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家的家事,他不方便听。
苏绯进屋时,赵女医已写好了药方,从屋里退了出来,苏皓拿着方子赶着车去顾家医馆抓药去了。
北屋门一关,王氏立即严肃地问道:“彭顺德打你了?”
虽然苏立芸下巴处的淤青快消散了,但她肌肤雪白,一点儿印子都看得分明,又怎可能瞒过王氏的眼睛?
苏立芸当即又掉了泪,她悲戚地道出带着一双儿女离家出走的缘由:“彭顺德在外头养了外室,连儿子都已十岁了!他想在族谱上添上那孽种的名字,我不肯,如此僵持了半年,他一怒之下便动了手。”
这叫她如何能忍?
眼看着儿子念书不错,兴许能比他大舅更有出息,这突然冒出来一个孽种,苏立芸性子刚强,说什么都不能接受。
她不止接受不了那孽种,更接受不了自家郎君的背叛!
多年前,彭顺德在虞城第一次见到云英未嫁的苏立芸,惊鸿一瞥便在心中烙下印记,立即便托了媒人上苏家说亲。
彭顺德长相普通,身量也不高,但彼时的苏立芸却容貌出众,颇有贤名,媒人都快将苏家门槛踏平了。
苏立芸以为彭顺德是跟阿爹一样踏实肯干的性子,这才主动选了彭家。
哪里想到,彭顺德竟早早在外头养了外室!
“我要跟他和离他又不肯。”苏立芸垂眸落泪,说起这事仍恍惚得很,“每次争吵过后他便在外饮酒,喝醉了才归。”
酒壮怂人胆,于是彭顺德便挥起了手。
王氏心里窝着一团火,她知晓女儿家上嫁不好过,下嫁更难过,那彭家当年与自家门当户对,本以为日子会和和美美,要知彭家也是这些年在芸娘的操持下才开上染坊的,彭家怎么敢这样对芸娘!?
苏绯叹道:“小姑你是怎么从虞城出来的?彭家可有派人去追你们?”
彭家的反应不大对,从汴京去的信都有四封,他家一直不回信,莫不是在谋划甚?
苏立芸擦了擦泪:“我找了县衙的郑衙役,偷偷办好了路引连夜离家的。我们走水路一路没敢下船,也不知彭家有没有追来。”
“大姐儿你是怕彭家人追来?”苏立武握紧拳头,愤怒地说:“追来倒好了,如此欺负我妹子,是当苏家没人吗?”
正想说不是这么回事儿,外头忽而有人敲门。
“苏娘子可在家吗?我们是木行派来送木板的。”
啊……衣柜!
苏绯忙得都快将这事儿忘了:“小姑你等我一下啊,等会咱们再说。”
说完溜下炕,急急忙忙出去了。
第68章 二合一
苏家院子的屋檐下已经摆得满满当当,连房间门边都放着秦氏的大瓮,而院子里除却停放驴车跟串车的地方,苏三根父子俩占了不小的地方做蜂窝煤,堂屋里还整齐摆放着正阴干的蜂窝煤。
木板实在没有地方放了。
苏绯无奈地将串车挪到门口来,在柿子树下腾出一块空地来堆放木板,但这也不是长久之计,但凡天上落一滴雨,这板材便白费了。
苏立芸的事情让苏家人心中都很不平静,但如苏绯出事那次一样,苏家人心中饶是有再多的情绪,也会记得要干活。
瞅着一屋子女眷都在安慰小女儿,苏三根心里惦记木板,与苏立芸说了几句宽慰的话后便也出来了。
“阿翁,”苏绯站在柿子树下皱眉望着乱糟糟的院子,“家里都快成工坊了,咱家这一摊子事儿是不是该好好捋捋了?小姑往后应当不走了罢?”
“是该捋捋了。”苏三根蹲下来摸了摸处理好的板材,解木匠手艺好,每一张的厚度肉眼看不出分别,他仰头望向苏绯,小心地问道:“瞧你这意思,你是想给你小姑也安排活计?”
“当然。”苏绯点头。
不然还能怎么着?
在自个的带动下,家里人也实现了转行再就业,小姑一个成年劳动力,表弟表妹勉强算半个,又怎么能歇着?
在原身的记忆当中,苏立芸这个小姑很有几分阿奶的风范,做事亦是雷厉风行,这一点从她被姓彭的打了后马上便筹谋带两个儿女离家可见一斑。
且小姑对原身也很好,每次回娘家都想着她,没有哪次是空手回的。如今小姑遭遇这样的难事,苏绯怎能不拉一把?
不过让小姑做什么,她暂时也没想法,先相处一段时日再看罢。
苏三根点了点头,欣慰地说道:“你小姑这些年没白疼你,我现在去叫人,还是老规矩?”
