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婚房时玲珑已经挂在他身上睡着了,沈砚长小心翼翼地把人放下来,动作轻缓地替她把头饰都摘了下来。
“玲珑?”
他温声叫了一下,玲珑翻个身接着睡。
沈砚长坐下来,继续叫她。
终于在一声声温柔的“玲珑”中她睁开了眼,而后幽幽地看向男人。
后者轻笑:“梳洗过后再睡。”
她不情不愿地坐起来清醒了一会儿,而后才叫应月染进来替她更衣。
折腾完一番后她穿着里衣从屏风后出来,抬眼就见沈砚正穿着里衣铺床。
她顿了一下,思考今晚打晕沈砚长会不会影响后续的计划。
“床铺好了”沈砚长瞥见她出来后直起身,问:“你睡里侧还是外侧?”
“里侧。”方便不小心把他踹下床。
他点点头,让了一下身子让她上去。
玲珑面色不变地躺到里面,看着沈砚长灭灯躺下。
静谧的黑暗中,只剩两人的呼吸声与翻身带动的衣料摩擦声。
她转身侧躺,目光透过月色看向男人棱角分明的侧脸,神色不明。
游戏就要正式开始了。
曜渊,你准备好了吗?
“夫人。”
黑暗中沈砚长突然出声,还变了称呼。
玲珑一顿,“嗯?”
沈砚长平躺闭着眼,开口问:“若有朝一日曜渊归来,并告诉你此番离开并非本意而是有不得已的苦衷,你会如何?”
“苦衷?”
她翻回去不再看他,语气也变得冷了一些:“不管是什么天大的苦衷,我都永远不会原谅他。”
沈砚长闻言心中没由来的一紧,他明明是该高兴的,可不知为何总是有股不好的预感。
他摇摇头,转身动作轻缓地将玲珑揽进了怀里。
“别想那么多了,睡吧。”
温热的躯体紧紧相贴,让玲珑心头生出几分怪异之感
拥有情根曜渊,竟是这副模样吗?
还是梦魔把他的脑子给重置了?
……
因为中秋即将至,所以沈谷主并没有急着返回药谷,而是决定在菱月都和盟主府一起过中秋。
待八月十五到来的时候,菱月都早已张灯结彩准备了许多有趣的东西来过节。
当天下午在盟主府吃过饭后,沈砚长便陪着玲珑一起出门逛街了。
“大小姐您看看我这个虎头鞋,这可是我大早上背去寺庙开过光的,您现在买了保准儿明年就怀上!”
摊主说完,又挤眉弄眼地看向沈砚长。
后者不自在地轻咳一声,移开了视线。
孩子什么的沈砚长根本没想过,毕竟玲珑现在自己就是个孩子。
玲珑倒是饶有兴趣地看了看,她伸手挑出一双嫩黄色的虎头鞋,指尖浅浅点了点鞋面上的“王”字。
“倒是可爱”,她把鞋子托在手心里,举到沈砚长眼前。
“砚长哥哥你看,你说等以后咱们的孩子穿上这个会是什么样的?”
玲珑话说得直白,眼神真挚又好奇。
沈砚长默默和那对虎头对视着,脑海中顺着玲珑的模样描勾勒出了一个虎头虎脑的小女孩,脚上还穿着她娘亲买给她的虎头鞋。
想到那幅场景,沈砚长蓦地觉得心间有股莫名的暖意,他抿唇微微一笑,轻声道:“会很可爱。”
“多少钱,我买下了。”
摊主立马笑得更开心了:“60 文!”
玲珑静静看着沈砚长微扬嘴角和手里的虎头鞋,眼底的暗色一点点蔓延加深。
作者有话说:
恢复更新~
第38章 无情道剑尊(14) 死亡
“小姐你们回来了。”
应月染迎上去, 又抿唇示意身后的兄长拿东西。
应子舟穿着一袭黑袍,神色肃然,眉眼硬朗。
玲珑这才第一次看见梦境中的应子舟。
对方一言不发地接过沈砚长手里的东西, 沉默地跟在几人身后,瞧他表情像是有什么难以启齿的话要说。
“你们都先出去吧,应子舟留下。”
沈砚长颔首, “我去外面等你。”
他们刚刚说好了晚上要一起赏月。
“嗯。”
等人都走后,玲珑随意地坐在椅子上,品了口茶。
“你要说什么, 说吧。”
应子舟垂眼深吸一口气, 认真开口道:“那属下就直说了, 如今江湖动荡是非不断,属下想留在盟主府为盟主做事,不想去药谷。”
“可以。”
应子舟一愣,猛地抬起头。
先前他听妹妹说, 大小姐对他亲近盟主的行为很是不喜,原以为会被为难一番,没想到她竟然这么容易就答应了。
反应过来后他连忙单膝跪地抱拳, 生怕她反悔似的开口谢恩:“谢谢大小姐成全!”
