声色地转了转,把身体微微往前倾了倾,试探性地问道,“初彤,你之前说过你和江斯言是住在一起的邻居,那今年过年,你们两家肯定少不了要互相走动吧?这段时间和他相处下来感觉怎么样呀?”
林初彤一听江斯言这三个字,便反射性地撇了撇嘴,一脸不耐烦的样子:“就那样呗。”说完这句话之后,她忽然想起出门前的事,整个人都激动了起来,往前倾着身子,气鼓鼓地对沈扶楹大倒苦水:“楹楹,我跟你说,江斯言这个人现在真的是太过分了!今天我要出门的时候居然被他堵在门口,害我差点就出不了门。”
“啊?什么?你被他抓住了?!”沈扶楹立刻装出一副被吓到瞪大了眼睛的表情,赶紧把声音压得又急又关切,追问道,“初彤你没事吧?有没有哪里受伤?”
“没有没有。”林初彤毫不在意地摆了摆手,“我用力甩开他就自己走了,就是吧,我现在回想起来,才忽然发现,原来我以前心心念念喜欢了那么多年的,居然是这样一个人,我真是打心底里替过去的自己感到心疼。”
沈扶楹仔细地观察着林初彤脸上的每一个细微的神态变化:“所以,初彤现在是完全放下了吗?”
“嗯。”林初彤垂下了眼帘,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轻轻地点了点头,小声说道,“楹楹,其实有一件事,这么多年了,我从来没有跟任何人说过。只不过今天话都说到这儿了,我就忽然特别特别想把它说出来。”
“嗯,你说,我听着呢。”沈扶楹把声音放得又轻又柔。
林初彤慢慢地把后背靠回了柔软的椅背上,双手不自觉地交握在了一起,十指轻轻地绞着:“我之前不是跟你提过吗,我爸妈和江斯言的爸妈这些年来一直都在变着法子地撮合我们两个。直到前几天我才终于知道,原来这么多年来两家的家长一直在努力撮合我们,根本不是什么想亲上加亲,而是因为我妈妈和叶阿姨早就看出来我喜欢江斯言。我妈妈说我从小性子就倔得要命,她怕我在江斯言身上不撞南墙不回头,又怕强行拦我会适得其反,后来她跟叶阿姨私下商量,才决定干脆顺着我的心意,主动撮合我们两个,万一成了,那就是皆大欢喜的好事一桩,万一最后还是不成,那等我哪天自己受到了足够的伤害,自然就会自己开窍自己回头。”
“可是,他们其实都不知道,我的记忆力从小就很好,几乎可以到过目不忘的程度,我之所以像个小尾巴一样追在江斯言身后,是因为在我四岁那一年,差一点就被人拐走了。”
“那天我一个人在家门口的草地上玩,忽然间就冲过来一个中年妇女,一把就把我从地上抱了起来,死死地捂住我的嘴,那时候我妈妈正在厨房里做饭,家里的门是大开着的,我好害怕,我想大声喊救命,可她的手把我的嘴捂得严严实实,我连呼吸都费劲。那个人抱着我,一路快步走到了一辆停在路边的面包车前面,就在离那辆面包车只有几步远的时候,江斯言忽然像一个小炮仗一样从旁边冲了出来,他张开嘴对着那个人的腿狠狠地咬了下去,那个人吃痛,手一松,我就立刻挣脱了她捂着我嘴的那只手,然后我也低下头朝着她的胳膊上狠狠地咬了一口,我整个人摔在了地上,江斯言一把抓起我的手,拽着我拼命地跑,一路狂奔跑回了他的家,那个人在江斯言家门口徘徊了好久好久,才终于不甘心地走了。”
沈扶楹轻轻地眨了眨眼睛,这还是她第一次听到这件事,毕竟在剧本三的原著剧情里,绝大多数的篇幅都在描写林初彤成年之后对江斯言的追逐和付出,对于他们童年时代的相处其实着墨寥寥,原来,江斯言居然还可以说是救过林初彤的命的。
