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怎么越听越觉得那小娘子像是谢公主啊!
陈大户慌了。
又以一种不见棺材不落泪的心态,怀疑着这件事情——怎么会这么巧?
思来想去,他叫红鼻头再去一趟:“把借条还给赵家人,反正大头的银钱已经到手了,剩下的就是处宅子,就当咱们是破财免灾,不要了!”
红鼻头见主人如此惶恐,也猜到是遇上了要紧人物,慌里慌张地带着人回去,便见那小娘子的扈从还守在赵家门外。
红鼻头赔着笑,把借条还了回去:“我家主人想跟贵府小姐交个朋友,这件事就到此为止吧。”
扈从没接这茬儿,收下欠条之后,又照着谢星煌的吩咐,将那句话转述给他:“告诉方溪县令,我们小娘子在城外驿站里等他。”
红鼻头:“……”
城外驿站吗?
……听说那里好像住进去了一位大人物啊。
红鼻头想到这里,不由得眼前一黑。
而这种晕眩是会传染的。
不多时,眼前发黑的人就变成了陈大户。
……我去跟刚来上任的那个冷脸县令说,我给他找了个超棒的麻烦吗?
真的假的,要上吗?
……
陈大户艰难地做出了抉择——要去说。
虽然知道说完了一定会遭遇不幸,但是也要去说!
因为他知道,谢公主并不会在方溪县久留,至多明日,她就会启程离开了。
虽然跟县令说这件事很要命,但是相较之下,要是一声不吭,坐视事情发酵,最后再让县令知道……
那就彻底完蛋了!
陈大户没敢自己上门,先去找了素日里比较相熟的县尉,得了对方一通怒骂之后,两个人一起战战兢兢地寻县令去了。
……
谢星煌这天晚上没怎么吃饭——因为方溪县的红橘真是很好吃。
她跟青青姨出城之前,专门买了一车红橘,预备着带回去给队伍里的人分。
除此之外,她还买了一斤河蚬,用盆子装着,放在红橘车里头,一起给捎回了驿站。
宋姨作为谢府的二总管,这回跟谢星煌同行,看她带了河蚬回来,不禁吃了一惊:“小星,你不是不爱吃这东西吗?”
谢小星嫌河蚬有沙子,即便一盘里边儿就只有一只没吐干净沙的,冷不丁硌一下牙,也太难受了。
谢星煌说:“不是给我吃的。”
她到外边去捏了一撮沙子,撒进河蚬盆里了:“叫人拿去厨房煮了,等方溪县令来了,请他吃。”
宋姨听她这么说,就知道这趟进城肯定是遇到了什么事儿。
她什么也没问,便叫人照着吩咐去做了——虽说谢小星是她看着长起来的,但毕竟已经大了。
这趟出门之前,陶妈妈也悄悄地跟她嘱咐过了:“夫人都开始叫小星办事了,那就得把她当成大人看待,有话可以私底下说,在外边绝不能驳她的面子。”
宋姨应了下来,也是这么做的。
这会儿听了谢星煌的吩咐,还问她:“那位方溪县令来了之后,娘子还见见他吗?”
“不见,等他吃完了,就让他回去吧。”谢星煌这会儿已经脱了外衣,洗漱完躺下,准备看话本子了。
也就是在这时候,宋姨才能明确地觉察出,他们家小娘子还是个孩子呢。
谢星煌捂着屁股躺在床上,一脸好辛苦的表情,跟她说:“骑一天马真是好累,我得歇一歇了!”
宋姨含笑应了声:“好。”
结果半个多时辰之后,谢小星的话本子还没有看完呢,宋姨居然又来了:“那个方溪县令,现在就在外边厅里呢,小星,你真不见见他吗?”
青女这会儿也在边上,听宋姨这么说,心里边冒出来的第一个想法就是:宋姨,你是不是收他钱了?
谢星煌其实也这么想。
只是没想到,紧接着宋姨就吐露了真实原因:“那位柳县令长得特别俊!”
又说:“我悄悄地跟驿站的人打听过了,他是今年才通过考举,刚刚上任的,到这儿只比我们早了几天,城里的事情,还真怪不到他。”
谢星煌因为自己的建模特别超群,且年纪又小,所以对美色不是很感兴趣。
只是……才刚上任几天啊。
她心里边轻轻地生出来一缕歉疚:“那盘河蚬已经给他了吗?”
