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星煌却觉得这不可行:“你知道咱们家有多少件东西吗?怎么保证一路运送过去,什么都不少呢?”
而且她还有别的担忧:“有没有什么怕磕怕碰的东西?要把所有的东西都包起来吗?是不是得预留一些可能用到的吃食和药材?”
他们在说,谢夫人就在旁边静静地听着。
等谢星煌说完,她由衷地同青女道:“我们小星真是冰雪聪明——天生就是做事的材料。”
谢星煌的确很对得住谢夫人的褒赞,因为她很快就抓住了主要矛盾。
“搬家搬家,要紧的其实不是东西,而是人,把人理顺了,剩下的就全都顺了。”
谢星煌先找陶妈妈要了谢家所有的仆从名单,确定有哪些人愿意同往袁州,而哪些人又打算留在本地。
如此分成两组之后,又分门别类地给这两组人安排任务。
那些留在这儿的,就负责看管和维护那些不便带走的东西,乃至于洒扫除尘。
而与谢家人同去袁州的,又根据年龄和当下的差使分成两组。
第一组是作为先遣队的,在大队伍前边提前十日出发,往袁州刺史府去,预先了解府内情状,将各处都收拾妥当,以备谢家人入住。
第二组就是跟谢家人同行了——他们具体负责东西的搬运和看护。
谢星煌暂时就只想到这儿,再远,就超过她目前的能力了。
其实能做到这种地步,谢夫人就已经很满意了,但是谢星煌自己还不满意。
她身边的所有人,亲人也好,朋友也好,大家都在成长和进步,她也应该这样呀!
……
康永永临走之前,私底下跟她说了许多。
“其实我们家其余人,都不太想让我跟娘和爹爹一起离开,他们想让我跟祖父和祖母住在一起。”
“当然,虽然他们没有说,但是我知道——他们不希望我跟你分开。”
康永永笑起来的时候,脸颊两侧会有浅浅的酒窝:“小星,你知道吗,从前就有人在背地里管你叫谢公主,现在这么叫的人更多了。”
“康家有些人,觉得这是一条很好的门路,我跟你做好朋友,可以隔三差五地去谢家拜访,夫人很喜欢我,主公也对我有些印象,他们希望我能继续保持下去。”
“可是小星,我想去别的地方,看看不一样的风景。”
“而且,我也不想离开娘和爹爹。”
“我不想去负担那些太沉重的东西,这是我自己人生,为什么要让自己过得这么累呢?”
最后,她拉着谢星煌的手,很认真地说:“小星,其实我心里是很舍不得你和小玉的——等到了新的地方,我会给你们写信的!”
谢星煌很受触动。
她悄悄地跟娘说了永永说的话。
娘也说:“永永这孩子看起来文静,实则很有韧性。”
娘笑着说:“你们三个人里头啊,永永最成熟,小玉最豁达……”
谢星煌迫不及待地想听听娘对自己的评价了——可是娘偏偏不说话了!
她耐不住性子,催问起来:“娘,我呢我呢?!”
娘哼了一声,用手指头戳了戳她的脑门儿:“你最鬼精了!”
永永有自己的打算,小玉也有自己的打算。
谢星煌之前还有点担心:“我听说好像要搬家了,小玉,你怎么办,也会跟我们一起去袁州吗?”
“当然得去啊,”方玉铭不假思索地道:“肯定是跟你们一起,才更能赚到钱的嘛!”
迎春酒楼四个字,在本地堪称是金字招牌。
几乎所有中上等人家,都认这四个字。
这是金山银山都买不来的。
袁州又如何?
到了新地方,只要上边坐着的人还是这些,那他们就会认迎春酒楼这四个字。
他们认,底下的人能不认?
“树挪死,人挪活,”方太太早就跟丈夫商量好了:“谢家去哪儿,咱们家就去哪儿!”
谢星煌听方玉铭转述了方太太这话,再想起先前康永永说的,怎么能不心生感慨呢。
大家都长大了呀!
这回娘把搬家的事情交给她办,她就一定要办得尽善尽美。
自己想不出来,可以去找别人抄作业啊!
毕竟当下又不只是谢家要搬迁,本地几乎所有的官署衙门,全都得搬迁呢!
