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温晁的名字,许雾本能指尖一缩,塑料袋抖出哗啦哗啦响声。
她深吸了口气,说:“妈,这件事我之前跟你说过,住院总聘期结束以后我就不回去住了。”
金凤诗皱眉,看向许雾:“别说气话。”
“忙一年,好不容易休息还不回家住?不回家你还能去哪?”
许雾蜷起指尖,没吭声。
金凤诗叹了口气,试探道:“是还在生哥哥的气?”
“那我让他再给你道一次歉。”
“没有。”
许雾冷笑一声打断。
如果没提温晁,她不想说这么难听的话。
许雾说:“妈,你忘了,那本来也不是我的家。”
“你答应奶奶照顾我到大学毕业,任务早就结束了。”
“你以后跟温叔叔好好过日子就行,不用管我。”
“你这说的什么话!”金凤诗眼眶顿时红了。
“我是你妈妈,我不管你谁管你。”
这话说得委屈,如果抛掉母女间很多不快的记忆的话。
许雾转过头。看着泪水噙在眼眶里的金凤诗,心底激不起一丝波浪。
“可我早就过了需要你的年纪了。”
她看着金凤诗。
一起生活了六年,许雾依旧觉得这张脸很陌生。
从小就没生活在一起的隔阂,哪怕长大后加倍弥补,也只是杯水车薪。
许雾心里明白,站在金凤诗的角度,她的选择没错。
毕竟那年她才八岁那年,父亲去世。
温家在京北又是有头有脸的人家。
金凤诗要想嫁过去就只能隐瞒生育史。
母女俩毫无联系的十年里,许雾都是在爷爷奶奶身边度过的。
直到奶奶去世。
彼时,金凤诗终于在温家站稳了脚跟。
听说许雾考到了京北,第一时间便跟温叔叔坦白了实情,把她认了回去。
许雾理解金凤诗的选择。
所以从来没怪过她。
如果没发生那件事,她很愿意陪母亲继续这场母女温情的游戏,以满足母亲极力想要弥补她的亏欠心理。
金凤诗哭声不停,听得许雾头疼。
听不下去,她从桌上抽了张纸巾递过去:“别哭了。”
金凤诗红着眼眶看过来,“所以你说晚点有事告诉我,就是想跟我断绝关系?”
“不是断绝关系。”
这些年金凤诗对她的好不是假的。
许雾到底做不到那么狠心。
她说:“妈,我要跟你说的是,我有男朋友了。住院总一卸任我们就会结婚。”
“以后,你跟温喻都可以放心了。”
许雾没有说闪婚。
她怕金凤诗刨根问底,尤其宋庭西现在还跟她在同一家医院。
金凤诗哭声止住。
“雾雾,你什么时候谈的恋爱我怎么不知道?”
“哪里人?什么工作?是医院里的同事吗。”
“不急,等稳定了再告诉你。”
许雾不说,金凤诗也问不出来。
最后只能嘱咐她几句好好休息便走了。
她刚走没多久。
温喻就推门而入。
气势汹汹的样子,显然是从金凤诗口中得知了她有男朋友的消息,来兴师问罪的。
“许雾,我妈说你有男朋友了?”
许雾忙着收拾文茜给她拿的那些吃的,没抬头。
知道医生忙,没时间吃热乎饭菜,文茜给她拿的,都是一些即食花胶和燕窝。
冰箱被金凤诗塞满,许雾从里面拿出来一些不需要冷藏的,腾空位置。
温喻被当成空气晾在一旁。
脸色很不好看。
她顺着许雾动作,走到桌子旁边,拿起那些补品看了一眼。
冷嗤道:“这么贵的东西,许雾,你口中那个男朋友该不会指的是明予哥吧?”
周明予。
任小希口中的小周总,也是温喻从高中时代就开始暗恋的人。
这几年,为着周明予,温喻没少朝她发疯。
原来住在家里,同一屋檐下,许雾不得不忍一忍。
现在……
许雾扫了温喻一眼,“有臆想症就去一楼精神科挂号。”
轻蔑的眼神,刺的温喻顿时气急败坏:“你敢说不是?”