“他都快吃完了。”
宋姨“嗐”了一声,说:“他到这儿之后,我就照你的吩咐办了,他什么也没说,同我欠了欠身,要了双筷子,就默不作声地开始吃了。”
谢星煌听完,也不由得默然起来。
半晌过去,才问宋姨:“他姓柳吗,叫什么名字?”
宋姨说:“他叫柳宪之。”
谢星煌坐直了身体,又伸手去拿挂在旁边的外衣:“叫他到前堂去,我跟他说几句话。”
宋姨应声而去,结果没等谢星煌把衣服穿好呢,她又回来了:“之前咱们说话的时候,柳县令把那盘河蚬吃完,问了有无别的吩咐,知道无事之后,就回城去了——我再让人把他给追回来?”
谢星煌听得一愣,略微思考一下,还是放弃了:“算了,时辰已经很晚了,别折腾了。”
她写了封信,叫人送去给守在赵家那儿的几个扈从:“等我娘途经此地的时候,就把这封信给她。”
谢星煌比谢夫人提前了二十五日出发,至少走到此地,还没有发生任何拖慢行程的事情。
也就是说,二十五日之后,谢夫人会途经此地。
若这位柳县令能够在此之前将此事肃卿,那谢星煌这封信就是给了他一个露脸的大好机会。
若是他不能……
那很遗憾,他的仕途可能就要半道折戟了。
……
第二日天亮之后,谢星煌一行人准时动身出发,沿途几乎没有遇上任何变故,终于十分顺遂地于九月十六日抵达袁州城内的刺史府。
也是到了这儿,谢星煌才有点明白,娘为什么能那么爽快地答应让她做先锋军。
袁州刺史府的前衙是官员们日常行政处事的地方,后边的府宅,则是谢家将要入住的地方。
谢星煌于上午抵达此地,前衙那边还是当值的时辰,她也没大张旗鼓地惊动人,叫宋姨作为代表去知会了一下当前袁州的最高长官张长史,自己带着人,很低调地从后门那儿进去了。
谢星煌原以为会看到一个相对荒芜的府宅——毕竟从谢家攻下袁州开始,刺史府的后院就一直处于封闭状态。
经历了雨水旺盛的一整个夏天,想也知道会变成什么样子。
结果从后门进去一瞧,四处竟然都很规整,花圃明显是被人翻过了,各处门户也都焕然一新。
里头还有侍从在种花,知道谢家的小姐来了,慌忙聚集起来,向前行礼:“娘子万福。”
谢星煌皱起眉来:“谁让你们进来的?”
侍从们还没有说话,她就听见有脚步声往这边来了,并不慌乱,很轻松随意。
几瞬之后,一个身量挺拔、容貌英武的青年笑吟吟地从抄手游廊后边出来了:“俗话说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小星娘子,咱们真是隔了好多好多个秋天啦!”
“大京!”
谢星煌又惊又喜:“怎么是你?!”
……
大京在渠州做了三年长史,外任期满,被调回袁州来了。
“其实夫人的本意,是想让我在外边再历练几年的,但是没法子,摊子越来越大,更需要相对靠得住的自己人,所以就把我给调回来了。”
谢家虽然也会任用朝廷投过来的官员,但相较之下,还是更偏爱自家亲自培养和选拔出来的年轻人。
如姚大京这样知根知底,又有能力的,也就理所当然地会得到重用了。
谢星煌有点替他惋惜:“你回来了,瑞芳姐姐又外放出去了……”
大京这才想起来:“谢小星,你娶我妹妹当媳妇的时候,问过我这个大舅哥没有?!”
谢星煌:“……”
谢星煌叫他说得有点脸红:“那时候我还小嘛——你干什么跟小孩儿斤斤计较啊!”
大京显然也就是随口逗弄她一下,很快便将话题转到了别处:“瑞芳这三年在那儿,没有看得上的人吗?”
谢星煌悄悄地跟他说:“其实元龙哥哥喜欢瑞芳姐姐来着,但是瑞芳姐姐不喜欢他!”
大京“哦”了一声,又问:“我记得张夫人叫儿子去学校里教书,想着撮合他跟桂魄的,他们俩成了吗?”
“应该是没有吧?”
谢星煌不太确定地道:“桂魄老师跟卫老师一起去外地了,张老师还在学校里呢!”
大京又“哦”了一声,这才问:“秀柳呢?她这三年好不好,有没有成家呢?”
谢星煌摇了摇头——因为这个她知道得很清楚嘛!
她说:“秀秀姨太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