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果他刚迈进客厅,就听到小姨用一种朗诵腔的语调字字泣血地说出:“他不是出轨了,他只是对我的爱溢了出来,刚好有人接住了。”
年仅十岁、手里端着一杯水正要递过去的顾承之:“……”
又比如刚上高中的时候,他爸觉得他天资聪颖,可以提前接触一下家族生意,开始有意带他出入一些交际名流场。他年纪小不爱听那些烦人的场面话,借口脱离父亲自己随便逛逛,在满场乱窜了大半天之后,正好有些口渴,看到自助台上有甜品和饮料,便走过去想倒点喝的。
刚靠近就听到他们圈子里著名的舔狗二代正在发出振聋发聩的宣言:“她没有绿过我,她只是忘记和我说分手了,我算过了,塔罗牌说我们有缘分,她那个星座就是比较博爱的。”
年仅十五岁、只是恰好口渴了想过来倒杯饮料的顾承之:“……”
年少时这些层出不穷的离谱经历,让他早已对这个世界充满戒备。但今天,和他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林景阳叫他来海棠会所陪陪自己,他还是毫无防备地去了。
毕竟林景阳这个人,虽然偶尔脑回路清奇,但总体上还是个正常人类的范畴。
他错了。
当顾承之推开包间门,看到正坐在沙发上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发小时,一种与生俱来的警觉瞬间拉满,他站在包间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正咬咬牙准备当今天什么都没发生、战略性后撤半步时,林景阳猛一抬头,目光精准锁定了他,然后一个飞扑。
一米八几的大男人,抱着他的胳膊,把眼泪和鼻涕全糊到他袖子上,半拖半抱把他拽到沙发上,嚎啕大哭,含糊不清地喊着什么:“她还愿意对我说谎……她从来不对其他人说谎的……她肯花时间来骗我,就说明心里有我呀!”
一无所知、单纯以为只是普通朋友聚会的顾承之:“……”
顾承之整个人缩在沙发里,感受到柔软的真皮沙发将自己包裹住,不禁发出一声劫后余生的喟叹,在心中暗暗给自己的机智点赞。幸好发现情况不对的瞬间他就给李辞发了求救信息,而李辞果然不负所望,在林景阳第十三次把眼泪和鼻涕涂在他袖子上时及时赶到。
有了男妈妈李辞接手安慰林景阳,顾承之终于得以脱身,他双眼放空,无神地望着海棠会所大堂璀璨奢华的水晶吊灯,脑子里什么都不想去想,只想放空,只想归零,只想当一个没有感情的背景板。
但很快,这个世界对他的恶意如影随形。
他安安静静地窝在沙发上清理缓存,旁边却来了一对不长眼的疑似未来情侣,之所以说是疑似未来,是因为通常情况下他们下一秒就会在一起了。
“女人,你成功引起了我的注意,你叫什么名字?”那个声音油腻得能直接拌凉菜。
一个怯生生的声音响起:“我、我叫温梨……”
“温梨?不,你从今天开始就叫安安。”
“啊?为什么?”
“你想要什么?”那个男声根本不接话,自顾自地往下说,“我是贺家的二少爷,只要你提,我都能满足你,前提是你乖乖听话,签下这份包养协议和替身协议。”
“什、什么?!我、我不卖身的……先生请您让一下,让我过去吧,包间里的客人们还等着我送酒呢。”
“呵。”一声充满优越感的轻笑,“都能来海棠会所做服务生了,我就不信你有什么东西是不缺的,最起码,你肯定缺钱。”
“先生,请您不要这样说,我并不在这里工作,我是代替我同学过来的,工作并没有高低贵贱之分,在这里做服务生并不是什么丢人的事。”女生的声音无辜里透出一丝倔强。
“呵,别装了,你这么说无非是想要更多钱罢了,哪个女人不想成为我贺二少爷的女人?你尽管把想提的条件都开出来,我会满足你的。”
顾承之忍无可忍。
够了!真的够了!为什么无论他走到哪里,身边都会冒出这种脑残?!
他双手用力撑住沙发扶手,正准备起身,轰的一声巨响,海棠会所的大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一个张扬明媚到晃眼的身影,就这么闯进了顾承之的视野。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章 你尿是哑光的吗??? 我,沈扶楹,头……
沈扶楹从来不打没有准备的仗。
在她赶来的路上,系统实时转播温梨和贺景川的相遇实况,贺景川那一句句油腻到能炒菜的高傲发言迫使她的脚步不自觉加快,怒火中烧,转眼间已经杀到了海棠会所的大门口。
“砰”的一声巨响。
沈扶楹双手用力推开大门,目光像导弹锁定目标一样,瞬间捕捉到大堂中央正在拉扯的两个人。
巨大的开门声同时惊动了温梨和贺景川,温梨看见沈扶楹的瞬间眼睛便“唰”地亮了,但马上又反应过来,目光不由自主地瑟缩了一下,心虚地往旁边飘了飘。而贺景川则是眉头一皱,看着沈扶楹雄赳赳气昂昂地大步走到自己面前,忍着十二分的不耐烦开口:“沈大小姐?你来这里做什么?”