谢星煌往吏部去跑了一趟,照抄了冯光灿亲自出具的搬家方略。
其实不只是吏部,其余五部,乃至于官署衙门,全都是照着她这方略来的。
第一条跟谢星煌想的一样,把所有人都列出来,编成名册,让管事做到心里有数。
再之后,依据要紧程度,对需要搬迁的东西进行分等,与前边编纂起来的名册对应,专人专守。
名册一分为三,分散保存,丢了什么少了什么,全部都能够具体追究到个人。
这也是最要紧的一部分。
除此之外就是琐碎又必须得注意的细节了。
常备的药材啦,路上需要准备的耐储存的食物啦,以防不测的饮水和火把、油布、铁锅、绳索等物……
冯光灿甚至于提前画出了路线图,知道会途经水路,预先叫人去采购防止晕船的药物。
谢星煌大感钦佩。
她效仿冯光灿,制定了具体的搬家计划出来,给娘回禀的同时,也大胆地说:“娘,这回咱们搬家去袁州,我想去当先锋,提前几天过去!”
谢星煌开口之前,其实已经做好了被拒绝,然后跟娘软磨硬泡的准备。
只是她没想到,谢夫人竟然答应了。
什么都没说,就答应了!
以至于谢星煌从梅堂出来之后,还感觉脚下轻飘飘的,有点使不上力气。
谢道靖、高高和谢道兴知道这事儿,全都急了,几乎是马不停蹄地去找谢夫人:“娘/姨母/舅母,我也要去!”
谢夫人就像先前答应谢星煌时一样干脆利落地拒绝了他们:“等你们也有本事把事情做得像小星一样漂亮的时候再说吧!”
谢元德知道这事儿,还有点不放心:“小星也才八岁,还太小了点吧?”
谢夫人就把谢小星草拟的那份搬家计划给他看了:“成熟与否,跟年纪没关系。”
有些人活到七老八十,还不长脑子呢。
但有些人哪怕只有八岁,也是光华毕现,不可遮挡了。
……
谢星煌有生以来,还是头一次做这种大事,出发前几日,晚上兴奋得睡不着觉。
谢夫人叫青女与她同行,额外点了五百府军随从,除此之外,照着谢星煌先前自己拟定的计划,叫她自己看着收拾东西。
陶妈妈可不放心了:“小星,你真要去吗?你都没怎么在外边睡过觉呢。”
谢星煌给出了相当坚决的回复:一定要去。
陶妈妈又说:“那我跟你们一起,你哪在外边儿吃过苦呀。”
谢星煌板着小脸,又一次拒绝了:“妈妈,你干什么老把我当小孩儿呀!”
谢夫人笑着跟陶妈妈说:“别管她了,她这会儿正在兴头上呢,再说,有青女陪着,没事的。”
谢星煌不是脑袋一热,像个没头苍蝇似的要去,而是真的详细计划过了,才决定要去的。
除了自家要带的人手和器物之外,她甚至于还没忘记卖了几个好人情出去。
“淑清姨!”
谢星煌亲自跑了一趟迎春酒楼,问方太太:“我马上就要作为先锋军去袁州了,你有没有什么事情叫我帮着办?”
她想了想,又说:“要是你或者方伯伯,乃至于店里边有人要去打前站的话,也可以跟我们一起——不过,得会骑马才行。”
方太太没想到谢夫人竟然放心叫谢星煌去做先锋军,更没想到谢星煌竟然还惦记着自家的事儿。
她心下感念,跟丈夫商量之后,很快定了主意。
他们原本就打算在袁州继续开店,这两天也计划着先过去选址呢,这回既有了谢星煌这趟顺风车,一起过去,倒是能省许多麻烦。
最后夫妻俩商定,叫升任成分店店长的来喜带着人跟谢星煌同往。
而除了迎春酒楼之外,谢星煌另外还送了信给从前给她剪齐刘海的月娘和桂和斋的老板程巧姑。
这两家也都表态愿意与她同行。
谢星煌自己列了清单出来,吃的穿的,防范意外的,最后又送到谢夫人那儿去,请大老板进行审阅。
谢夫人斟酌着删减了一些,也添补了一些,最后把单子还给她:“就这样准备吧。”
谢道靖几个这会儿还命很苦地每天都得去学校上课呢,看谢小星神气十足地挥斥方遒,心里边别提有多羡慕了。
高高已经不知道是第多少次感慨了:“我们到底什么时候才能长大呀……”
……
大队伍出发的日子,定在了九月二十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