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能寻到机会传出消息,或是设法引起旁人注意,便有一线生机。
可难题摆在眼前,她被软禁在马车之中,一言一行都在阿蓉瑾的视线之下。
连脱身离开车厢都难于登天。
心口阵阵发紧,悔恨与恐惧交织在一起。
从前在深宫,万事皆有帝王庇护。
从来不需要她这般步步惊心,费尽心思保全自己。
如今才明白,原来绝境之中,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她微微抬眼,偷瞄了一眼闭目休憩的阿蓉瑾,垂下长长的睫毛。
心底暗暗打定主意,无论如何,绝不能让马车踏出国界。
车厢颠簸,温梨棠浑身烧得滚烫,强忍着阵阵袭来的眩晕。
假装昏昏沉沉靠在车壁上,眼皮半阖,看上去一副病得无力反抗的模样。
阿蓉瑾见她这副恹恹的样子,只当是高烧磨掉了她所有心气。
不再多加防备,索性靠在另一边,闭目养神,偶尔抬手揉一揉眉心。
心里只盘算着尽快越过边境,把人带回南邯。
随行的侍女阿冉就守在车门外,隔着一层薄布帘,时刻留意车内动静。
温梨棠的脑子乱糟糟的。
可求生的念头死死钉在心底。
她知道,硬闯只会招来更严苛的看管,唯有假意顺从,才能寻得缝隙。
她轻轻咳了两声,声音虚弱破碎,恰到好处地引得阿蓉瑾抬眼望过来。
“姐姐,我……身子难受……想喝口热水。”
她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眼眶泛着病态的潮红,一副全然没有力气的可怜模样。
阿蓉瑾皱了皱眉,本想置之不理,可转念一想。
若是这贵妃在路上烧出个三长两短,那手里这枚筹码就彻底作废。
她不耐地扬声对外吩咐:“去打碗热水来。”
阿冉应声下去。
不多时,一碗粗陶盛的热水递入车厢。
温梨棠接过碗,指尖微微颤抖,滚烫的碗壁灼着掌心。
她借着低头喝水的动作,飞快用眼角余光扫过四周。
马车停在临城城外的官道旁,不远处隐约能看见临城城门的轮廓,城楼上飘扬着大晋的旗帜。
这里,依旧是大晋的土地。
她心底一振,机会就在眼前。
可她被禁锢在车厢之内,身边没有纸笔,也没有可以传递消息的物件。
她的金银早已被尽数夺走,身上除了一身单薄宫装,一无所有。
喝完热水,她顺势低低喘息,又掩唇咳了好几声,一副快要撑不住的模样。
“我……我实在撑不住了,头好晕,能不能,稍稍停靠片刻?”
温梨棠气息不稳,语气带着病弱的哀求,“再这样颠簸,我怕是要熬不到边境。”
阿蓉瑾神色沉沉,打量着她惨白的脸色,心里权衡一番。
若是真的病死在路上,得不偿失。她沉吟片刻,终是开口:“便停半个时辰,不许耍什么花样。”
话音落下,马车缓缓停住。
车门被掀开,冷风裹挟着尘土灌进车厢。
外面是官道,来往有赶路的行商、差役,零星有人路过。
温梨棠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她知道,这半个时辰,就是她唯一的自救窗口。
一旦错过,马车再度启程,再往前便是国境线,往后便再也没有回头的可能。
可阿蓉瑾寸步不离,两名侍女守在车门边,目光牢牢锁着她,根本不给她独自离开的机会。
她垂着眸,掩去眼底的急惶,身体虚软地倚靠在车沿,装作浑身无力。
只是微微抬眼,望向不远处城门的方向。
暗处,几道黑色的身影隐在路旁的树影之中。
那是晏檀川派来的暗卫,一直在不远不近地尾随,静静观察着一切。
温热的粗陶碗握在手中,温梨棠指尖因为高烧不住地发颤。
目光飞快扫过地面,心里已经打定主意。
又假意喝了两口,手臂忽然似是脱力一般猛地一晃。
“哐当——”
陶碗脱手,重重摔落在地,滚烫的热水泼洒开来,溅湿了脚下的泥土。
阿蓉瑾当即蹙眉,厉声呵斥:“你怎么这般不小心!”