许雾懒得理她。
温喻漠着脸,点头,自顾自道:“也是,你当然不会承认。”
“不然还怎么一边吊着我哥,一边又在医院里勾搭着明予哥。”
“嘴巴放干净点。”
许雾起身,拉开值班室的门。
撵人意思明显。
温喻话没说完,自然不肯走。
“怎么?敢做不敢当?”
她挑了下眉,环顾起整间屋子。
高跟鞋在地上跺出几声脆响,最后,视线停在门口的牌子上:“住院总值班室。”
“附医心脏中心全国第一,听说你们医院每年住院总名额都抢破头了?”
住院总虽累,可医院晋升制度在那摆着,不做住院总就不能当主治。
心内这么抢手的大热门科室,凭许雾的年纪和资历,确实晋升太快了。
许雾听出温喻的阴阳怪气,没理她。
温喻点头:“也对,周家一年上千万给医院捐着,别说住院总,给你一个主治又算得……许雾你干什么!”
第11章 活好不好?
肩膀被用力一推,温喻险些摔到门外。
许雾靠在敞开的门板上。
她本来就比温喻高上几厘米,温喻这么一摔,再看她,得抬着头。
“让你走,你看不懂?”
许雾漠着脸:“愿意发疯去走廊里喊。”
“许雾!”温喻气得发抖。
不远处,小夏给患者换好药,正好拿着空瓶子从病房里出来。
听见这边闹起来,赶紧过来看。
“许总,没事吧?”
“没事。”
手机弹来视频电话。
许雾指着温喻跟小夏说:“她要是还闹,直接叫保卫科就行。”
说完,没管温喻什么脸色,径直关上了门。
接起视频。
一个脸上带着甜甜酒窝的女生立刻出现在屏幕里。
“宝宝,我回来了!”
视频里的人是许雾大学好朋友,姜时愿,京北知名律师——据她自己所说。
视频里,姜时愿身后是写满汉字的机场。
“你落地了?”许雾问她。
“对呀对呀。”姜时愿点了下头。
然后紧接着“欸?”了一声,脸贴在屏幕上看许雾。
“宝宝,我怎么觉得你不高兴呢?”
两人大学上下铺,温家的事,姜时愿一清二楚。
许雾点头道:“嗯,逃不过姜大律师的火眼金睛。”
“我妈和温喻刚走。”
“啧。”姜时愿啧了一声。
不用许雾说,她都能猜到:“温喻又来放狗屁了吧。”
“她也就敢背地里拿你撒气。”
许雾摇头:“放心,我没让她撒。”
姜时愿顿时很满意,“这就对了!”
“等我,我回家放个行李立马就去医院找你。”
咖啡厅。
一周前,宋庭西坐的那个位置。
姜时愿风风火火进来,身上穿的还是半袖。
“我说你们医院门口怎么下班了都没有停车位。”
“没办法,我都把车停到对面小区里去了,走了二十分钟过来,可冻死我了。”
许雾早就猜到。
把提前点好的热可可推过去。
“是你欧洲待久了不习惯京北入秋的温差了。”
姜时愿嘿嘿笑了两声。
许雾问她:“这次真不走了?”
姜时愿是学法律的,法律系没有医学生培养周期长,她早两年就毕业了。
毕业之后一直为了心上人留在伦敦。
这次回来,是因为失恋。
“不走了。”
一大口热可可进肚,姜时愿说:“谢呈太难搞,姑奶奶受够了,不伺候了。”
十年的感情,哪能说放下就放下那么简单。
姜时愿大大咧咧不愿意多提,许雾也就没在她伤口上撒盐。
两人互诉一会思念。
姜时愿八卦起来,“对了,温喻今天又是因为什么抽风?难不成你跟周明予有进展了?”
许雾摇了摇头,“没有。”
她看着姜时愿,坦白:“姜姜,有件事电话里没跟你说,我想当面告诉你。”
姜时愿点头,“嗯嗯,说呗。”
许雾:“我领证了,上周。”
电话里没说,是因为那段时间,姜时愿刚失恋,又忙着离职的事。
“领证?!”
姜时愿怎么也没想到许雾会告诉她一个这么炸裂的消息,水顿时喷了一桌。
“你谈恋爱居然瞒着我?我还是不是你最好的朋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