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机械般地抬起头，双目死死盯着那条连着天际的红线，眼底映出怎么也压制不住的狂戾阴森。
为什么, 为什么他们总不能善终？
为什么玲珑世世都要被这该死的命运牵连！
国师死前说的话再次一字一句地重现在他的脑海里，沈砚长咬紧牙关，用尽体内剩余的力气顺着红线飘了上去。
云端之上没有凛冽的寒风, 只有一片安静祥和。
待沈砚长找到一个入口模样的建筑时, 便看到牌匾上写着龙飞凤舞的“玄真门”三个大字。
脑中刺痛了一瞬，一股莫名的熟悉感袭来, 让他觉得面前的一切都有些怪异。
沈砚长踏进去，云海骤散, 周围瞬间出现了类似于门派的建筑群。
红线也变了方向，指向不远处的广场。
一把虚制的剑不知不觉间出现在他掌心里，带着他一步步走向被众人欢呼崇拜的男人。
“曜渊师兄太厉害了！”
“凭一己之力就能击败魔族，曜渊师兄你是我们人族的骄傲！”
“拜托, 曜渊现在可不是师兄了好吗，我可听掌门说了，他已经被修真界默认是下一任剑尊了！”
“剑尊！剑尊！剑尊！”
曜渊？
沈砚长眸色加深，他握紧剑柄，心中已然洞悉了眼前人的身份。
他是玲珑前世的第一任未婚夫。
当时婚期将近，他却半路逃走，险些让玲珑成为整个江湖的笑柄。
连着红线的人竟然是他，不过似乎也该是他。
沈砚长抿紧唇瞥向他的手腕。
那条线随意地系在男人的腕间，像是稍不留意就会松开飞走。
曜渊站在高台上，坦然地接受着所有荣光与尊崇，并不在意它。
也不在意线另一端，有个女人正因他不经意的决定而受尽两世苦楚、不得善终！
玲珑到底为什么要过那种人生！？
凭什么！？
沈砚长再也压制不住心中愈演愈烈的怒火，他赤红着双眸，举起剑便直直朝男人的脊背刺了过去。
他不在乎对方到底是邪祟还是什么剑尊，也不在乎自己会不会因此被反噬得神魂俱灭。
他只想杀了他，为玲珑挣得安宁的下一世！
时间变得慢了下来，广场上欢呼的弟子们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不见。
就在刀尖即将刺入对方的脊背时，曜渊回过了头。
那张脸，如此熟悉。
沈砚长瞳孔一震，握着剑柄的手颤了几下。
怎么会是……他！？
他怎么会是曜渊？
他怎么能是曜渊！
顷刻间天旋地转，等他再睁眼，面前已经没有了曜渊的身影，唯余他一人。
高台下的弟子们再次出现，纷纷双眼明亮地望着他，脸上满是崇拜和希冀。
沈砚长愣愣地低下头，看见自己此刻正穿着曜渊刚刚的服饰，腕上还系着和玲珑相同的红线。
他就是曜渊。
是那个害玲珑承受诸多灾祸与误解、害得她世世不得安宁之人！
沈砚长不可置信的后退一步，脑中似有什么庞大的记忆要冲破牢笼般刺痛。
就在此时空中闪过无数道天雷，随后传来一道苍老空灵的声音：
“曜渊，你已成功勘破情劫，如今距离修成真正的无情道只差最后一步。”
面前的世界在老者的声音中变换，变成了一个夜间热闹的都城。
他抬头看去，只见城门上写着几个大字：沧州城。
脑子里忽然闪过几个片段，快得他来不及抓住。
周围的景象自行在他两侧倒退，使他在瞬息间便抵达了城主府。
府门打开，里面走出一个较为孱弱的女子，许是因为怕冷，所以她穿得很厚，脸也埋进了雪白的毛领里。
女子见他一动不动地站在这里，好奇地偏头看过来，露出了一双熟悉的琥珀眼。
他猛然一怔，指节不自觉地蜷缩起来。
这是，第三世的玲珑？
他瞬间迫切起来，目光扫过她全身，眉心越皱越紧。
怎么会这般孱弱，难道是因为上一世在雪里待得太久了吗？
“公子？”她不解地看着他，温声问：“有事吗？”
“我……”他话刚说了半截，那道苍老空灵的声音便再次响起：
“杀了她。”
“杀了她，你就能修成真正的无情道了。”
手中猛然出现一柄长剑，清晰地将他茫然的神情印在上面。