温梨棠身子晃了晃,一副受了惊吓的模样,咳得身子微微蜷缩,声音虚弱不堪:“对不住……头实在晕得厉害,手不听使唤。”
她垂着脑袋,装作想要俯身去捡拾碎瓷片,趁着阿蓉瑾正皱眉斥责。
侍女上前要收拾残局的空档,飞快屈起手指。
悄悄拈起一块边缘还算锋利的碎瓷片。
迅速拢进宽大的袖管深处。
冰凉坚硬的瓷片贴着腕间肌肤,那一点棱角硌得她心口一紧。
动作快得如同电光石火,旁人只当她是病得恍惚,谁也没有留意到这细微的举动。
阿冉蹲下身,把满地的碎瓷残渣尽数收拢,丢到路边,不曾发现少了小小的一片。
阿蓉瑾不耐烦地挥挥手:“罢了,别在地上磨蹭,回车厢去。”
温梨棠顺从地被侍女半扶着退回马车,落座之后。
她垂在袖中的手紧紧攥住那片碎瓷。
指尖被瓷的棱角轻轻划破,渗出一点细密的血珠,她浑然不觉。
这是她眼下唯一能握在手里的东西。
既可以防身,也能寻机会留下记号。
马车外,官道上人来人往,临城城门就在视野之内。
暗处树影里的暗卫将方才这一幕尽收眼底,无声地记下。
阿蓉瑾坐回对面,全然没有察觉温梨棠袖中藏着的秘密,一心只惦记着尽快赶路越过国境。
车厢内,温梨棠心口砰砰狂跳,高烧带来的眩晕一阵阵袭来,可握着碎瓷的那只手,始终没有松开。
她知道,留给自己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马车重新启程,车轮碾过碎石,一路颠簸向前。
离临城城门越来越远,距离国境线也在步步逼近。
温梨棠蜷缩在角落,高烧烧得她四肢发软,浑身一阵阵发寒。
袖管里紧紧攥着那片锋利碎瓷,掌心已经被棱角磨出浅浅血痕。
阿蓉瑾靠在对面闭目小憩,阿冉守在车门外,只偶尔掀开布帘往里面瞥上一眼。
车厢摇晃得厉害,窗外风声呼啸。
她不能坐以待毙。
趁着马车碾过一道大坑,车身剧烈颠簸的一瞬,温梨棠猛地攒起全身仅剩的力气。
她没有丝毫犹豫,身子猛地扑向侧边敞开的车帘。
“你做什么!”
阿蓉瑾骤然惊醒,厉声喝叫,伸手便要去抓她的衣袖。
温梨棠拼尽病弱的气力,用瓦片划破阿蓉瑾的手腕,一把挣开。
借着车身晃动的惯性,身子直接从半掀开的布帘缝隙纵身向外跳了出去。
“嘭!”
重重摔落在尘土飞扬的官道地面。
剧痛瞬间席卷全身,骨头仿佛都要摔碎。
高烧带来的眩晕猛地翻涌上来,眼前阵阵发黑。
她闷哼一声,一口腥甜涌上喉咙,死死咬着唇才没有咳出声。
马车立刻被车夫勒住缰绳,马匹嘶鸣,骤然停住。
阿蓉瑾捂着手腕,又惊又怒,掀开车帘探出头,看见滚落在地的温梨棠,脸色铁青:“拦住她!”
守在车外的随从侍女立刻蜂拥上前,想要将她抓回来。
温梨棠趴在满是泥沙的地上,浑身骨头都在疼,额角磕出一片红肿,发丝散乱沾满尘土。
她强撑着想要爬起来,袖中的碎瓷片被她握得更紧。
她抬眼,望向不远处临城的方向,那里还飘扬着大晋的旌旗。
只要能跑到那边,就还有生机。
可她身子本就染了风寒。
这一跳几乎耗光了所有力气,四肢虚软,才勉强撑起上半身。
便被一名随从快步上前,伸手就要扣住她的胳膊。
就在这千钧一发,树影之中,几道黑衣身影骤然破出……
第115章 回宫·魂牵梦萦的人
随从的大手即将扣住她手腕的刹那, 官道两侧的树影骤然风起,肃杀之气瞬间压满四野。
原本隐于暗处的暗卫现身,利刃出鞘的铮鸣划破长空。
转瞬便将阿蓉瑾所有随从死死压制,不过数息, 一众侍从尽数被制住, 再无半分动弹的余地。
混乱喧嚣骤然平息。
漫天尘土里, 一道玄色身姿缓步踏出树荫。
晏檀川立在不远处,墨色锦袍被旷野晚风拂得猎猎作响。
周身裹挟着睥睨众生的凛冽威压,整片官道瞬间死寂无声。
他俊美冷峭的面容覆着彻骨的寒霜。
漆黑眼眸沉沉锁住狼狈趴在尘土中的女子。
眼底翻涌着极致的疼惜、隐忍的怒火,还有运筹全局的淡漠。
一切皆在他算计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