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来的匆忙,根本没人会想起带粮票的事,幸好初夏这有,不至于饿肚子。
她带着王保田和王勇去医院食堂吃了饭,又借了碗,带了咸菜,粥和两和面馒头,还给梁知青多带了一个鸡蛋。
“初知青,等回去我就把饭钱还给你。”王保田摸摸兜,老脸一红。
村里人没事身上不会带钱,昨晚匆匆忙忙的也没想起来。
王勇也紧跟着表示回去还钱。
两个馒头一碗粥加点小咸菜,一个人的饭费一毛三分钱,初夏并不在意。
而且能让大队长欠个人情,比那点饭钱划算。
“大队长,饭钱就不用了,事出有因,你们也不是故意占便宜。
就是这住院费,还是季知青在咱们离开前拿给我的,这钱还得你出面从梁知青的夫家要。
总不能咱们救了梁知青,还得承担她的医药费吧?”
“这你放心,这事包在我身上,回去我就找他们,还有工分在呢,不怕他们不认账。”王保田心里也挺气的,重男轻女他能理解,千百年的观念了,有些人一时半会转不过来,再说农村需要劳动力,男娃能多赚点工分。
可你让一个怀孕五六个月的孕妇吃什么转胎药,那不是傻吗?
种瓜得瓜种豆得豆,你种的麦子,用点药就能变成大米了?
出了事一个个变成缩头乌龟了,王建国也不是个男人,媳妇快没命了连个影都不见。
梁知青身体还很虚弱,赵红霞扶着她坐起来,她先真诚的跟大家道了谢。
昨天晚上,她真的以为自己活不了了。
她结婚早,现在知青点的人跟她没什么交情,她是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去的知青点,没想到她们真的会帮她,在北山屯,她受到了伤害,也感到了温暖。
王保田和王勇回去了,留下初夏和赵红霞照看梁知青,说给她们算工分。
其实梁知青根本用不到两个人照顾,可王保田被她昨天晚上脸色惨白,危在旦夕的样子吓到了。
只留一个人的话,他怕万一有什么事没人搭把手,反正也就几天的事,现在地里活也不多,还是留下来两个人吧,这样他回去也能安心点。
初夏先跟着回去了一趟,梁知青得住几天院,她回去取两个人的洗漱用品和换洗衣服。
“怎么样了?”知青点的人见他俩回来,忙上前询问情况。
“公社卫生院治不了,连夜送到县医院了,命是保住了,孩子没保住,罪没少遭,现在身体很虚弱,得住几天院。”至于可能无法在怀孕的事初夏没说,一个是这事不确定。
再一个,不能生孩子在这个多子多福的观念的时代,对于一个女人来说是非常严重的事。
不管这事梁知青最后想怎么解决,这事也不应该由他们传出去。
“老王家可真不做人,领导人都说男女平等了,他们还这么重男轻女。”王超英小脸鼓鼓的,气得不行。
“重男轻女的现象无法杜绝,农村更多一些,可是喝转胎药这么愚昧的事也能做出来,真是理解不了。”顾淮书摇摇头,对这件事也是很无奈。
初夏收拾了洗漱用品,又多拿了一套自己洗干净的旧衣服给梁知青换洗,她怕拿新衣服梁知青不要。
“哼,虚伪。”徐向红翻了个白眼小声嘀咕,人家有丈夫有婆家,用得着她们去侍候?
而且初夏还是新来的,跟梁知青恐怕都不认识吧?不过就是假好心争个好名声罢了。
女人流产的事一个大姑娘也往上凑,也不嫌晦气。
初夏神烦徐向红时时刻刻的出来找存在感,她打算在等几天就找大队长去说盖房子的事。
不然一来就要盖房子,大队长怕是不能同意。
初夏把收拾好的东西往桌子上一放,沉着张小脸,还捋了捋袖子,呃,胳膊,因为穿的是短袖。
干架的姿态十足,“来来来,徐知青,咱们明人不说暗话,你说谁虚伪呢?今天不给我说明白,咱们就没完。”
“说就说,谁怕谁啊!”徐向红脖子一歪,昂着下巴,傲气十足的样子,这会已经忘了上次被初夏一个小板凳吓得浑身发抖的时候了。
第14章
“那梁知青嫁出去五六年了,跟知青院早就没了来往,人家的家事你们掺和啥?
你都不认识她吧?这么忙前跑后的,不就是为了让人觉得你有爱心,在村里挣个好名声么?
