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夫人瞟了她一眼,没再说话,弯下腰,把她鞋面上最喜欢的那两朵绢花扯下来,别在自己鞋面上了。
谢夫人若无其事地离开了。
谢星煌:“……”
谢星煌:“…………”
谢星煌不可置信地看着她的背影,气急败坏:“你干什么呀,娘!”
高高背着书包,犹犹豫豫地看着她:“……小星,我们还出发吗?”
谢星煌眼睛里冒出来两汪泪,失落又气愤地说:“不行了高高,我鞋上没有花,走不了了……”
陶妈妈:“……”
她没有搞明白这两者之间的逻辑,但是这并不妨碍她在心里边偷偷笑得肚子都疼了。
等到了中午吃饭的时候,谢小星又在娘鞋面上见到了自己消失的鞋花。
她紧紧地攥着筷子,对着谢夫人怒目而视。
谢夫人云淡风轻:“小星,你瞪我干什么,有事吗?”
谢小星小发雷霆:“我在敢怒不敢言。”
谢夫人:“……”
陶妈妈:“……”
如是又萎靡了一个中午,等午睡结束,发现那烤鸭子的鲁师傅已经上门,并且正在手把手地搭建烤炉时,谢星煌一下子就来了精神。
不只是她,谢道靖,高高,甚至于最有大人模样的谢道安,都兴致勃勃地围拢过去了。
谢夫人请人来做烤鸭,还专门把炉子搭起来,当然不会只做一只。
谢家麾下有数的人,都得给意思到。
鲁师傅带着大儿子和几个学徒,先在家里边把鸭子预先处理好了,到这儿把烤炉安排上,木炭点燃,就正式开工了。
燃烧中的果木炭,散发出一股独特的热乎乎的香气。
再过了会儿,鸭子的颜色也跟着变了。
谢星煌几个搬了小凳子,坐在不远处专心致志地瞧着,眼见着那鸭子的颜色逐渐转为焦黄,油脂顺着鸭屁股,一滴一滴地流了下去。
香气弥漫开来,好像鼻孔都被撬开了似的。
几个小孩儿坐不住了,还是围着烤炉团团转:“还不能吃吗?”
又或者说:“我觉得差不多啦!”
这要是从前,谢夫人该嫌他们烦了,但今天是中秋,没必要跟孩子生气。
也就随他们去了。
最早鲁师傅用来测试温度的那只烤鸭,火候已经差不多了。
谢夫人瞧了一眼院子里或大或小的四个小孩儿,悄悄地叫鲁师傅:“给那只压一压火,到时候凑两只一起出炉。”
两只烤鸭四条腿,又不是吃不起,干什么搞大的让着小的那套。
鲁师傅明了谢夫人的意思,当下笑着应了声:“好嘞!”
物质是守恒的。
当那两只油亮的烤鸭被钩下来的时候,也有几个小孩儿的魂儿被勾走了。
鲁师傅上去给斩了几刀,四个小孩儿一人一条腿,吸溜着,美美地咬了下去!
油润润,香喷喷!
那烤鸭的皮是香中带一点脆的,牙齿切下去之后,挤出醇香的油脂来。
那底下的肉是细嫩含汁的,被腌得入了味儿,正正好中和了鸭皮轻微的油香。
宋姨给烙了卷鸭肉的小饼,还切了黄瓜丝和葱丝,这会儿看几个小孩儿还抱着鸭腿大快朵颐,也就笑眯眯地没有提醒他们。
等烤鸭腿吃腻了,再吃配小菜的烤鸭卷儿呗!
天际忽的传来一声震响,院子里的人齐齐抬头看了过去。
天才刚擦黑,就有人开始放烟花了。
轰的一声响,继而天际绽出一朵亮色的花,暗一下,旋即又重新亮了起来。
这还只是个开始,断断续续的,其余人家也参与了进来。
轰鸣声不绝于耳,整个天际都被这盛大绚烂的烟火点亮了。
谢夫人瞧着又有烤鸭出炉了,当下叫周怡亲自跑一趟,连同先前在迎春酒楼预定好的若干桌菜肴,一起送到城中各处守军处去。
“跟他们说辛苦了,所有人都加一个月的月俸。只是有一条——今夜不许饮酒,违令者斩。”
这是恩威并施。
周怡正色应了,领命而去。
宋丽如这会儿也在,作为谢夫人的特使,挨着将才刚出炉的烤鸭送到城中要紧的人家处。
人口多的,就送一整只。
少一些的,就分半只。
桂魄跟卫廷瑶两个人住在一起,一共分了半只,两人略微一合计,拎在手里,往冯家老两口那儿去了。
今天是中秋,怕他们俩觉得膝下寂寞。
吕尚书这会儿扎着围裙,正包饺子呢,见她们俩来,赶紧往屋里招呼:“快来,有烤鸭吃——你们马老师去隔壁要葱跟黄瓜去了!”
