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水声太吵。
许雾坐不住,去厨房里帮忙。
宋砚之在拌肉馅,文茜在旁边追剧。
看见许雾下来,脸红红的,文茜下意识便以为她刚睡醒。
拉着人坐下,问:“是不是最近加班太累了?”
其实年前手术量还少了点,许雾不好意思解释脸红是怎么了,只得点头。
“还好,不过都习惯了。”
“累哪能习惯?”
文茜听着觉得不对。拽着许雾想要帮忙擀饺子皮的动作。
跟她说:“你要是习惯了累,家里的活就总得是你做。”
“这可不能习惯。”
文茜pad上放的电视剧是一个职场剧。
她看了几集有感而发。
语重心长的跟许雾说:“不要听最近几年很火的“独立女性”的宣扬。”
“什么独立女性就要凡事靠自己,要有自己的事业,要不依靠伴侣……这都是博流量,硬套在我们身上的枷锁,不对。”
“男生靠父母买房,靠上司提携……利用身边所有能利用的资源,怎么没人说他们不是独立男性呢。”
“该让男人干活的时候就得让他们干,做老婆的,可以脆弱,也理所应当被照顾。”
“家务活更得交给男人,谁让他们力气大……诶?宋庭西人呢?还睡觉呢?”
说半天发现当事人不在,文茜往楼梯上看。
过了好一会,宋庭西换着睡衣下来了。
洗了澡……
文茜满眼警惕。
“屋里空调太热了。”宋庭西擦着头发走下楼梯。
状似无意的解释,打消了文茜的猜忌。
父子俩干活,文茜就拉着许雾在旁边自拍。
文茜说,家里相册太空了,婚纱照还要好几个月,她现在就迫不及待想把相册填满了。
一张不够,文茜拉着许雾客厅拍完,香水屋拍、楼梯、露台……恨不得把家里每个角落都拍到。
还要拍夜景,拍过年的气氛。
饺子煮好了,她们俩还没拍完。
父子俩坐在桌前,等到饺子都凉了。
宋庭西问父亲:“就这么几间屋子,怎么还没拍完?”
宋砚之不紧不慢:“要换衣服、换首饰、换背景,拍照姿势也不能一样,你不是数学好吗?你自己算算需要用多久。”
宋庭西没说话了。
饺子彻底凉透前,婆媳俩才从楼上下来。
做医生的,家里的财运是指望不上俩孩子了。
包饺子时,宋砚之往里放的是糖块。
希望俩孩子婚姻甜蜜。
最后,这糖块确实也被许雾吃到了。
文茜笑着,递过来一个压岁钱红包,说:“这可不是新媳妇的红包,这是压岁钱,以后年年都有。”
老家的习俗,毕业了,结婚了就是大人了,要反过来给小辈压岁钱。
文茜告诉她,不是这样,在家里永远是孩子。
许雾笑着接过。
敲完钟,一家人放了个烟花,就各自回房间了。
宋庭西刚才洗过澡,没有再洗。
许雾自己去浴室洗漱。
出来后,在手盆旁发现了一管跟自己家里一样的牌子的身体乳。
她吹好头发问宋庭西,“身体乳是你买的?”
宋庭西靠在床头在玩手机。等许雾走到床边,给她掀开被子,“嗯。”
“这个好闻点。”
不止好闻,也有点私心。
家里,承载的是婚后的记忆。
这间卧室是他小时候住过的屋子。
填满熟悉的味道,心情会很好。
许雾看不懂男人心里想的那些弯弯绕绕。
床头锁屏的手机上,金凤诗在她刚刚洗澡的时候发过来一条消息,问她在婆家适不适应。
这个时间发过来,可能是在跟她赌气。
也可能是忙了一天,这会儿才想起来她。
放在几年前,许雾会被这个答案折磨一宿。
但现在不会了。
她犹豫,只是不知道怎么回。
回挺好的。金凤诗会认为,她是在对她这个母亲不满。之后免不得又要大吵一架。
回还行,许雾不想背叛自己的心。
今年,确确实实是她过得最幸福的一个年。
她拿着手机发呆。
宋庭西就偏过头,耐心地等。
窗外鞭炮声此起彼伏。
等到彻底安静下来,许雾收起手机,问宋庭西:“不问问我在想什么?”