林初彤回忆起了当年的惊心动魄,眼眶不自觉有了一些湿润,她继续往下说着:“江斯言把我带回他家以后,他很紧张地问我有没有事。我跟他说,我没有事,谢谢你。然后他看着我,用一种特别特别认真的眼神跟我说,不用客气,毕竟,你是我的老婆。我们那时候经常玩那种过家家一样的结婚小游戏,我一直都知道那只是游戏。但是,当江斯言用那种认真的眼神看着我的眼睛,跟我说你是我的老婆的时候,从那一刻起,我就在心里偷偷地发了一个誓:这辈子,我一定要当他的老婆,我们长大以后一定要真的结婚。”
她说着说着,忽然自嘲般地弯起嘴角,轻轻地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净是释然。
“其实大家说的都是对的,童言无忌,确实是我自己当局者迷。是我把一句童年时候脱口而出的戏言当了真,是我自己妄想用一辈子的时间去兑现一个六岁男孩根本不会记得的承诺。今天在门口,看到江斯言那样歇斯底里地冲我大吼大叫,我忽然间觉得,他和那个小时候拼了命保护过我的小男孩完全不一样了。人总是会变的,我其实早就应该明白这个道理才对,可惜的是,我居然用了这么久才终于想明白。”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5章 剧本三任务正式完成! 我,江斯言
沈扶楹把林初彤送上车, 站在路边笑着挥手,目送那辆车汇入车流,等车子彻底开远之后, 她才转过身,心情沉重地朝时代广场里面走去。
推开咖啡厅的门的时候, 一直坐在里面等着她的顾承之几乎是立刻便抬起了眼,见到沈扶楹眉眼凝重的模样, 他马上从座位上站起身快步走到她面前,牵起她的手便往外走,等两个人离开了咖啡店后, 顾承之才微微低下头, 温声问道:“楹楹, 怎么了?是事情发展得特别不好吗?”
沈扶楹感受到那只包裹着自己手掌的温暖大掌传来的温度, 轻轻地摇了摇头, 低声道:“很复杂,上了车我再慢慢跟你说吧。”
等车子在明华苑的地下停车场里停好之后, 沈扶楹也正好把刚刚从林初彤那里了解到的来龙去脉跟顾承之复述了一遍,拉开车门下了车, 沈扶楹脚步不自觉地放慢了,难得自我怀疑道:“我现在都有点怀疑,我们拆散他们两个到底是不是正确的了。”
顾承之听完,眉头连动都没有动一下, 反问道:“为什么不正确呢?”
沈扶楹纠结得眉毛都快拧在了一起:“我其实一直都是那种伤害既然已经造成了就没办法再改变的人, 当初看剧本三的时候, 看到的全是初彤怎么受委屈,所以那时候我觉得哪怕后来江斯言回头了,初彤这些年所受的委屈也不会因此就凭空消失, 所以我才觉得拆散他们毫无负担。可现在我才知道原来江斯言是救过林初彤的,在我看来,那几乎就是救了她一条命。”
顾承之伸手摁开电梯,等电梯门打开之后,他先伸手护了一下门边,侧过身让沈扶楹先进去,电梯门重新合上之后,他才不紧不慢地开口反问道:“难道楹楹是那种救命之恩就要以身相许的人吗?”
“当然不是。”沈扶楹想都没想便反驳了回去,随即她的气势又弱了几分,颇有几分心虚气短地补了一句,“只是……林初彤以前是真的很喜欢很喜欢江斯言的,而且现在,江斯言也已经认识到了自己对林初彤的感情,如果两情相悦的话……”
电梯门在十九楼叮的一声打开,沈扶楹和顾承之两个人走出来回到沈扶楹的家,顾承之丝毫不吃沈扶楹迷茫所带来的低气压,淡然开口:“楹楹,你知道吗?其实最开始,温梨在海棠会所被贺景川为难的时候,我是准备从沙发上站起来去制止的。”
“嗯?”沈扶楹侧过头,疑惑地看向顾承之。
顾承之轻轻地牵起沈扶楹的手,把她拉到沙发上坐下,然后才接着说道:“一个明显无辜的女孩子,正在被一个垃圾当众为难,在这种情况下,是个正常人都会选择出手相助的。楹楹,你还记不记得我们最初见到江斯言的时候,是什么样的场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