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梨棠脑袋无意识地往他胸口蹭了蹭,蝶睫又眨了两三下,彻底合紧。
绵长的呼吸落在他的衣襟上,已然困的睡熟,小手垂在两侧虚虚晃动。
他拿软帕细细擦过她沾了碎渣的唇角,小心翼翼环紧她单薄的身体,像是抱着易碎的幼童一般,轻轻地将小家伙的脑袋搁置在肩膀。
放缓动作起身,生怕稍一用力便惊醒怀中熟睡的小家伙。
一手托着她的臀腿,一手轻拢住她的后背,将人完完整整圈在自己怀中,又取来一旁狐裘薄被仔细盖好。
晏檀川这才侧首看向殿中伺候的丫鬟春蝉,声线低的几乎是气音,淡淡吩咐:“将床榻被褥尽数撤下,换一套干净柔软的过来,动作轻些,切莫出声。”
春蝉躬身应下,屏气敛息进入殿内打理床褥,轻手轻脚不敢弄出半分声响。
晏檀川自幼受皇家礼教熏陶,饱读圣贤典籍,素来以克己复礼自持,心中向来恪守君臣尊卑,人伦分寸,绝不做半点放纵失仪之事。
可唯独对上温梨棠,恪守多年的所有规矩底线,尽数溃不成军。
上一世,起初他尚且自持帝王体面,白日之后还会自省半晌,暗责自己耽于情欲,有辱君王礼节。
只是这份克制没能撑太久。
温梨棠的一颦一笑,软声温喘,或是倦怠无力靠在他怀中的模样,于他而言早已如瘾入髓,沾过一次便再也戒不掉。
温梨棠是他的锁链,理智明明知晓白日温存失了分寸,心底的渴望却汹涌难抑。
只要在她身侧,所有自持冷静便尽数烟消云散,他心甘情愿沉沦在独属于她的温柔里。
他偏要扣着人困于帐中,贪念彼此温存,只争朝夕。
春蝉手脚麻利的换好床褥,悄无声息的退了出去。
晏檀川这才抱着小人缓步行至榻边,微微屈膝坐下,轻柔的将人安置在身侧,让她枕在自己腿上安歇,指尖温柔敛去她散乱的发丝。
他微微偏头,压着温和的声线吩咐德顺:“将今日送来的奏折,一并搬到床边的矮榻上来。”
殿内静谧,一室温软。
晏檀川只觉得通体舒畅,神清气爽,全无半分乏意,若不是心疼小家伙酸软太多次,怕她受不住折腾......
帝王正襟危坐,垂眸翻看矮榻上堆叠的奏折,一手执笔,有条不紊地从容处理。
枕在帝王腿上的娇人耗尽浑身力气,不复往日黏人缠闹的模样,长睫垂落,呼吸轻缓,安安静静的酣睡。
时不时鸦睫颤动,晏檀川便会伸手,在小家伙的头顶轻轻安抚,一手批阅奏折,目光时不时落回她恬静的睡颜,满是怜惜纵容。
殿内光影逐渐黯淡,一晃已然过去了三四个时辰。
案上最后一本奏折落下批注,晏檀川搁下笔,舒展微微僵硬的肩背,神思清明。
他垂眸看向膝头依旧睡得安稳的小人,指尖轻轻碰了碰她温热的脸颊,又抬眼望向殿中记时的铜漏。
心底思灼,白日酣睡太久,夜里定然辗转难眠,循环往复,反倒会熬得她身子不适。
于是缓缓放轻力道,手掌轻柔的拍了拍她的后背,嗓音低沉温润,在她耳畔轻轻唤她:“绾绾,醒醒,睡得久了,夜里该无法安睡了。”
指尖蹭了蹭她泛红的眼尾,生怕动静稍大惊扰的她难受,眼底满是妥帖细致的怜惜。
温梨棠的小脸埋在他的腿上,长睫纹丝不动,呼吸均匀舒缓,半点要醒的迹象也无。
帝王微微俯身,温热的唇轻轻印在她柔软的额间,掌心顺着她的脊背缓缓摩挲,一下下轻拍,指尖时不时揉揉她细软的发顶,耐着性子哄。
“绾绾,醒醒。”
温热细碎的吻落在她的额上,她终是闷哼一声,鼻音软软的泄出一丝不满,脑袋从他的腿上挪了下来,往锦衾深处埋了埋。
眼皮都不肯掀一下,全然装作没听见他的呼唤。
晏檀川望着她这副带着起床气慵懒的模样,心口一软,失笑低叹,掌心轻轻顺着她后背安抚,唇瓣贴在她鬓边继续温声道:“白日睡足了,夜里可就睁眼熬到天明了。”
“绾绾是小懒猫。”
帝王指尖轻轻挠了挠她耳后的软肉,又低头在她泛红的眼尾落下一吻。
温梨棠干脆将整张脸都埋进他衣料里,双臂微微蜷起裹住自己,任凭他低声轻唤,软温落遍眉眼,依旧不肯动弹,摆明了赖着不起。
晏檀川心软又无奈,俯身贴在她耳边,语气诱哄:“殿外的雪停了,阳光通透,朕带你去寻偏殿的狸奴好不好?”
