绾绾是她的小字,除了自幼相伴的亲人与帝王,旁人从不会这般唤她。
可梦里自残落泪的陌生男人,分明从不相识,为何一遍遍同她道歉?
他手臂伤口的鲜血,一滴滴砸落在他的衣袍上,却沉重的像是砸在她的心上。
他哽咽的碎语断断续续飘在雾里:“等安置好糖糖......便去寻你,绝不让你等太久,绾绾。”
话音落下,他缓缓抬头,那张始终被白雾遮挡的脸,直直望向她站立的方位。
明明看不清眉眼,可那道饱含无尽思念,愧疚与孤苦的视线,却精准的落在她身上。
温梨棠心口猛地狠狠一颤,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恐慌席卷全身,四肢发软。
定定立在白雾中动弹不得。
那句承诺,那道望向她的目光,沉重的让她觉得男人下一秒就会去为她殉情。
心脏像是被紧紧攥住,又酸又疼。
那她呢,她在哪儿?
一阵剧烈的战栗席卷全身,她倒吸一口凉气,美眸骤然睁开。
长发散乱铺在锦枕,晶泪纵横在白皙精致的脸颊,眼尾泛红浮肿。
往日灵动温润的眉眼此刻盛满惊魂未定的茫然,美得动魄。
温梨棠肩头微微耸动,胸口急促起伏。
指尖死死攥紧身前锦被,浑身单薄脆弱的仿佛轻轻一碰便会碎裂。
视线涣散许久,才堪堪聚焦在眼前帝王焦灼担忧的面容上。
下一秒鼻尖一酸,眼泪又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
惊魂未定的喘息还卡在喉间,她下意识抬手攥住晏檀川衣襟,手臂传来一阵细密刺痛。
垂眸望去,才见自己手臂不知何时被银针扎住,细闪的针身浅浅埋在皮肉里。
是方才晏檀川情急之下传召太医,施安神针法唤她脱身梦魇。
温梨棠抬眼环视四周,殿内灯火通明,数位太医垂首跪在榻前地面,人人神色凝重,不敢抬头惊扰二人。
药箱、安神汤整齐地摆放在一旁,空气里漫开清苦药香。
她尚陷在噩梦的悲戚里,眼底水光未干,美得易碎。
晏檀川见她彻底清醒,悬着的心总算松了大半,立刻小心翼翼托住她扎针的小手,动作轻柔不敢磕碰。
嗓音依旧带着焦急留下的沙哑,满眼疼惜:“可算醒了,朕如何唤你都不醒,只能传太医来施针。”
她眼眶通红,鼻尖还一抽一抽的,绵软无力的往帝王怀里缩了缩,细弱的嗓音带着哭过的软音,轻轻糯糯地哼出声:“陛下......疼……。”
扎着银针的小手微微蜷起,泪水又簌簌顺着往下脸颊往下落。
晏檀川见小人一副不堪受力的模样,心头一紧,低头对着她泛红的眼睑轻吹,声音温润轻柔地几句小心翼翼:“是朕不好,委屈乖宝了,朕这便命太医来取了。”
一旁跪地的太医闻言,连忙俯身,上前。
晏檀川抬手,将她汗湿的发丝别到耳后,温热的气息轻轻拂过她侧脸。
“轻些取。”
他侧首低声吩咐,语调藏着不容怠慢的护持。
跪在地上的王院首连忙应声,取针的动作放得极致轻柔。
察觉到她余光瞥见银针便下意识瑟缩,帝王立刻抬起宽大的掌心,轻轻覆在她的双眸之上。
掌心温热,将周遭灯光一并挡去大半,他另一只手稳稳圈住她发软的腰,把人紧紧拢在自己怀中。
低沉温柔的嗓音贴在他的耳边缓缓哄慰。
“不看,乖宝,很快就好了。”
银针缓缓脱离皮肉时,她身子轻轻一颤,下意识往晏檀川怀里埋的更深,软糯的哭腔断断续续飘出,满是委屈。
“朕抱着你,不怕。”
晏檀川手臂牢牢圈住她纤细的腰,另一只手托着她刚卸去银针的手掌,指腹轻轻揉按着细小针孔,温热触感抚平皮肉的酸涩。
待银针尽数取下,春蝉端来温热药帕。
帝王亲自接过,细细替她擦拭手掌和手臂。
殿内静悄悄的,只剩她细碎抽噎的声响。
梦里那撕心裂肺的苦楚还萦绕心头,温梨棠靠在他肩头,眼眶通红,模样脆弱又惹人怜惜。
晏檀川低头,吻了吻小人湿润的眉尖,语气满是心疼。
“梦里看见了什么,哭得这般伤心?”