手腕被拉过去。
紧接着,无名指上套上了一个冰凉的指环。
“我在等你说。”
“或者你不想说的,我愿意猜。”
“言不由衷、词不达意、欲言又止,我们一起走的路还很长,这些我都愿意猜。”
第76章 爱不用确认,不爱才需要
比起一句虚无缥缈的“我爱你”,许雾承认,宋庭西这句表白,更实在,更能打动她。
她笑了下,对着光欣赏起手上的戒指,问:“怎么突然想起来送我戒指。”
“不是突然。”
宋庭西看着许雾,“是结婚之后就买了,一直没给你,是怕你不自在。”
说好的慢慢来。
如果用外界的东西推动着许雾不得不往前走,那不是他想要的。
“嗯。”
许雾低头,拇指在无名指反复摩挲,不知道在想什么。
睫毛光影落在眼睑下面,看起来很失落,让人想抱抱她。
于是宋庭西真就这么做了。
许雾腰很软,单手一提,就能把人抱到腿上。
宋庭西的怀抱很温柔。许雾感受了一下,听见他问:“谁的微信?”
她抬起头,看他,“你不是猜到了吗。”
宋庭西:“想听你说。”
鞭炮声那么吵,一时半会也睡不着,加上晚上确实是很好的剖开心事的节点。
许雾深吸一口气。
“其实你也觉得我跟我妈的相处方式很奇怪对吧?”
“一点点。”
宋庭西实话实说。
绕到背后的手,无意识地勾住许雾一缕头发在指尖绕。
有点痒,但这样的小动作,也让她接下来想说的话没那么难开口了。
好多话从来没跟人说过,不适应,许雾停顿了下,斟酌几秒,才缓缓开口。
“其实上学的那几年,我挺理解我妈的。”
“她爱我。但我没在她身边长大,所以她更爱温喻。”
“我也爱她。但比起爱,那时候的我更离不开她。”
一个没成年的女孩子,生活经历巨大的变故,只有血缘才能给她安全感,这是人的本能。
宋庭西手在许雾后背上搓了搓,安抚她。
这不经意的动作,让本就脆弱的情绪变得更加柔软。
文茜晚上有一句话说得对,结婚了,她可以坦然的在宋庭西面前展露脆弱。
许雾吸了吸鼻子,问:“你懂那种身边一个亲人都没有的无助吗?”
宋庭西喉咙滚了两下。
他没说懂,没亲身经历,无法感同身受。
他不想骗许雾。
“我靠一下。”
许雾叹了口气,额头抵在宋庭西肩上,汲取着他身上体温。
“其实我妈一直都没变。”
“变的是我。”
“是我独立之后,越来越不能接受带着瑕疵的爱。”
“她每周来医院看我,我感动,但我骗不了自己,我知道那只是她廉价的弥补。”
“温晁这个人并不能伤害到我。”
“真正伤害我的,是那件事里,我妈的态度。”
那件事让她彻底清醒,她意识到,她又一次被金凤诗抛弃了。
金凤诗抛弃过她两次。
一次是身体上的,那年她八岁。
一次是精神上的,这次比较漫长,从十七岁至今。
憋了好久的话,终于找到发泄口。
许雾倚在熟悉的怀抱里,她脑子有点犯困,“其实早就该看清,是我不死心,一遍遍的想确认。”
“不用确认。”宋庭西的手臂整个把他环住。
全方位包裹的气息,比把床推在墙上睡觉还能带给她安全感。
宋庭西贴着她耳边,说:“爱不需要确认,不爱才需要。”
她说过的话,她的情绪被稳稳接住。
看着壁纸的虚空处,她眼睛瞬间湿润。
-
入冬以来,许雾难得睡了这么踏实的一觉。
窗帘没拉开,房间内很暗。
宋庭西一只胳膊搭在眼睛上,另一只环在她腰间。
盖得同一床被子,睡衣一角被掀开,皮肤贴在一起,触觉明显。
初一早上要走亲戚,这都九点多了。
许雾推了下他。
宋庭西没动,只说了声:“困。”
声音听起来懒懒的,没睡醒。
“那你睡。”许雾笑了下,拨开他搭在自己身上的手,“我得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