设下这牢笼,原是要叫她记牢擅自离开他的凶险。
可到头来,受煎熬的,好像不只是笼里的她。
他就这么静静立在笼边,任由小家伙抓着。
目光一寸寸描摹她的侧脸,眸底翻涌着偏执的占有。
还有藏不住的、小心翼翼的疼惜。
晏檀川另一只手叩了叩笼边,吩咐廊下候着的内侍取一床薄软的锦被过来,盖在身上陪着她。
“睡吧,朕在这里守着,不会走。”
晏檀川的声音落在她的发顶,带着笃定的重量。
温梨棠匀净的呼吸忽然一乱,扣着帝王衣袖的指尖先松了力道。
搭在狐裘上的手软软垂落。
她肩头微微一颤,脑袋偏侧,眼睫猝然阖紧。
身子顺着软垫缓缓往下滑,整个人失了支撑似的。
直直往一侧倒去,一副晕厥过去的模样。
“绾绾!”
晏檀川心头猛地一紧,方才还沉定的神色骤然变了。
伸在栏栅间的手臂奋力往前探,指节几乎卡进冰冷的金属缝隙里。
他俯身,目光紧紧锁着她垂落的脸,声音里是压不住的慌。
“来人!快拿钥匙!”
廊下候着的内侍闻言吓得一哆嗦,脚步忙乱就要上前。
晏檀川的视线却没有离开笼中人。
他盯着小人苍白的面庞,心口又酸又乱。
原本坚守着惩戒的念头在这一刻摇摇欲坠,只想着立刻打开牢笼。
伸手将她抱出来探探鼻息,看看她是不是旧疾或是风寒又犯了。
可就在钥匙递到他手边的一瞬,他余光瞥见她垂在身侧的手指极轻地蜷了一下。
细微得几乎捕捉不到。
晏檀川动作一顿,捏着钥匙的指腹微微收紧……
第120章 陛……陛下,不要……
笼里的人迟迟没有应声, 依旧维持着晕倒的姿态。
心底却在忐忑地听着他的动静。
温梨棠暗自思量,这一招,到底能不能骗得他心软开门。
深邃的眸色沉了几分,瞬间便猜出了她的小心思。
小家伙是想借着晕倒, 哄他打开这道牢笼的门。
他没有立刻戳破, 也没有急着开锁。
只是压低了声音, 隔着栅栏唤她的名字,语气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试探。
“别装了,若是真不舒服,朕传太医进来, 就在笼里诊脉开药。”
地上蜷着的身子顿了顿,呼吸刻意维持着浅弱,依旧没有动静。
还微微蹙起眉, 像是陷在难受的昏厥之中, 不肯就此拆穿自己的计谋。
温梨棠心里打着算盘, 只要他心忧过甚开了锁, 她便能借着虚弱的身子, 走出这困住她的黄金笼。
晏檀川看着她强撑着装晕的模样, 心头又好气又好笑, 那股担忧却半点没有消散。
他将钥匙握在掌心, 指尖摩挲冰凉的金属齿, 低声开口,声音沉沉落进殿中:“朕知道你盼着出来。”
“但你若是靠着装晕逼朕开锁, 今日就算出了笼, 往后的规矩,只会更严。”
他微微弯腰,靠近笼栏, 温热的气息隔着缝隙送到她耳畔。
话语里藏着不容错辨的宠溺与警告:“起来,告诉朕。”
“你想出去,是想去哪里?好好同朕说,好过耍这样的小把戏。”
温梨棠伏在软垫上,耳尖却悄悄泛了薄红。
被晏檀川一语戳破心思,身子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
可依旧咬着牙不肯抬起身,眼睫纹丝不动地阖着。
继续维持昏厥的姿态,还刻意放缓了呼吸,仿佛当真失去了意识。
晏檀川将她这一丝细微的反应尽收眼底,眸底掠过一抹无奈的笑意。
可面上的神色依旧沉敛。
他没有再催她起身,抬手朝廊下的内侍摆了摆手,沉声吩咐:“去请太医过来,带齐全套诊脉的器具,就在笼外候着,隔着栅栏为娘娘诊脉。”
德顺应声退下,脚步声渐远。
笼中的她心头猛地一慌。
若是太医来了,一搭脉便能看出她脉象平稳,全无昏厥的症候。
装晕的把戏顷刻间就会被戳穿,到时候免不了要受他一番数落。
她指尖在软垫底下不安地蜷了蜷,心底的算盘乱了。
原本盼着哄他开锁,反倒引来了太医。
这下局面不受自己掌控了。
晏檀川倚在笼边,目光沉沉落在她蜷缩的身影上。
嗓音慢悠悠的,带着几分循循的压迫。
又裹着化不开的温柔。
“太医一来,一探便知你身子安好还是不适。”
“若是真的头晕体虚,便就地煎药,药碗从缝隙递进去,你依旧留在笼里休养。若是无事……”
他顿了顿,隔着栅栏伸出指尖,轻轻碰了碰她垂在外面的手背。
微凉的触感让她浑身轻轻一颤。
“若是无事,耍这样的花招,朕可要罚你了。”
那一声轻触成了压垮她伪装的最后一根稻草。
温梨棠缓缓掀开沉重的眼睫,长长的睫毛颤了好几下。
抬眼便撞进他深邃似渊的眼眸里。
晏檀川眼底藏着戏谑,藏着了然,还有一丝等着她主动服软的期待。
装不下去了。
她抿了抿泛着浅粉的唇,脸上浮起羞赧,又带着一点委屈,小声嗫嚅却发不出声:“……。”
帝王低低笑了一声,俯身。
掌心隔着栏栅覆住她的发顶:“终于肯醒了?就这么想离开这笼子?”
