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立武果断拿抽毛驴的鞭子挥向第一人,口中怒斥:“你们要作甚!前方百米便有兵士,光天化日之下竟敢劫道?”
“那你喊呗,看南熏门的兵士理不理你。”为首之人用木棒挡住鞭子,伸手扯住鞭子。
第二人似乎是会赶车的,趁机跑上前将苏立武从车上一脚踹下,自个坐在车沿将驴子叫停。
为首的用力将鞭子扯到手中,笑嘻嘻指着车厢:“兄弟们,给我砸!”
今日的车厢正是姚家的,木料不是硬木,加上也不知用了多少年了,这几人又是拿棒子捶打,又是上脚踹的,几下便将车厢弄得快要散架。
似乎是不过瘾,叫停驴的那人将车厢解了套,冲着驴屁股重重一踢,受了惊的驴当即便往前跑了。
苏立武又急又惊,从地上爬起来的第一件事便是去追驴,抓住驴车的缰绳,三两下系在路边的树上,一扭头,却发现那几个畜生正将自家的菜往地上扔,一边扔还一边踩。
没了菜,食肆今日拿甚做买卖?
他当即便红了眼,捧起视线范围内最大的石块,便冲向了八人。
“啊——我砸死你们!”
苏立武力气大,隔着十几米,手里的石块也被他精准砸在了八人聚拢之地。但这几人显然经验丰富,反应极快地从破败的车厢边跑开,等到石头落地后,为首之人手一挥,当即便有四人气势汹汹直奔苏立武而去。
苏立武仗着力气大,不怕死地冲进人堆里缠斗,一拳下去便能将身板单薄的小子锤得起不来。
“这姓苏的怎这么邪性!”
为首之人冲地上啐了一口,没贸然加入混战,眼瞅着他带来的兄弟们即将全被撂倒,他悄然绕到苏立武身后,高高举起棒子,用力一挥。
后脖子被人狠狠重击,苏立武当即眼前一黑,直挺挺倒下了。
但他并未完全昏厥,还试图从地上爬起来。
只听惊讶地一句:“属牛的啊,这么重一棍下去竟还不晕?给我闭眼!”
又是一棒,苏立武便彻底趴在了地上,后脑有血汩汩流淌。
将车厢里的菜全部踩烂后,八人便揉着身上的伤,嬉笑打闹着走了。
至于苏立武的死活?
呵,若是死在这了,那也是他的命!
谁叫他们家得罪了人?
……
李元利坐在树荫下,拿着一顶草帽一边给自个扇风,一边不住地往南熏门的方向看去。
这几日苏家老哥总是路过眼前这条街的,怎今日都过去两刻钟了也没瞧见苏家驴车的影子?
驴车没瞧见,倒是瞧见个抓着破碗正飞奔的小乞丐,他气喘吁吁跑到李元利跟前,上气不接下气地说:“头儿,出……出事儿了……”
第138章 二合一
皇城司用人不拘一格,李元利在逻卒里也是个小头目,他连乞丐都用。小乞丐认李元利这个头儿也没多久,才个把月,偶尔见过苏立武同李元利打招呼,便将此人的脸记在心里。
今日在外墙根讨食时,便瞧见两个好心的汉子,一人背着苏立武,一人牵着一头驴,着急忙慌在同南熏门驻守的门卒解释情况。
小乞丐捧着破碗走近一瞧,这不是头儿认识的苏家老爷吗?
他急哄哄冲那门卒道:“老爷,此人我认识,放我进城,我去通知他的家人!”
如此便进了城,先来通知李元利了。
李元利眼中一冷,将草帽往头上一扣,没管地上摆的货物,先叮嘱小乞丐去麦稍巷的苏氏食肆说一声,就说人送到沈家接骨铺了,而后便跑向了南熏门。
南熏门口,捡到苏立武的两名汉子依旧未被允许入内,二人姓夏,是亲兄弟,老母亲生了一场病还躺在床上动弹不得,二人托了亲戚帮忙找活计,今日进城是为去汴河码头做袋家的。
然一条人命抗在肩头,毛驴牵着也烫手,兄弟俩心中急得不行。
“咋整啊大哥,”背着苏立武的夏二牛急得团团转,“卯时快过了,咱们可跟人约好的卯时末到码头。”
这要是迟了,不会耽误他们哥俩接活罢?
一想到炕上躺着的老母,夏二牛急得恨不得将背上之人扔下来。
夏大牛性子要更沉稳些,他宽慰弟弟:“方才那小乞丐不是已经去叫人了吗?应当要不了多少会。”
说着,他瞅了眼自个牵着的驴,又是眼热又是担忧。
这人往地上一放拉倒,驴咋放啊?系在树上不管,若给人牵走了,这受伤的郎君家里可不得来找他们兄弟俩的麻烦?