沈扶楹冷笑一声:“我来这里做什么?你不该问问你自己吗?你想对我的舍友做什么?”
她往前逼了一步,气场全开:“她不是拒绝你了吗?怎么,耳朵聋了没听到?真是豆腐都有脑,就你没有。”
贺景川冷不丁被劈头盖脸一通输出,整个人当场愣了一瞬,等反应过来,他那张保养得油光水滑的脸迅速涨红成猪肝色,气息都变得浑浊粗重起来。
“关你什么事!”他声音拔高,“她能来这里当服务员,她肯定缺钱啊!我能给她钱,已经是她烧高香了好不好!”
说完他猛地转头盯住身后的温梨,像是要找证人一样质问道:“你就说,你是不是缺钱?”
两束目光突然同时对准了自己,温梨不自觉瑟缩了一下,肩膀微微缩起,但很快她又挺直了脊背,小跑几步绕过贺景川走到沈扶楹身前,转过身,用自己的身体把沈扶楹挡在后面:“我……我之前确实是缺钱的,我妈妈患了癌症,我查过手术费,至少需要三十万……”
“你看吧!”贺景川迫不及待地打断她,得意洋洋地冲沈扶楹一挑眉,脸上写满了看你还怎么嘴硬:“我就说能来这儿的肯定都是缺钱的!不就是三十万吗?我给你!现在你可以签包养协议和替身协议了吧?”
温梨呆立在原地。
在成长的过程中,她遭受过许多不公平的待遇,也早已习惯了默默咽下去,可是现在,沈扶楹就在她旁边,面前的这个男人当着沈扶楹的面这样羞辱她,她觉得真的好难堪,脸颊像被人扇了一巴掌一样火辣辣的。
怎么可以这样?
真的太过分了,自己明明拒绝过的,不是吗?
眼泪迅速涌上眼眶,她倔强地吸了吸鼻子,硬生生把那股酸涩逼回去,她抬起头,声音比刚才高了一度:“但是!我的舍长已经无条件地给了我一百万,还帮我联系到了我妈那方面疾病的专家,我现在已经不需要筹集手术费了,我只需要好好学习,好好照顾妈妈。”
沈扶楹从贺景川质问温梨的那一刻起就闭了嘴,她太清楚了,这时候冲上去替温梨回怼,远不如让温梨自己把腰杆挺直,所以她当即收声,把战场让给了温梨。
果然温梨不负所望。
尽管眼角还挂着泪,声音还在发颤,但温梨还是把没说完的话说了出来。
沈扶楹欣慰地在心里给她鼓掌,没错,就是这样,女孩子就是要勇于表达自己,尤其是对着贺景川这种自大狂。
她看见温梨在说完这句话之后气势已经迅速回落,小肩膀又有点往下塌的趋势,估摸着这孩子再也说不出什么硬气话了,便立刻一步上前接过战场指挥权,伸手把温梨往自己身后一拽,火力全开:“哎呦喂,快让我看看!”
沈扶楹夸张地上下打量着贺景川,语气嘲讽:“应该说不愧是贺家的二少爷嘛!这三十万愣是给说出了三百万三千万的气势,拜托,听听人家刚刚说的是什么好不好,至少需要三十万!你就给个最低限额,既想要包养,又想要替身?您要不要去打听打听,替身包养的市场价是多少啊?您这思维方式,简直就像上世纪七十年代的美国经济一样又滞胀又膨胀!”
贺景川从小锦衣玉食,长这么大还没被人怼过这么狠的,他一时间竟找不出任何有效的反击词汇,只能气急败坏地伸出手指着沈扶楹:“你、你……”
“你什么你?”沈扶楹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双手叉腰,继续战斗:“我还没说完呢,就这还替身?我刚刚听到了什么?安安?哟,贺景川,你喜欢苏清安啊?就算你家里没有镜子,你的尿总不会是哑光的吧?苏清安什么人?你什么人?你觉得你配得上吗?还搞替身,苏清安知不知道你喜欢她呀?怎么着,跟人家话都没说上一句呢,就在这儿虐恋情深了?您这双腿长着合着就是个摆设是吧?苏清安只是出国了,又不是飞出银河系了,难不成你连张机票都买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