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崔彦卿不服气!
可是……
可是!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的。
再回到一班的教室,底下一群小羊眼巴巴地看着他,迫不及待地想从他口中得到那个令人欢欣鼓舞的消息。
崔彦卿看得火冒三丈,有心发作,却也找不到出口。
他闭了下眼,深吸口气,叫他们:“打开课本,接着之前的地方讲……”
谢星煌忍不住问了出来:“崔老师,我们是第几名呀?”
她这么一问,其余人也按捺不住了,纷纷道:“是呀,崔老师!我们是第几名呀?”
还有的说:“肯定是第一名——我们准备得那么好!”
崔彦卿向下看了一眼,几乎所有学生都在问。
只除了一个人,康永永。
她是不是猜到一班没拿第一了?
这算什么意思,在看他的笑话?
好像是被泼了一碗油似的,崔彦卿心头的那把火,倏然间熊熊地烧起来了。
“本来,我们是可以凭借实力拿第一的。”
他环视一周,终于慢慢地开口:“但是因为有些人自作聪明,搞什么预习,最后适得其反了。”
崔彦卿瞟了康永永错愕又受伤的表情一眼,心里略微舒服了一点:“弄虚作假,耍小聪明,怎么可能拿第一!”
说完,他语气随意地转了话题:“这节课,我们讲《摽有梅》……”
谢星煌忽然就举起手来了。
崔彦卿心里边又是一阵烦躁。
他就当是没看见,继续讲自己的课了。
谢星煌忽然间站起来了。
她喊了一声:“老师!”
崔彦卿真是忍了她很久了。
他磨了磨牙,一字字道:“谢星煌,不可以仗着自己的家世,对老师不礼貌,破坏课堂秩序,知道吗?”
可实际上,谢星煌也真是忍了他很久了。
她抬头盯着崔彦卿,毫不退缩,同样一字字地大声说:“崔老师,你也不可以仗着自己是老师,就来欺负小孩儿,知道吗?!”
第25章
崔彦卿愣住了。
不只是他,一班的其余人也全都愣住了。
好一会儿过去,崔彦卿才把自己的声音找回来。
他十分严肃地问:“谢星煌,这是你对老师说话该有的态度吗?”
今天的谢星煌,可不是之前的谢星煌了。
她是做好了万全准备,且也的确抓住了崔彦卿小辫子的谢星煌!
遵循着谢星煌吵架第一原理——绝不与对方在自己的问题上进行纠缠。
谢星煌压根儿没理会崔彦卿的话,而是就着他之前的话来提出了质疑。
“崔老师,”她大声问:“你刚刚说,我们班本来是可以拿第一的,但是因为有些人弄虚作假,耍小聪明,所以才没能拿到第一,你说的‘有些人’是谁?”
康永永看着她的目光,好像是小猫看见了毛线团!
崔彦卿的心脏不由自主地漏跳了一拍。
他知道自己的话里边儿出现了漏洞。
所以这会儿,崔彦卿也就试图敷衍过去:“事已至此,再说这些还有什么意思?倒是让人在班里边不自在。”
“算了,”他叫谢星煌:“你坐吧,以后不提这事儿了。”
谢星煌不仅不坐,还继续反问他:“崔老师,你之前可不是这么说的。”
她说:“你要是真的觉得这件事情没必要讲的话,之前为什么要说那些话呢?”
崔彦卿为之语滞。
一时之间,他竟然不知道该如何应对了。
而康永永就在这时候,鼓足勇气站了起来。
不能老是指望小星替她冲锋陷阵呀!
小星在为她说话,那这种时候,再怎么羞赧和胆怯,也得站出来支持她!
康永永深吸口气,在死寂一片的班级当中,把话题给挑破了:“崔老师,你之前说的耍小聪明的人,是我吗?”
崔彦卿的手不受控制地有些颤抖。
他沉着脸,强作镇定:“你们这是要干什么?一个两个的,不把老师当回事,也不把课堂秩序当回事?!”
康永永的声音有些抖,但她还是鼓足勇气,继续说了:“崔老师,如果你觉得我弄虚作假,耍小聪明的话,那一开始,听课之前,你就应该说呀,为什么要等到听课结束之后再说呢?”
方玉铭没站起来——不是不敢,而是懒得站。
她好大声地说:“就是啊,崔老师,你不是一看到康永永有一点错处,就急着‘纠正’她的吗?之前她给我们班的人预习,你怎么没‘纠正’她?!”
