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谁知道竟遇见硬茬子了?
宋双德暗恼不已,这甚御厨一看便是来给苏娘子撑腰的,罢了,好汉不吃眼前亏,且等日后周旋。
庞御厨一路走过来是瞧也没瞧那宋家人一眼,他方才在外头都听见街坊邻居在说甚了,那叫宋喜乐的小娘子也是可怜,能帮一把便帮罢。
他对宋喜乐跟戴翁拱手道:“两位节哀。”
之后便看向苏绯:“苏娘子,官家派某来找您讨教,某这便是来接你的。”
嚯!
听听,宫里的御厨亲自来接人,苏娘子好大的面儿啊!
街坊邻居们更是热闹起来了,宋厨给喜乐找了个好大的靠山呐,那苏娘子竟当真入了官家的眼,以后喜乐跟着她,那真是不愁吃喝也不愁前程了罢?
苏绯没有说话,只是看向了宋家人。
庞御厨见状,当即便和颜悦色地问站在最前面宋双德:“你还有甚事?”
宋双德哪敢说实话,他只能硬着头皮对苏绯拱手:“苏娘子前途似锦,那便暂且将喜乐带回去照料罢。”
此人还真是将喜乐当做了孩童啊,再有两个月喜乐都该及笄了,在这个时代,及笄便意味着可以嫁人了,是大人了。
再一个,喜乐又不是没有房产?甚叫带回去照料,实在可笑。
但苏绯没有与宋家人争辩的意思,她胡乱地点了点头,便对戴翁道:“戴翁,您去将喜乐的东西归置归置,我就先带喜乐去食肆了。晚点您也来啊,上食肆用饭。”
宋厨身边贴身伺候的只有戴翁一个,但宋家之前确实有好几位奴仆的,这些人都是活契,宋厨一走这些人也被宋家人遣散了。
偌大的宋家,如今便只剩下戴翁跟喜乐两个人。
戴翁的年纪比自家阿翁还大,跟在宋厨身边快四十年了,只一个女儿还远嫁了,这样的忠仆,喜乐是要给其养老送终的,苏绯也得捎带手帮忙照顾着点。
戴翁跟苏家人也处得很熟了,没以前那般见外,吩咐甚了便应下。
苏家二老将字收好,亲眼看见戴翁将宋氏族亲一一送走了,这才谢过庞御厨,上了自家的驴车。
庞御厨那便更不见外了,直接也上了苏家驴车,并说明了来意。
“上回苏娘子让曹都知带回宫的烤鸭,官家同圣人吃过都赞好,还说上回旬设怎地没端上桌呢,险些错过这道美食,只是那不到一只鸭的份量实在是没吃够,这不,又将某派出来了……”
说到最后,庞御厨自个也觉得不好意思起来了。
苏氏食肆拢共就那么两道招牌菜,全叫他给学了去。这样的新菜,放在哪个老百姓家中都能当传世的方子了,但苏娘子似乎格外想得开,听闻来意竟也没露出为难的神色。
苏绯心说,上回特意给你们腾出一只的份额,图的便是能进官家的眼。
怎么说呢,上辈子她好歹是参与过国家宴席的,虽然穿越后也就前阵子才开始独立操办宴席,可她的目标并不止于此。
见苏娘子面上没甚不悦,但迟迟没吭声,庞御厨面上一热,正想拍着胸脯保证不会将苏氏菜的做法传出去,便见眼前之人忽而笑了下。
“您来得巧,我现在回去便要去做那两道菜。红烧肉您也有疑问罢?那今日您便在一旁看着,有甚问题我当场给您解答了。”
苏绯思索了片刻,又说:“至于烤鸭,今日指定是写不完了,先看火候。待下晌孙大哥送鸭来了,我再处理给您看。”
烤鸭也就是烤之前的处理比较麻烦,若是没人教,靠自个摸索还挺难的。
庞御厨如释重负,悄悄松了口气,笑道:“某这两日都能出宫。”
苏氏食肆连着五日没开大门了,老食客们只得在其他食肆用饭,但吃来吃去,还是想念苏娘子的手艺,好吃酒的则尤为惦记那一口卤菜,比如高坊正。
高坊正本就爱小酌,只是过去爱吃的那家卤菜,如今吃着却总觉得差点意思了。
他在家闲着也是闲着,每日得了空便会溜达到苏氏食肆来看看开门没有,没想到今日……嘿!恰好撞见苏老哥在开门。
“高坊正,吃了吗?”食肆几日没开门,苏三根可担心老食客不来了,见着高坊正便拉着他的手不放,热情地招呼:“今日上了油焖春笋呢,可要来尝尝?”