第53章 救人·耀武扬威
温梨棠轻轻摇了摇头, 脸颊埋在他温热的胸口,缄默着不肯吐露半分梦境里的场景。
唇瓣嗫嚅几下,她终究还是将心底翻涌的酸涩咽了回去
她如何能同陛下说,她梦见了一个素未谋面、自残落泪的陌生男子。
那人还知晓她的小字, 唤她绾绾。
若是说出口, 只怕陛下会心生芥蒂, 徒增无端烦忧。
温梨棠嗓音软乎乎的,带着哭过之后的沙哑,倦意铺天盖地涌上来。
眼皮沉重的几乎抬不起来,整个人软软的靠在帝王怀里。
小手怯怯勾住他的衣袖, 低低呢喃:“陛下,困......。”
晏檀川见状心疼不已,挥手示意太医与宫人退下。
殿内只留一盏柔和夜灯。
他小心翼翼放平小家伙的身子, 自己侧身躺下, 长臂揽住她纤细的腰, 将人护在怀里。
掌心缓缓轻拍她的后背, 温热的吻落在她的额头, 声音轻轻的:“睡吧, 朕陪着你。”
温梨棠睫毛不安的轻轻颤动, 往他怀里缩的更紧, 纤细手臂怯怯环住他的腰。
她的声音裹着浓浓的困意, 又藏着难以掩饰的惶恐。
“臣妾怕......再做方才的噩梦。”
一闭眼,脑海里便又浮现那人满身鲜血, 满眼愧疚的模样, 心口又是一阵发酸发闷。
晏檀川心下一软,低头吻了吻她汗湿的发顶,一手牢牢扣住她的后背, 让她整个人完全贴紧自己。
另一只手轻轻捂住她的眼睛,隔绝一切扰人的光影。
“不怕,朕守着你。”他低沉温柔的嗓音缓缓响在耳畔,带着安定人心的力量。
“今夜朕一刻不睡的守着你,稍有不安,朕便立刻唤醒你,可好?”
他将人紧紧裹在被褥与自己的怀抱之间,周身独属于他安稳踏实的气息将她层层包裹。
一下下缓慢轻拍着她的背脊,不厌其烦的低声安抚,一点点驱散她心底残留的惊惧。
温梨棠轻轻应了一声,鼻音软软的,手臂愈发用力环住帝王的腰身,将脸深深埋进他温暖踏实的胸膛。
晏檀川抬手拢好滑落的锦衾,温热的呼吸落在她的发顶。
困意缓缓席卷而来,她紧绷多日的心绪慢慢松弛,在满是安全感的怀抱里,慢慢阖上了眼。
......
第二日一早,天光透过纱帐漫进寝殿,她连日心神耗损,一觉沉沉睡到近午,睡得浑身发软,睡意正浓。
殿外忽然传来压抑的啜泣声,断断续续,女子哭哭啼啼,夹杂着宫人低声劝阻的话语,声声清晰钻入耳膜,硬生生将她从浅眠里扰醒。
温梨棠蹙起细眉,惺忪着眼翻了个身,空荡荡的身侧早已微凉,帝王一早便去前殿处理政务。
殿外的哭声愈发清晰,委屈哀戚。
她撑着软枕坐起身,指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轻声唤守在帐外的贴身丫鬟。
寝殿的门被猛的推开,嘉嫔妆容凌乱,双目通红,跌跌撞撞冲了进来。
再也顾不上宫中礼仪,一屈膝便跪在锦榻前,泪水簌簌滚落。
她嗓音被哽咽不断撕扯,满心焦急无助:“娘娘,求您发发善心,救救云才人吧。”
温梨棠刚睡醒,眉宇间还萦绕着慵懒倦意,闻言心头一正,即刻敛去睡意,柔声示意嘉嫔慢慢说。
嘉嫔抬手抹掉不断淌下的眼泪,把前因后果全盘托出。
今早后宫晨会上,皇后与如妃刻意针对温梨棠,句句尖酸的讥讽诋毁。
云才人性子直,不愿落井下石,非但没有跟着二人一同附和,反倒斗胆出言,替她辩解了几句。
这番举动彻底惹恼了如妃,便将一腔怨气尽数发泄在柔弱的云才人身上。
如今云才人正在凤栖宫殿外长跪,还受了掌嘴之刑,脸颊已经红肿不堪。
嘉嫔伏在地上,肩头剧烈颤抖,泪水打湿了榻前的地毯,双手紧紧攥住衣角,哽咽得几乎说不完整话。
“娘娘,求您看在云才人今早替您说话的份上,出手救救她。”
“只要能救下她,让嫔妾做什么都可以,让嫔妾代替她受罚也行。”
温梨棠眼底睡意瞬间消散干净,伸手轻轻扶起跪在地上的嘉嫔,指尖抚过她哭到红肿的脸颊,语气又软又沉。
“快起来,不必如此,云才人肯在众人非议本宫时站出来,这份心意本宫记着,绝不会眼睁睁看着她受这般苛待。”
温梨棠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攥紧,眼底温软尽数敛去,笼上一层淡淡的寒意,心底怒火翻涌不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