温梨棠微微坐起身子,垂着头,指尖绞着身下软垫的边角,声音软乎乎的:“闷…闷。”
他凝视着她带着怯意的小脸,捏着钥匙的手在袖中反复摩挲。
心底的惩戒与心软来回拉扯。
锁扣若是打开,便是顺着她的小性子。
若是依旧锁着,看见她委屈的模样,自己又心头难熬。
“朕即刻便传太医来给绾绾诊治一番。”
温梨棠的小手探过栏栅,慌忙拉住晏檀川的衣角。
先前受惊失语许久,好不容易才能从喉间挤出来细碎咿呀的声响。
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得磕磕绊绊。
温梨棠拉着他的衣角轻轻晃了晃,慌忙往后缩了缩肩头,一双湿漉漉的眼垂下去。
脸颊飞快漫开一层薄红。
细碎的气音混着咿呀从唇间漏出来,断断续续:“陛……陛下,不要……”
尾音轻得几乎要融进殿内的风里。
她偏过脸,耳尖烧得滚烫。
方才装晕的小把戏被当场拆穿,想起自己方才伏在软垫上佯装昏厥的模样,只觉得羞赧难当,埋着头又艰难挤出两个含糊的字,“丢、丢人……”
晏檀川插在锁孔上的手微微一顿,抬眸看向笼里蜷着的人。
她还没有全然恢复往日清亮的嗓音,说话时喉间带着沙哑的滞涩。
每吐一个字都要费上几分力气,眼睫不停轻轻颤动,像是恨不得把自己藏进软垫的褶皱里。
他抽回钥匙,俯身靠近栏栅,低沉的嗓音放得格外柔和。
指尖轻轻碰了碰她发烫的脸颊:“哪里丢人?在朕面前,什么样都不丢人。”
温梨棠轻轻摇了摇头,避开他的触碰,两手捂住发烫的半边脸颊,咿咿呀呀地又低声重复。
断断续续的音节裹着浓浓的羞怯。
方才挖空心思想出来的装晕计策,被他一眼看透。
自己还慌慌张张露了破绽,这般耍小聪明的样子。
被他清清楚楚看在眼里,抬眼就要对上他含着笑意的目光,心底的羞意便一重胜过一重。
晏檀川看着她这副又羞又软的模样,低低笑出声,声音压在二人之间:“耍花招哄朕开锁的时候,怎么没想着会羞?”
她身子轻轻一颤,放下捂脸的手,怯生生抬眼望他,喉间又溢出几声浅弱的咿呀。
说不出连贯的辩驳。
只抿着泛红的唇,眉眼间满是难为情。
小声往软垫里面缩了缩,躲开他带着打趣的视线。
“乖宝,你再说一句?”
晏檀川的嗓音微哑,藏着压抑不住的欣喜。
指腹小心翼翼摩挲着她腕间细腻的肌肤。
先前她失声的那些时日,他夜夜悬着一颗心。
寻遍太医院的方子,就盼着她能再开口出声。
温梨棠耳尖还留着方才羞赧的热度,抬眼撞进他盛满关切的眼眸。
喉间微微滚动,还带着一丝生涩滞重,毕竟才刚刚恢复发声的能力。
每吐出字音都要耗费几分气力。
那句断断续续的“陛下,不要,丢人”。
不是偶然挤出来的气音,是真真切切从喉咙里成型的字句。
温梨棠微微抿了抿发干的唇,试着再启唇,声音软软浅浅,带着一点初开口特有的沙哑:“陛……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