可清官难断家务事,到时候要是王家来找麻烦,你可不要连累我们。”
“呵~”初夏冷笑一声,“徐向红,你自己冷血无情见死不救躲在后边藏着就好了,还敢跑出来说那些冠冕堂皇的话?
不管梁知青嫁出去多久,她的身份始终是知青,要不是没有办法,她会跑来知青院求救?
如若像你说的只是普通的家庭矛盾,不掺和没问题,昨天什么情况你眼瞎了看不到?
在这陌生的乡下,知青们最该团结互助不是吗?
那是两条人命,你是有多冷血才能自己不救还阻止别人帮忙?
但愿你永远用不到需要别人帮助的那一天。”
就算她在末世三年,心都冷硬了,现在也做不到对一个孕妇的求救无动于衷。
以前她只认为徐向红又蠢又坏,没想到她能冷漠自私到这种程度。
初夏不愿意浪费时间跟她争论,她还得去公社赶车回县里,过了时间客车可不会等她。
知青院可没因为她走就结束。
王超英“呸”了一声,叉着腰,满眼鄙视,“徐向红你真是白接受了这么多年的教育,根本不配做新社会的知识青年,见死不救,冷漠自私,跟你一起做知青我都觉得丢人。”
男知青们没参与话题,可眼中对她的不赞同不要太明显。
徐向红很委屈,她说错什么了?那王家婆子就是个胡搅蛮缠的主,她们家的事躲都躲不过来,还主动往前凑,到时候不得麻烦事一堆?
为自己考虑没什么错,可那要分什么事。
如果梁知青只是跟婆家吵个架,跟妯娌干个仗,他们谁都不会去掺和。
可昨天那种情况,如果他们还选择明哲保身,那可真就是枉为人了。
初夏下了客车,又去百货大楼给梁知青买了洗漱用品和红糖,才去医院。
不知道是不是生病的时候人特别脆弱,还是初夏和赵红霞的贴心照顾让她感到了温暖,梁知青对她俩有了依赖之心,便说起了她的事情。
梁知青叫梁秋红,爸妈都是医生,尤其她爸爸是外科一把刀。
运动开始以后,她家里就小心翼翼的,后来情势越来越不好,六九年的时候,有人举报她爸爸,匆忙间家里托关系把她安排下乡了。
她是家里最小的女儿,爸爸妈妈哥哥姐姐都宠着她,在家里饭都不用她做,下乡了她什么活都不会干。
王建国就是那时候出现在她身边的,对她嘘寒问暖,帮她干农活。
那时候她不知道爸爸妈妈是不是下放了,写了好多信回去都石沉大海。
她怕她的身份被查出来,再加上王建国贫农的身份,又对她很好,她便点头嫁给了他。
两年后她收到了家里的来信,爸爸妈妈确实是被下放了,后来因为一个大人物需要她爸爸给做手术,又把他们调了回来。
不过虽然回来了,活动也受限,还要定期写检查,所以这些年也没来看过她。
她跟王建国刚结婚的时候也有过短暂甜蜜的日子,婆媳矛盾,妯娌之间的别苗头,随着日常琐事,他们的生活也慢慢的平淡下来。
她生大女儿的时候,婆婆就满脸不高兴,丈夫虽然没说什么,满脸的失望她也不是看不到。
二女儿出生后,她们母女三人的日子越发艰难,就连娘家给她寄过来的东西都被克扣,根本到不了她手中。
为了不让家人担心,也为了两个女儿,她一直隐忍,这次怀孕后,她婆婆说她的怀象还是女儿,给她灌转胎药的时候她的丈夫还在旁边劝。
至于被婆婆磋磨的那些事,她略过没说,路是自己选的,苦没必要跟别人诉。
也许是心里压的事太多了,也许是真的想开了,讲完梁秋红的脸上一片释然。
初夏听完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时代的动荡造成了很多人的不幸。
她没经历过那些担惊受怕的日子,无法正义凛然的说什么路都是自己走的,“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我已经让赵知青帮我给家里拍电报了,这两年我爸妈的处境也好了很多,我现在这种情况,他们请假来一趟应该没那么困难。
我想好了,我要离婚,想办法带着我的两个女儿走。
以后不管是扫大街还是掏厕所,只要我肯干总能养活我们娘三个。
如果继续留在这里,不说我会过什么样的日子,我的两个女儿以后也就是被换彩礼的命运。”
初夏听完有些诧异,没想到她会这么决定。这个时候不管夫妻之间发生了多大的事,大家都会劝女人忍一忍,忍过去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