杀死……谁？
“你的情劫，玲珑。”
玲珑？
杀，玲珑？
脑中从一开始就不断紧绷的弦在这一刻彻底断掉，化为熊熊燃烧的恨意落在了他的眸底。
无耻邪祟！
竟还敢教唆他伤害玲珑！
他绝不认自己是曜渊。
他沈砚长，生生世世都绝不会伤害玲珑！
剑光在夜色中一闪，他生生斩断了相连在二人之间的红线。
上空瞬间传来一丝轻蔑的笑，似是笑他自不量力。
断掉的红线再次在他面前生根相连，仿佛永远也摧毁不掉。
玲珑依旧站在他面前静静地望着他，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映着他的倒影，似是在急切地渴望他能够成功。
他再次握紧剑柄，最后朝玲珑浅笑了一下，他说：“别担心。”
不等玲珑回应，他就瞬间消失在了原地。
他再次来到云端，双眼漆黑地盯着上空，腕间一转，长剑便毫无预兆的砍断了系有红线的手腕。
鲜血喷涌着，那道声音似是也被震慑住了。
但沈砚长没有停，他深深恨着这具身体的主人，恨他夺走属于玲珑的人生，恨他让玲珑命运多舛。
他将刀尖翻转对准自己，狠狠刺入了心口。
片刻后，雷声散了。
红线也断了。
沈砚长吐着血跪倒在地上，伸手抓起那条瞬间暗淡的红线，嘴角的弧度越变越大。
成功了。
他低头看向云层，好似透过层层雾海看见了玲珑。
她巧笑着站在他面前，朝他喊道：“砚长哥哥！”
“玲珑。”
希望我这一次的死亡，带给你的是自由的人生，而非枷锁。
玲珑。
玲珑。
玲珑。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6章 无情道剑尊（22） 封情珠
曜渊出生在一个世家大族, 从小就背负着延续家族荣耀的使命。
他 6 岁时被剑尊选中带回玄真门，闭关百年修得罕世剑灵根，获得伴生剑气。
师父与他说, 他要肩负起修真界与人族的未来，要斩妖除魔维护世间安宁。
而要做到这些，他就必须修成真正的无情道。
于是他下山历练百年, 尝尽人间百态，唯余情爱没有碰过。
那年魔族有冲破禁锢之势，师父忧心天下, 便强行抹除他的记忆把他扔到了人间。
那一世他叫沈砚长, 是江湖有名的剑客。
多方势力拉拢他, 但他却选择了盟主府。
只因初到菱月都时，曜渊在大街上碰到了一身火红、神色明媚的盟主千金。
她甩着鞭子，正在为桥下的七旬老乞丐讨公道。
那几个地痞被打得连连求饶，把全部身家都赔给了乞丐。
但她却并没有因此就饶恕那几人, 而是为了防止地痞后续再来找乞丐的麻烦，直接把他们赶出了菱月都。
事后，许多被地痞欺负的百姓都来向她道谢, 诉说他们这些年被欺负的不易。
她或许是第一次听说城中的这些事, 好看的眉头皱得死死的，一边让他们继续说, 一边让下人记下还有哪些蛀虫。
曜渊原本只是看热闹，直到有一天, 城中某个小官的弟子看上他的剑，拦路让他交出来。
不待他出手，一条火红的鞭子便率先朝那人挥了过去。
“本小姐是不是说过，如果你再欺负人就把你也赶出菱月都？”
玲珑骑着马过来, 鞭子一收，那恶霸就狠狠摔在了地上。
“玉玲珑！你以为你是盟主千金就了不起吗！”
那人被小厮扶起来，恶狠狠地瞪着她：“小爷我也不是吃素的，你有本事就真把我赶出去啊！”
“既然你自己找死，那就别怪我不客气！”
那天玲珑并没有注意到他，但他却知晓了她的名讳和家世。
曜渊以为她说的会把人赶出菱月都，是央求盟主替她做主。
谁知她竟然暗中挑拨了小官和城主的关系，让城主对其不满上奏了朝廷。
不出半月，小官一家便被打包行李扔出菱月都，调往了边关苦寒之地。
曜渊觉得她聪慧正义，连带着对盟主府也看得顺眼了几分。
恰巧那时盟主相邀，想把他收入麾下，曜渊回想起玲珑的作风后，便觉得能养出那样女儿的人应当不会太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