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秦恒知道她没不良目的,主动抛出百货大楼的订单,不管因为补偿还是确实需要,这也算双赢的局面,初夏也不能不知好歹的拒绝。
四个菜上来,红烧羊肉胡萝卜,糖醋排骨,豆芽炒粉,白菜炒木耳,三碗米饭,三瓶汽水,很高规格的招待了。
不知道秦恒是不是彻底放下了心中警惕的原因,再聊起来的时候没了试探,话题就比较轻松。
秦恒因为是百货大楼的经理,平时也经常出差或者出去学习,所见所闻很多,所以跟不熟的初夏聊天也很有话题。
初夏本就是富家娇娇女,见识不少,秦恒抛出的话题她都能聊得来,一顿饭吃的轻松愉快。
回去的路上,初夏没有在跟着兄妹俩回百货大楼,她本就是来给秦雨送东西的,送完了也就该回去了。
三人分两路,初夏去客运站坐车。
二月份的天气还是很冷的,路上的冰雪还没有融化。
车和人走过之后,路面上都是踩得结实的薄冰层,滑的很。
初夏小心翼翼的走着,她可不想突然来个屁股蹲,惹得大街上不多的行人都来看她。
“啊!”一声尖叫传来,前边一个戴着红围巾的女人双腿跪在地上,两只手撑着地面。
初夏分神看了一眼,又赶紧把注意力转移到自己脚下,千万不能步后尘。
路过摔倒的女人身边,她已经被一个男人扶了起来,男人蹲下身给她拍打裤子上的雪。
女人撒着娇,“都怪你,不拉住人家,我摔得好疼。”声音含糖量至少五个加号。
“好好,都是我的错,不疼了啊,等会给你买好吃的。”男人哄小孩一样好脾气的哄着。
原来是一对小情侣,初夏转头看了一眼,女孩侧身看不清面容。
“曹东升,你就知道拿这话糊弄我。”一句话千娇百转,糖份满分。
惹的初夏一个哆嗦,鸡皮疙瘩掉满地。
都说撒娇女人最好命,她一个女人都受不了,男人听了哪还能扛得住,赶紧心肝宝贝的哄着。
上班后,初夏批了样品让顾淮书去百货大楼。
顾淮书不解的看着初夏,“我上周刚去过,那边还没结果,现在去干什么?”
“你直接去找他们经理秦恒,我昨天跟他谈好了,看过样品没问题就签协议。”
“你这也太厉害了,我去找过那个经理两次,都没见到人。”顾淮书满脸佩服。
“凑巧而已,快去吧。”
办公室只剩下两人,季铭渊看似漫不经心的问了一句,“你跟百货大楼经理很熟?”
“啊?谈不上熟,我跟她妹妹是朋友,就秦雨,你见过的。”
“那你们怎么会谈起订单的事了?”百货大楼的订单那么好谈的?
虽然疑惑季铭渊今天怎么就追根问底起来了,不过初夏还是把昨天的事说了一遍,“所以就这样,他那边缺货,可能还有秦雨的面子,所以就谈成了。”
“他们这种人防备心重,你以后少跟他来往,不然还让人以为要占他什么便宜呢。”季铭渊不动声色的上眼药。
第90章
“我本来跟他也没来往啊,我只跟秦雨是朋友。”这人今天怎么了,他也不是会背后说人的人啊。
“对了,年前结回来的款子都交到村里了,现在账面上没什么钱,你要是想买机器什么的,得提前做好计划。”季铭渊不动声色的转移话题。
说起正事,初夏也正色起来,“买离心机,还要扩厂房,拉电线,哎,哪哪都是钱。”这一说起来,就感觉钱都不够用了。
看着她白皙漂亮的脸蛋上眉毛皱起,季铭渊不自觉的也蹙起眉。
离心机那边得催催小叔了,如果成了,买离心机的钱就能省不少。
晚上吃完饭,赵红霞来到了初夏的小屋。
“红霞姐,快进来坐。”
初夏把书收起来,招呼赵红霞坐,又给她倒了杯红枣茶放到炕桌上。
“初夏,没打扰你吧?”赵红霞坐到一旁,勉强扯出一抹笑。
从过完年回来初夏就发现赵红霞心事重重的,一开始她以为是因为王勇的事,跟她聊天的时候开导过两次,后来发现不是。
她不说,初夏也不好多问。
“打扰什么,我也是看书打发时间。”初夏从柜子里拿出一些五香豆放到碟子里,“吃点,咱们边吃边聊。”
赵红霞低头扣着自己的衣服,初夏也不催她,就陪着。
“初夏,你说,亲情会变吗?”