班里一个跟谢星煌和康永永不怎么熟悉的女孩子李清溪忽然间说:“崔老师,你也弄虚作假了——你都提前带着我们把那节课讲过一遍了!”
高高大声附和:“没错儿,你也弄虚作假了!”
这两声说完,班里边儿忽然间什么声音都没有了。
安寂得近乎可怕。
崔彦卿当众被一群小孩儿驳斥,只觉尊严全无,脸上更是火辣辣的,好像是被人揭去了一层。
他身形僵滞,额头上青筋直跳:“你们这是要干什么?合起伙来造我的反?!”
谢星煌抓住主要矛盾不放松:“崔老师,要是康永永跟周昌龄带着我们事先预习不对的话,那你事先带着我们演练也不对!”
她声音就像是飞流直下的瀑布似的,来得又快又急:“我们是小孩儿,你是大人,我们是学生,你是老师!”
“你该教导和指正我们的,干什么因为没拿到第一名,就把事情都推到小孩儿身上来?”
谢星煌好生气:“你早干什么去了!”
底下短暂地沉寂了一会儿,然后一群小羊同仇敌忾地咩咩叫了起来:“就是说嘛!”
“之前怎么不说呢……”
“你早干什么去了!”
教室里乱成一团,不知道是谁,还团了个纸团扔他。
崔彦卿给不轻不重地砸了一下,心下怒火更炽:“你们这些混账东西,连老师都敢打了?真是欺师灭祖,斯文扫地!”
底下嘘声一片。
崔彦卿怒到极致,脸色铁青,抓起书案上的课本,狠狠摔在了地上:“找别人来教你们吧,我是教不了了!”
他夺门而去!
身后的嘘声一浪高过一浪。
崔彦卿只觉得脸上如火烧一般,心脏更是跳得好像不是自己的了。
再出去叫那夏日的热风一熏,反倒晕晕眩眩地生出来几分清明。
他自己清楚,这回的事情,的确是自己不占理,露了破绽。
可那些刁钻的学生,那个向来骄横的谢星煌,还有那个不省油的康永永……
哪一个是好相与的?!
不,他不能就这么走了。
崔彦卿回笼了些许理智。
这时候走了,把这一圈无法无天的小羊撒开,肯定会把事情闹得更大的。
他得回去。
再屈辱,再恼火,都得回去,把局面收拾起来。
崔彦卿长舒口气,勉强调整了一下心绪,酝酿了几句找补的话出来,又犹犹豫豫地折返回教室门口。
还没进去呢,谢星煌就瞧见他了。
她马上惊叫:“他又回来了!”
谢星煌叫靠门的同学:“刘定,快把门关上呀!”
刘定动作比脑子快,果断地从座位上离开,一把把教室的门给推上了!
崔彦卿原本还在犹豫要不要进门呢,听得“砰”一声响,一阵风猛地拍到了脸上。
那教室的门,就在他眼前轰然关闭了!
崔彦卿简直要气疯了,当下一脚踹在门上:“开门!”
刘定率先扑在了门上!
他的同桌紧跟着也过去了!
班里边儿座位靠前的小孩儿一窝蜂涌了过去,小鸡仔似的挤在一起,死死地把门抵住了。
好几个小孩儿的声音汇总在了一起:“不开,就不开!”
方玉铭尝试着用撵鸡的方式驱逐崔彦卿,隔着窗户,跺着脚,大声朝他摆手:“去,去,去!”
崔彦卿气急败坏:“马上把门给我打开!”
里头一群小孩儿紧紧地挤在一起,脸蛋都被挤得扁扁的,还在喊:“不开!”
崔彦卿没能把门喊开,方玉铭也没能使用撵鸡大法成功将他驱逐。
但是隔壁二班的花瑞凤听见动静,从班级里出来了。
所以到最后,事情就闹到了姚校长和三位副校长面前去。
……
崔彦卿给出的解释是小孩儿胡闹,不听话,用纸团砸他。
他被气走之后又折返回去,学生们在个别刺头儿的怂恿之下,堵着门不许他进去。
谢星煌好吃惊!
她好认真地说:“娘说了,好孩子是不能撒谎的!”
谢星煌小发雷霆:“崔老师,你娘没有这么教过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