桂魄禁不住同卫廷瑶对视了一眼,打开手里的油纸包一拼,好嘛,两边加起来,正好一只整鸭。
汪道善活了十七年,这还是头一次在异乡过中秋节。
年轻人心大,不觉得落寞,只觉得新鲜又热闹。
迎春酒楼今晚忙疯了,来吃饭的,预先订菜的,郑玉年这个备考的都被喊去端盘子了,汪道善就跟她一起。
来喜忙里偷闲,从后厨拿了一大盘炸货给她们吃:“别傻饿着肚子,身体可是自己的!”
说完,又禁不住叹一口气:“早知道就不让藕汀走了,过完中秋再去也行啊,这会儿她一个人孤零零的,也不知道想不想家……”
……
渝州。
这或许是游藕汀度过的最刺激的一个中秋。
从山上下去,回到齐宛春处之后,青女问了齐宛春一个很奇怪的问题。
“尹刺史卧病之后,除了他的心腹,再没有人见过他吗?”
她说:“卢君复去见他,也没有见到?”
“是啊。”
齐宛春不明白她为什么又问起这个来了:“所以我才说,怀疑他遇刺,身受重伤。”
青女又说:“但是粮草和为此次出征准备的辎重,都在尹刺史心腹的把控之下。”
齐宛春不由得道:“姑娘是察觉到了什么问题吗?”
青女含笑摇了摇头,没跟她说什么,私下只有自己跟游藕汀的时候,才悄悄地说:“我怀疑尹安节既没有生病,也没有遇刺。”
游藕汀初听一怔,旋即摸着下颌,若有所思:“这么说,他是在钓鱼了?”
“……”青女真有些吃惊了:“你怎么猜到的?”
游藕汀理所应当地道:“话本子就该这么写啊,要是让正派人物被反派刺杀得手,那多憋屈!”
青女:“……”
游藕汀这人,真是有点清奇。
她叫游藕汀乖乖地在客栈里等着,自己就要出门去了。
游藕汀不听她的:“根据我的经验,坚持跟上去,不一定会出事,但要是落了单,就肯定会出事了!”
青女想了想,此去诚然没什么危险,便也就捎带着她一起了。
她们没有去刺史府,当然也没有去卢家,而是去找了尹安节的心腹——负责督运粮草的司户参军。
司户参军有些茫然,不知这二位来意如何。
而青女最不喜欢的就是兜圈子。
她选择开门见山:“我是谢夫人派来的特使,我要见尹安节。”
跟聪明人说话,就是可以省却很多麻烦。
不到一个时辰,她们俩便乔装改扮,进入刺史府,也见到了渝州刺史尹安节。
出乎两人预料,尹安节居然不是个四、五十岁的老头子,而是一个二十八、九岁的年轻人。
生得不说是多么得潇洒俊美,但总也算是仪表出挑。
他脸上既没有病容,也不算苍白,看过青女出具的凭据之后,便同样开门见山地道:“叫夫人挂心了,只是渝州此时并不像看起来那样危险。”
“卢家存了异心,渝州城内有几个他们的同盟,这倒不算什么,只是北边蓬州有人影影绰绰地掺杂其中,为了麻痹他们,我只好出此下策。”
游藕汀不免心想:难道那个人来自蓬州?
青女听得神色闪烁几下:“是朝廷治下的蓬州,还是有人自作主张?”
尹安节听得目光微亮,那是种欣赏的目光:“是有人自作主张。”
紧接着他就说:“所以我打算把人钓出来之后,再威逼利诱他们做我的探子,不肯,那就把他们捅给朝廷!”
青女了然地点点头:“有什么我能做的?”
尹安节若有所思:“夫人既然派遣姑娘来做后手,想必是对姑娘的身手很有信心了……”
他微微一笑:“既然如此,届时动手之际,就请姑娘为我取下卢家那头笑面狼的人头吧。”
他们说话的时候,游藕汀一直都只是静静地旁听,不曾插嘴。
到了这会儿,才忍不住问了句:“为什么叫笑面狼,而不是笑面虎?”
尹安节莞尔:“卢家四子,虎狼豹蛇,他排第二,因很喜欢笑,所以绰号就叫做笑面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