所谓的老规矩,便是去灶房盘账。
顾家人这些天只是住在苏家,吃喝他们家都是上外头买,或给苏家一些钱,分些吃食,顾进士也识趣,一到饭点皆是带着妻儿回西厢房去吃,因此不耽误苏家人用夕食时盘账。
自从王氏接了账房的活儿,苏家人每日在灶房里用饭时都会各自汇报每日的进项跟花销。
老太太手里有了正经事儿干,精神头越发好,手握好几个账本,连复健都更有拼劲了。
苏绯摇头道:“晚一些罢,小姑才刚回来,还有好多话未说完呢。”
活儿要干,人也是要关心的。
回到北屋时,王氏正问彭怀民进学之事怎么打算的。
彭怀民坚定道:“阿娘跟兰姐儿还要靠我,这书暂且先不读了,往后家里安顿下来了我再供自己继续读。”
外家的情况没想到比他预料得要好上不少,从两位老人的气色便能知晓,家里日子应当没以前难过了。
可读书要花的不是小钱,彭怀民不能心安理得让外家掏钱,在船上时他便想清楚了,他年纪不算大,可以先谋生,等二十来岁攒了钱财再继续读也是一样的。
苏立芸闻言,双眸暗淡下来:“是我拖累了两个孩子。兰姐儿本来都准备说人家了,她一并随我来了汴京,老家的亲戚还不知会如何说她。”
彭家的亲戚也不都是良善的,有几个本就嫉妒兰姐儿生得好、过得好,如今发生离家之事,少不得要在外头嚼舌根。
“那便不回老家了!”苏绯笑吟吟走进门,坐在炕沿温声问道:“小姑既然想与彭家和离,等着彭家上门便太被动。又不是只有他彭家有亲戚,咱写封信回去,托里长帮忙督办两家和离之事如何?”
古代的宗族关系既然有,那便要用。
虽然阿翁是逃难至虞城的,但老两口挺会做人,几十年过去早已在李家塘村扎根,加之又出了个进士,找里长出面并不难。
苏立芸是从李家塘村嫁出去的女娘,她父母委托里长去给出嫁女做主,这事儿也是说得过去的。
说完苏立芸,苏绯便又看向了彭家姊弟,她带着试探道:“你们如今还未成家,且得跟着父母生活。如果小姑和离成功,你们是愿意跟着彭家还是愿意——”
话还没说完,便见彭巧兰面露厌恶地说:“表姐莫要再说,我是死也不会再回彭家的。”
彭家染坊的买卖都是阿娘撑起来的,阿奶阿翁却总是故意瞧不见阿娘的付出,阿爹在这一点上倒是还行,会帮阿娘说话。
但那孽种的事才发,阿爹说话便跟阿奶没甚两样,说了许多伤人的真心话。
彭巧兰对亲爹失望透顶,再不想回彭家。
彭怀民亦然,他冷着脸道:“反正彭家有那个孽种,有我没我有甚要紧?”
苏绯笑着点头:“好,那小姑也不必为兰姐儿发愁,她有个读书的兄弟,找虞城的人家不如找汴京的。我听闻民哥读书还不错?”
“是,私塾的夫子说他比他大舅课业还要好些。”说起儿子的学问,苏立芸的悲观之色立即散去。
彭怀民上的私塾是以前苏立文上的那家,当年教导过苏立文的老夫子还在呢,他说的话,定不会错的。
陈氏一听便开口夸赞:“民哥肯定比大哥考上得早!你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有娘家人撑腰,苏立芸的心情也渐渐平复了下来,总算没有一说起彭家便落泪了。不多时,苏皓买了药回来,在陶炉上熬着。
眼看着快到苏青苏皓兄弟俩上工的时候了,苏三根轻咳一声,对王氏说:“芸娘人没事便好,如今家里多了人,家里头这摊子事儿咱们商量商量?”
“成。”王氏看了眼苏绯,见她没甚反应便知这也是她的意思,于是她轻缓地对苏立芸道:“你跟两个孩子在炕上继续暖和着。”
说完,便招呼所有人去灶房谈事去了。
苏立芸抿唇望着出屋的众人,心头有一丝别扭,从前阿娘说家里头的事儿从不避着自个的……
知母莫若女,彭巧兰一看阿娘的神色便知她怕是有些钻牛角尖了,自打那孽种事发,阿娘便受不得亲近之人对她有丝毫隐瞒。
这是落下心病了。
她坐到苏立芸身边来,握着她的手柔声提醒:“方才进来时阿娘可瞧见院子里那些东西了?朱婶不是说,那些都是表姐出的主意么,几年未见,表姐变了许多,变得能干了。”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