还是再等等罢。
兄弟俩好一阵嘀咕,其实也没等多久,便见得穿着一身粗布衣裳的郎君跑了过来,手里头亮了一个甚牌子,方才还把他俩当贼人看的门卒立即点头哈腰,领着人往他们俩这边来了。
夏大牛跟夏二牛对视一眼,妈呀,这受伤的是个甚人物,守城的门卒都要如此对待?
但仔细一瞅苏立武的衣裳,除了布料是新的,但也看不出个啥。
李元利没功夫同门卒说话,他已经看见苏立武了,赶忙跑上前,冲好心的兄弟俩拱手:“多谢两位壮士出手救某兄弟,还请二位帮帮忙,将人背到沈家接骨铺去。”
他瞧见苏立武后脑勺出了血,担心再挪动苏立武会造成更严重的后果,因而即使看出眼前的兄弟俩有急事要办,也厚颜提出了请求。
沈家接骨铺就在南熏门附近,倒是顺路,兄弟俩当即便点头应下了。
李元利接过苏家的驴,三人快步往接骨铺去了。
与此同时,苏三根送走了最后几个来抢号牌没抢到的客人,正预备关了食肆大门,却被小乞丐的话吓得险些昏厥过去。
“你说的……是我家二郎?”
苏三根颤颤巍巍扶着门框,两条腿齐唰唰软了。
苏青也琢磨了许久,想着阿爹今日怎地还未回来,忽听阿翁这话,将手里摞得高高的盘子塞给伙计,赶忙上前扶人。
“阿翁,您仔细别摔了。是不是阿爹那边出事儿了?”
小乞丐也被苏三根吓了一大跳,他可真怕这老头在自己面前背过气去了,一看来了个年轻郎君,便口齿伶俐地再说了一遍。
“您家人在南熏门外被人劫道了,后脑被打得淌血,是头儿来叫我跟你们说一声,人送到沈家接骨铺去了。”挠了挠头发痒的头皮,小乞丐补充了句:“我们头儿姓李。”
王氏满脸急色走到门口来:“小兄弟,多谢你来报信。青哥,请小兄弟进来坐会,我去寻大姐儿。”
虽然着急,但脑子已经开始琢磨事儿,此事除了他们三人知晓,只同大姐儿说一声,至于其他人……二娘、五娘这俩人一个怀着孕,一个心里装不住事儿别吓着了,还是莫要说了。
“大姐儿,你过来。”王氏扶着门招呼苏绯,面色如往常一样,唯有紧扣在门框上发白的指腹透露着内心的不平静。
她迫切地想知道二郎人怎么样了,是因为甚出的事儿,是只有他出事,还是姚小娘子也出事了?
王氏心里从没这样乱过。
也因此当苏绯从厨房里走出来,立即便察觉到了不对劲,她上前搀扶住王氏,低声问道:“怎么了这是?”
王氏示意她看向坐在大堂里的小乞丐,眼眶蓦地泛红,她紧紧握住苏绯的手:“大姐儿,你阿爹出事了。这是你李叔派来告知我们的,此事不敢与你阿娘他们说……”
甚!?
苏绯的第一反应便是:汴京已经不太平成这样了吗?
但转念一想又觉不对,冬日不太平是因为来了一伙流民,现在都被汴京接纳了,又正值春耕时,城里的活儿也多,盲流都没个闲的时候。
所以……是菜行动手了?
苏绯心中也急,她不知道菜行会下多狠的手,但在阿奶面前她不能表露。她冷静地扶着王氏坐在柜台后:“阿奶您坐着,我出去一趟,您也别太急,家里头还得您看顾好,别叫阿娘她们起疑心。”
王氏叹了口气,重重点头。
苏绯又跟苏青低语两句,回屋里揣上金饼,便带着苏三根出了门,等不到搭脚车凑满人数,祖孙俩包了一辆空车,直奔沈家接骨铺而去。
一路上,苏绯心跳如擂,一会做了最坏的打算,一会又觉得应该要往好的方向想,阿爹正值壮年,今年吃得好气血养得足足的,应当不会有事,同时嘴上还得安慰已经慌得默默流泪的阿翁。
苏三根以前最是看中大郎,但二郎也是他亲儿子,手心手背都是肉,他跟着二房奋斗的这些日子越过越好,感情也越来越深。
忽闻噩耗,老爷子接受不了。
“苏娘子,接骨铺到了。”
给了十五文钱,苏绯搀扶着苏三根下车:“多谢。”
下了车,祖孙俩脚下生风地往接骨铺里去了。
“二郎啊——!”
“阿爹!”
只见接骨铺里,前厅满是排队等着看病的,药童大声嚷嚷着维持排队秩序,老大夫带着两名年轻大夫正给人掰腿,被掰之人疼得哇哇大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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