会,亲人反目,朋友成仇,这样的事前世屡见不鲜,归根结底,大多都是因为钱。
她不知道赵红霞是不是遇到了同样的问题,可显然,她的烦恼与亲情有关。
“红霞姐,你是遇到了什么事吗?”
赵红霞喝了口水,才徐徐道来。
“我爸在南市缝纫机制造厂上班,我妈是食品厂的临时工,我家兄弟姐妹四人,我是老大,下边还有一个妹妹两个弟弟,我一直以为爸妈对我们都是一样的,直到回去过年我才知道,原来不一样。
我爸的工资是38块钱,我妈每月20块钱,按说这些钱养我们四个孩子,不说多富裕也不至于很困难。
可我爸是家里的老大,爷奶跟叔叔他们在农村,每个月都要给15块钱养老费,逢年过节什么的买东西还不算。
给完爷奶养老费,还要供我们四个上学,家里就很紧张。
虽然条件不好,我却从没怨过,我觉得爸妈能让我们兄妹四人都上学,比那些重男轻女的家庭强多了。
知青下乡,我主动报名,我是家里的老大,就应该我去,以前我也一直不觉得有什么。
下乡以后我省吃俭用,连个八分钱的蛤蜊油都舍不得买,总想着多寄点东西回去,家里就能宽裕点。
之前开工资,我全都给家里寄回去了,就想让他们多买点东西过个好年。
如果不是我突然回去,我都不知道,他们为了不让二妹下乡,给她买了工作。”
说到这,赵红霞的声音有些哽咽,转过身擦了擦眼角,才继续说。
“要说只给她买了工作,我虽然有点不舒服也没太多怨言,她是我妹妹,我下乡吃的苦也不想她在吃一遍。
这次回去,总觉得在那个家里,我像一个外人。
爸妈跟我说话多了份客气,弟妹之间也有疏远,我说不清楚差了什么,就是觉得我们之间隔了一层一样。
二妹话里话外的优越感我不是听不出来,我的衣服都是打着补丁的,鞋是自己做的。
她身上全是新衣服,还有小皮鞋,那鞋比我一个月工资都贵。”
她脸上露出一抹苦笑,“你也知道,我在这边一年也收不到两个家里的包裹,我一直以为家里困难,不给我寄东西也没什么,可好像,并不是那么回事。
昨天我收到家里的来信,话里话外的意思是让我把工资寄回去,他们都不想想过完年我上了几天班,我不挣工分了吃喝怎么办,张口就让我寄工资。”
“初夏,我真不知道为什么,我才下乡三年多,怎么什么都不一样了呢?”
赵红霞捂着脸无声哭泣,是真的伤心。
掏心掏肺想着念着的家人,并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惦记你,这种情感上的落差,很难受。
初夏没说话,任由赵红霞哭,发泄一下不是坏事。
等她哭过了,把水杯往前推了推,示意她喝。
说白了就是距离远了感情淡了,赵红霞爸妈可能也认为她回不了城了吧。
别说什么亲情不会变,人的心都是偏的,怎么可能什么都做到公平?
“红霞姐,十根手指有长短,父母也不可能对每个孩子都一样,你习惯了为家里付出,你家人也习惯了你的付出,所以他们向你伸手伸的理所当然。
你是不是从来跟家里都是报喜不报忧?很多人都认为不让父母担心是孝顺,我不否认这一点。
但我认为事情分情况而定,就说咱们下乡,你从不跟家里说你吃的苦受的累,他们又怎么会知道?
尤其都认为东北土地肥沃,是产粮基地,你在这边过得好,就没什么需要担心的了。
可实际上呢?咱们这里是山脚下,产粮根本没有那么多,而且如果不努力上工,赚的工分也不够吃的。
你在这边的真实情况家里不了解,再加上距离远,平常只能通通信,不像你的弟弟妹妹都在父母身边,一个几年才能见一面的孩子跟每日在身边的孩子,感情上的疏远也是正常的吧!
你看我现在是不是过得很好?可我家的情况还不如你家呢。
我家也是两儿两女,本来应该是我姐下乡,可她为了逃避下乡结婚了,因为我自小身体不好,街道不同意我下乡,然后就落到我双胞胎哥哥身上。
可我家里重男轻女严重,他们舍不得儿子下乡,就托关系把名字改成了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