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梨棠心头一喜,眼尾微微弯起,悄悄抬眼望向殿下的南邯公主。
帝王俊美凌厉,眸色淡淡扫过殿下,指尖轻轻叩了叩御案,朗声开口,声线沉稳威严。
“南邯此番诚意可嘉,朕亦有所赏赐。”
他当即下旨,命内侍取来厚礼。
产自内库的上好锦缎、一箱箱成色上乘的东珠,还有多件中原独有的官窑珍器一一被抬出,排场浩大,份量十足。
吩咐妥当之后,他侧过头,方才满身的帝王威压顷刻褪去,垂眸看向身侧眼含兴致的小人,眼底漾开宠溺。
温梨棠微微歪着头,目光还时不时落在南邯公主那一身炫彩亮眼的衣装上,模样娇软可爱。
晏檀川抬手,宽大的衣袖遮住旁人视线,悄悄捏了捏她的指尖,低声哄道。
“你喜欢的,朕都会替你安排妥当。”
立于殿中的南邯公主躬身谢恩,心头清楚,今日帝王这份厚赏,大半亦是看在了身旁那位娘娘的情面之上。
第97章 温存·共饮
南邯公主垂手立在殿中, 心头漫上一阵难言的怅然。
临行之前父王再三嘱托,盼着她能够借这次和议的机会,与晋昭帝王缔结姻缘。
以和亲稳固两国邦交。
她原本自信,凭着容貌与身段, 未必不能分得帝王几分垂青。
可从踏入大殿那一刻起她便看得清清楚楚。
那位俊美慑人的帝王, 全副心神大半都放在身侧的贵妃身上。
谈判之时威严冷厉, 一转头看向身旁女子。
眉眼便会不自觉放柔,亲手为她布菜,留意她每一丝细微的情绪。
自己一身炫彩夺目的异域装束,极尽明艳。
帝王却连多余的一瞥都不曾分给她, 更谈不上半分侧目。
所有的偏爱、纵容、目光与温柔,完完整整,全都落在那女子一人身上。
她哪里还有半分可以插足的余地。
公主悄悄攥紧了手心, 身上的银饰闷闷作响, 面上依旧维持着得体的神色。
躬身谢过赏赐, 心底那桩和亲的念头, 却一点点冷了下去。
南邯公主垂着眼, 心头一片冰凉。
今日帝王肯同她周旋谈判, 耐着性子商谈盟约, 不过是两国之间牵扯着城池、关税种种利害。
若非这份盘根错节的利益纠葛, 只怕自她踏入大殿。
帝王连半句多余的话都不愿同她说, 更不会分出半分目光。
会留心她爱吃哪一道菜,会留意她眼里藏不住的欢喜, 会俯身在她耳边轻声低语, 一举一动的偏爱坦荡又直白。
对自己,从头到尾只剩公事公办的淡漠,语气之中尽是居高临下的权衡。
公主压下心底那点不甘与落寞, 脸上依旧维持着无懈可击的礼数,躬身行礼,缓缓开口。
“多谢陛下厚赐。”
她心知,那桩和亲的念想,从一开始便只是一场泡影。
待到谢恩完毕,南邯公主抬首,收敛好心绪,面上重新扬起得体从容的笑意,出声缓缓言道。
“臣女久闻晋昭地大物博,风土人情别具一格,心中向往已久。此番既已抵达都城,也想趁停留的时日,好好体会一番中原的山河烟火。”
她心底暗自思忖。
一来可以借机四处游历,亲眼看一看这座繁华盛京。
二来也想再多瞧一瞧,究竟是怎样的女子,能牢牢占据帝王全部的心。
晏檀川神色淡淡,不置可否,只随意挥了挥手。
“朕命人安排驿馆,拨向导引路,公主只管随心游览,只是不得在都城之中生出事端。”
话音落下,他已然没再多分出心神,侧过头。
目光重新落回身侧的温梨棠身上,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瓷碗,低声问她要不要再尝一点鲜果。
温梨棠听得公主所言,眸光亮了亮,生出几分兴致,歪着头,饶有兴致地看向殿下的南邯公主。
南邯公主眸光一转,顺势将话锋引向身侧的温梨棠,唇角噙着恰到好处的浅笑,语气恳切。
“方才观娘娘神色,想来娘娘也对南邯的风物颇有兴致。”
“若是陛下恩准,吾恳请能够暂住宫中,闲暇之时便可常来陪娘娘闲谈,将南邯的风土趣事、奇闻异事慢慢讲与娘娘听。”
此话一出,席间气氛微顿。
住入皇宫,非同小可,意图显而易见。
晏檀川俊美冷峭的眉眼当即淡了几分,周身漫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意。
他没有立刻应允,垂眸先看向身旁的女子。
温梨棠微微一怔,眼睫轻抬,愣了片刻。她确实喜欢南邯鲜亮的衣饰与那些新奇珍宝。