“哎呀苏老哥,你们怎地才开张啊!”高坊正惊喜地把住苏三根的小臂,二人相携走进食肆,他也顾不上同苏三根寒暄,赶忙冲王氏道:“王掌柜,给某来一道油焖春笋,一道卤菜,再来一道红烧豆腐,老规矩。”
苏青在一旁仔细听着菜名,忙复述着往厨房跑去,最后还道:“打包带走!”
厨房便立即开火,忙了起来。
庞御厨是祖上传下来的手艺,打小也没在外头干过,一出师便进宫伺候天家了,御厨班子人多,活儿分得也极细,如今见得只这么几个帮厨就能撑起午间的活儿,真是大开眼界。
彭巧兰给他搬了把不占地方的条凳,让其坐在灶台边看表姐炒菜。
今日老客们都来了,丁健跟平敦两个也赶在午时正过来了,才进大堂,闻到熟悉的爆炒香气,二人馋虫都被勾出来了。
就是这个味儿!
苏娘子的炒菜那真是比樊楼的大厨还香呢!
除了苏绯眼熟的老食客,周访今儿也来了,他这几日一直有派周墨盯着苏氏食肆,宋厨离世的消息他也听说了,知晓苏娘子最近定然腾不出手,一直在默默等候。
按照往常那般在食肆用过饭,周访叫住端茶的苏青:“苏娘子这几日还好罢?”
“周郎君也听说了?”苏青以为周访是知晓宋家那些事儿了,他笑了笑说:“我家大姐儿是何许人也?宋家那些表面光的,她一点没放在眼里。好着呢!”
周访听着这话便知晓里头有事儿,他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待苏青走了,便看向吃得满嘴流油的周墨:“下晌你去查查宋家什么事儿。”
周墨的嘴已被美食塞满,他不敢张嘴说话,生怕喷一桌的碎渣,只连连点头。
宋家的事情,是戴翁方才过来后才说的。
且说那宋双德,菜行的行户,还是个上等行户,每月挣头真不少了,奈何摊上了个好赌的儿子,他还没走呢,家产都快叫那唯一的儿子给祸祸光了。
那是打也打了,骂也骂了,一点儿用没有!
每次才填了窟窿,一个没看住,又欠上钱了。
戴翁说,此人还上门来借过几回钱,宋厨一次都没借,只说是人一旦沾了赌,那这辈子都完了,家里有金山银山都不够给擦屁股的。
苏绯这才恍然,怪不得这看着挺体面的人,还会算计宋厨的家产,原来是家里没钱了。
至于那宋双福,在村子里种菜的,虽说日子也过得好,但去年打肿脸充胖子,将攒的钱全花在修房子上了,修了一幢特别气派的青砖大瓦房,如今两个儿子心中都很有怨言。
苏绯当即冷笑:“不是靠自个本事得来的东西,终究会以另一种形式全都还回去。”
若不是宋厨拉扯兄长,有这兄弟俩甚事儿?
戴翁听完也觉得是这个理,他叹道:“老爷很早便跟他们阿爹说过,他们这代人能挣一回事,但受不受得住且得看后头人呢。”
只是这话宋厨的大哥压根没听进去,只顾着自个发迹了,能回村显摆了。
富不过三代啊!
这兄弟俩的事儿倒也给苏绯敲了个警钟,当天晚上她便将满姐儿抱到自个屋里,关心她最近学绣的情况。
说起来宋厨去世,李家也上门吊唁了的,李二木自个来的,当时还跟苏家人夸满姐儿呢,说是他媳妇周氏在家里天天夸满姐儿,只恨不得是自个生的。
说完满姐儿,他还不经意提起了彭怀民,因书院抓得紧,彭怀民来宋家吊唁完便回去了,李二木没看见人,多嘴问了问他的事。
苏绯就琢磨着,李家莫不是见二哥这边成不了,又惦记上民哥了罢?
满姐儿钻在宋喜乐怀中,伸手捂着她的胸口:“喜乐阿姊,你不要伤心了,我给你摸摸心口!我阿娘说,伤心的时候摸心口能顺气,就舒服了。”
宋喜乐今天一直都是蔫吧的,倒是没影响食欲,苏绯蒸的双皮奶,加上蜜豆,她一个人吃了三碗。
也不知是不是顾大夫的药开得好,反正她能吃得下吃食了,苏家人包括戴翁也总算放下心来,能吃便好,能吃就代表缓过来了。
苏绯不去想脑中杂乱的事儿,她扭头对喜乐道:“喜乐,你想不想自个也开个铺子卖点心?往后也能进厨司,像你阿翁那样去接别人家的宴席。”
“师父,我还没出师呢……”宋喜乐声音发闷,声音有些紧张,“我不开铺子,您别不要我。”
苏绯是在想喜乐的以后,食肆至今还在接蛋糕单子,她琢磨着是不是干脆分出去比较好,西点房跟厨房紧挨着总归是容易串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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