“雪还积着厚厚一层,朕还可以陪你去殿外堆雪人。”
温梨棠闻言,整个人软乎乎地在他膝头蹭了蹭,肌肤相贴氤氲温热。
半晌她才抬起一截绵软白皙的小手,纤细的指尖轻轻点了点帝王的掌心。
又闭眼伸出两只小手轻轻晃了晃,含糊的哼唧一声。
晏檀川看懂了,小家伙是在示意自己数到十便起身。
他眼底漾开浓到化不开的宠溺,低头吻了吻她纤细的指尖,低哑温柔的轻声数起:“一,二,三......。”
浓重黏人的困意悠忽散乱大半,温梨棠微微掀开朦胧眼睫,心底泛起一阵软软的暖意。
她如今不能言语,方才只凭着微微抬手,指尖轻点的小动作示意,未曾吐出半个字,原以为陛下未必能懂她含糊的心思。
可陛下竟一眼便看穿她的心思,顺着她慢慢数起数来,处处迁就她。
温梨棠微微抬头,莹润眼眸望向身侧的帝王,软软往他怀中蹭了蹭,轻轻点了点头。
纤细玉指直直指向殿外落满白雪的庭院,轻轻晃了晃他的手臂,含水的眼眸亮晶晶的望向帝王,示意自己着急出去堆雪人。
晏檀川被他娇俏模样逗的心尖发软,伸手拢住她散落的发丝,低笑出声:“现下不困了?”
“朕这便带你出去,逗狸奴还是堆雪人,都依你。”
温梨棠撑着他的腿慢慢直起身,身子还有些虚虚发软,一张娇媚温婉的小脸微微扬起,带着几分小娇蛮。
她敛眸不主动下榻,小手轻轻扯住晏檀川的衣摆,张开双臂,明明白白示意要陛下抱着才肯出去。
晏檀川看着她软萌娇俏的模样,低笑轻语,眉宇间溢满宠溺:“小娇气包,想要朕抱是不是?”
温梨棠微微嘟唇,仰起莹润精致的脸蛋,点了点头。
晏檀川抬手取过一旁悬挂的雪白狐裘披风,内里衬托着蓬松细腻的云绒,边缘滚着软糯云绒,挡风又舒适。
他用披风将温梨棠整个人罩住,这才伸手将她打横抱起,手掌托住她发软的膝弯。
帝王稳稳的将她抱在怀中,脚步却并未往殿外庭院走,反倒转向殿内设好的膳桌。
温梨棠微微一愣,小手轻轻揪住他龙袍的边角,带着几分疑惑,似是不解。
不是要去堆雪吗?
晏檀川垂眸,手掌捏了捏她柔软的腰侧,嗓音温醇柔和:“入睡前你便没吃多少,午膳也未用。”
“今日折腾了许久,肚子该空了,先垫些热食暖胃,吃饱才有力气去玩儿。”
温梨棠安安静静坐在桌边,小口小口将温热膳食吃完,乖顺的惹人怜惜。
待她放下玉筷,晏檀川这才弯腰取过一双绣着软绒蝴蝶的暖棉鞋,托住她纤细足踝,细心套好,系紧绒带。
帝王垂眸,神色专注又认真,半点不以为卑。
温梨棠垂眸等着,心底毫无半分局促,早已习惯这般细致照料。
深宫尊卑分明,普天之下,谁敢让九五之尊的帝王,亲手为一介嫔妃打理足履,唯有她得陛下独一份的偏爱纵容。
替她穿鞋,拢衣,喂饭。
诸多此类旁人看来出格的大事,早深深融进朝夕相伴的日常,于他而言再寻常不过。
温梨棠微微俯身,抬手环住帝王脖颈,柔软唇瓣在他的下颌印下一记轻甜的吻。
晏檀川眼神晦暗了几分,喉结滚动,抬手拢了拢小家伙身上的披风,侧目不去看她惑人的明眸,他怕再看,今日怕是堆不成雪了。
帝王牢牢牵住她的手,一同迈出殿外......
第35章 雪人·骄纵
殿外寒风轻卷碎雪。
帝妃二人脚踏在积雪上发出咯吱咯吱声。
晏檀川放慢脚步, 迁就小人缓慢的步子。
温梨棠抬眼,满目皑皑白雪,眼底荡开欢快的笑意。
下意识松开帝王的手,弯腰捧起一捧松软的白雪, 指尖被冻得通红。
她眉眼弯弯, 将手中的雪捏成雪球, 捧到晏檀川身前,眼底藏着细碎雀跃,要他陪着玩儿。
晏檀川捏了捏她冰凉的掌心,语气迁和:“不怕冷了?”
温梨棠眼底闪过一丝狡黠, 将握在手中的雪球,轻轻一掷。
“啪。”一声,雪球正中帝王肩头, 雪沫簌簌往下落。
温梨棠当即往后缩了半步, 抿着唇, 脸颊上溢出细碎又轻快的咯咯笑声, 清亮软糯, 是失语多日来难得的鲜活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