后者懒散地摆了摆手, “下去吧,稍后卖身契会让人拿给父亲。”
“是!”
应子舟高兴地退出去, 看见门外的妹妹后把事情和她说了一下。
应月染听着,眼底划过了一丝失望。
虽说盟主与大小姐是亲生父女, 但在这种大家族里各自的势力向来分明,兄长这般又与背叛大小姐有何区别?
她觉得心烦,便一声不吭地转身走了,独留应子舟梗着脖子留在原地。
……
晚上玲珑拎着一坛酒飞到房梁上, 刚抬眼就看到了房梁上正在摆放点心的沈砚长。
“阿长。”
她走过去啊,又从随身小包里拿出了两个精致的杯盏。
沈砚长无奈,“怎的又喝酒?”
“应景嘛”,她边说边倒酒,当即就空口小酌了一杯。
这几辈子以来她循规蹈矩受家族和身体所迫,从来都没痛快地喝过一次酒,这回在梦境里倒是能圆梦了。
他们挨着坐下来,视线透过浓厚的夜色落在圆月上,盯得久了便觉得月亮似在眼前,触手可及。
玲珑喝着酒,突然出声:“阿长觉得做月亮好不好?”
沈砚长看向她,“何出此言?”
“月亮拥有漫长的生命且永远悬在天边让人仰慕,还有一代代人为它歌颂和欢呼,你觉得成为它好不好?”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橙黄明亮的月亮。
沈砚长照着她说的想了一下,回道:“如果成为月亮的好处只有你说的这些的话,我觉得不好。”
玲珑瞥向他,“你觉得好处不够?”
“不够,它至少要有能让人起死回生或者平息战乱的好处,否则无尽的孤独和漫长生命也太过残忍了一些。”
沈砚长说得认真,没有半分敷衍。
玲珑怔然看了他半晌,随后嫣然一笑道:“我喜欢现在的你。”
她恨曜渊,却始终恨不起沈砚长。
当然,她也不会因此就放弃剩下的计划,现在的他再好也只不过是梦境里的虚影。
等他们醒过来后,他还是那个薄情寡义致使她变成现在这副模样的罪魁祸首。
“阿长”,她歪头靠在了男人的肩膀上,闭着眼感受微风拂过,心渐渐安稳了下来。
“既然你觉得这样对月亮太过残忍,那我就帮它结束这份痛苦。”
少女的声音又轻又远,沈砚长无奈帮她拢了拢衣襟。
“你喝醉了。”
“或许吧。”
……
中秋一过,沈谷主便决定带着儿子儿媳回药谷,临行前还替玉斐扎了几针稳定病情。
“去了药谷也要每日练功,莫要懈怠。”
盟主叮嘱着,眼里有些无奈。
原本他是打算找个上门女婿,把女儿留在家里培养成下一任盟主,但奈何女婿换人变成了药谷的少谷主。
沈谷主是万不可能让儿子留在这里做上门女婿的,虽说失去了一个血脉相连的继承人,但好在药谷如今也成了他的盟友,怎么算来倒也不算亏。
玲珑坐在马车里没什么感情地点了两下头。
当初曜渊消失后盟主连夜选定一个弱势的亲信为她的新未婚夫,玲珑以为父亲是为了她继任盟主之位才这么做的。
可谁知他后来竟然要培养那位弱势的亲信为新一任盟主,而不是她这个亲生女儿。
然而那亲信不出一个月就死了,她很快又被许给第二个男人,那人同样也没活多久。
她因此被冠上妖女转世的骂名赶出盟主府,还被江湖所有势力全面追杀,而最后杀死她的,竟也是父亲的部下。
那时候玲珑就对这一世的家人彻底死心了。
在自我存亡面前,就算是再亲的亲人也都不可信。
“夫人。”
沈砚长坐到她身旁包裹住她的手,温声安慰:“你若想家了我随时陪你回来。”
他以为玲珑是在因为离家而伤感。
后者回过神,微微点了一下头。
马车已经出了菱月都,如今正走在崎岖的山路上,周围都是浓密的树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