可从未想过要留异国公主长居宫内。
但若直接住在宫中,确知方便许多。
帝王骨节分明的手指不动声色地握住她的手腕,抬眼望向殿下,语调平缓却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
“宫中有宫中的规矩,后宫清静,不便外人久居。公主居于城外驿馆便可,若是绾绾想听,日后朕召公主入宫叙话便是。”
一句话,便直接婉拒了她想要住进宫里的请求。
帝王话音未落,温梨棠便微微前倾身子,一双杏眼亮晶晶的,满是盎然兴致。
她心里着实好奇,见南邯公主那一身炫彩华服便记在了心上,脑中不停想着那露脐款式、层层轻纱还有叮当作响的银饰。
也不知这般别致的衣衫该如何穿戴。
还有方才献上的那一批异域奇珍,不少物件模样精巧古怪,她从前在宫中从未见过,一样也不清楚究竟该如何使用。
她下意识轻轻拽了拽帝王宽大的袖口,小脸微微偏向他,声音软软的,带着几分懵懂的好奇。
“臣妾对那些服饰与奇珍异宝都一知半解。”
晏檀川垂眸望着她这副美萌的模样,俊美冷硬的轮廓当即柔和大半,指尖顺势覆住她攥着自己衣袖的小手,低声宽慰。
“若是好奇,往后召公主进宫,让她慢慢讲给你听。”
而后抬眼看向殿下的南邯公主,语气淡然。
“朕的贵妃对南邯的衣饰与宝物颇感兴趣,择日便请公主入宫,为娘娘细细解说。”
南邯公主压下心间一闪而过的失落,面上依旧含笑躬身应下。
“吾自当遵命。”
温梨棠身子轻轻往帝王肩头靠了靠,柔软的指尖晃着他的衣袖。
杏眼湿漉漉望着他,语调软软糯糯,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
“要不就让公主住在宫中,这样也更方便,随时可以去找她。”
“陛下,陛下~。”
“可以嘛,可以嘛?”
她眼底亮晶晶的,满心都惦记着那些色彩绚烂的异域衣衫,还有稀奇古怪、从未见过的珍宝,满心期待。
晏檀川俊美锋锐的眉眼顷刻化开,周身那股慑人的威严尽数褪去,低低失笑。
指腹轻刮了一下她的掌心,声音压得极低,只二人听得见。
“好好好,都依你。”
说完抬眸看向下方,从容吩咐内侍,择一个清闲的院落,便宣南邯公主入宫,陪贵妃闲谈,讲解南邯风物。
南邯公主站在原地,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心口又是轻轻一沉。
帝王指尖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颊,俊美眉眼盛满纵容,低声同她细说条件。
“可以召她时常进锦宸宫陪你闲谈,只是不能同你住。”
“安心陪你说说话,可好?”
温梨棠眨了眨眼,稍稍思索片刻,立刻弯起眼眸,欣然点头,软糯应下。
“好。”
见她欢喜,晏檀川方才抬眼,看向下方的南邯公主,语气恢复了帝王该有的淡漠威严,把规矩一一讲明。
“往后准许公主随时入锦宸宫觐见贵妃,只是每一回进宫,只可孤身一人,不得带任何侍从。”
南邯公主身子一顿,没有料到条件这般严苛,却没有拒绝的余地,只能敛衽躬身。
“臣女,遵旨。”
心底清楚,帝王防备极深,半点机会都不肯留给她。
满殿之人都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心底皆是暗自感慨,陛下当真把人护到了骨子里。
方方面面都思虑周全,每次进贵妃宫中,都勒令她只身一人,不许随带半个仆从。
是在防备南邯公主,怕生出半分事端,扰到身侧无忧无虑的贵妃。
晏檀川对外向来杀伐果决,寸步不让,可只要落到她的身上,便事事优先顾着她的安危与心绪。
他侧过头,望着身旁眼眸弯弯、满心欢喜的小人,周身冷意尽数消融。
指尖轻轻拢了拢她鬓边散落的一缕碎发,旁若无人。
南邯公主站在殿下,望着上位那一幕,心头怅然。
表面之上,南邯公主恭顺垂首,躬身领旨,一副全然听从安排的模样。
可垂下的眼帘之下,眸光微微一转,心底早已另有盘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