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陶?“她正乐滋滋地想着,就听见了沈主任在门口叫她。
“哎,我在呢!”陶乐飞快地换下了无菌手套和手术服,冲出了手术室。沈主任一行就在门外等着她。
“小陶,以后规培结束了,你就留在儿科怎么样?我亲自带你。”沈主任笑意盈盈地说道。
“主任,您说什么?”陶乐愕然,一时之间有点搞不清状况。
温主任就接话道:“沈主任就是看着年轻,其实主持了院内两个科研项目,也是一院外聘的客座教授,博士生导师。”
这番邀请,委实有点出乎陶乐的意料之外。
在这之前,她只是想着要进综合性医院,博采中西医之长,还真没有想好具体要选择哪个科。
规培阶段的轮转,其实也是在给每位医生一个选择的机会,让大家看看自己更适合哪个科室。
现在就做出决定,肯定还是太早了。
只是对着这样一张脸,任谁都很难说出直接拒绝的话。
“谢谢沈主任的看重,我有点受宠若惊,一时间脑子太乱,不知道该怎么做答了。”陶乐答道。
“没关系。我话虽然说得有点突兀,你一时没想通也是有的。”沈主任点点头:“规培的时间还长得很,你可以慢慢想。我说过的话,一直都有效。”
沈主任转身离开,患儿也被护士推了出来。
按照规则,应该是麻醉医和器械护士一起,把患儿送回病房。
这台手术其实并没有常规上的麻醉医,如果有,那就是陶乐自己。
她正想要揽下这份职责,却被儿科住院总辛锋抢着上了手。
“小陶,你今天真是这个!”他伸出了大拇指比划了一下:“送患儿回病房这种小事,我来做就行了!”
“好的辛老师,您辛苦啦。”陶乐放开了手。
“嗨,在边上站了两个小时,啥也没干,辛苦什么呀?”辛锋笑道:“不过下次需要你帮忙的话,你可别推托!”
他今天可看明白了,小陶大夫的这手针刺麻醉,那是真材实料,只怕未来会成为香饽饽,被大家争来抢去。
趁着近水楼台,早打招呼占个位,以后也好用人不是?
“哎,好,没问题!”陶乐连忙答应了下来。
回转身,陶乐就看见了儿科门诊的温晓宇主任,正在那跟家属交代手术情况。
陶乐凑过去一听,虽然面不改色,在心里却偷偷地乐出了声。
温晓宇主任外表看着是个温和可亲的小老头儿,实际上却腹黑得紧。
刚才取出来的全部痰栓,被他在金属盘里还原成了一整个支气管树的形状。
陶乐本还在疑惑,温主任整这个有什么用呢,原来却是为了摆拍。
虽说全是病菌没法拿实物给家属瞧,但照片却是可以有的。
温主任把照片展示出来,立马吓得家属心惊肉跳。
“九死一生,真是九死一生。”他表情严肃:“肺叶都堵满了,血氧饱合度上不去,就算之前救回来了,照理说,也一样没用。”
“刚才孩子已经出现了消化道出血、肝肾功能异常的情况,再撑下去就是全身器官衰竭,外加脑死亡。”
温主任摇摇头:“我就是不太明白,都到这个节骨眼儿上了,你们为什么不同意切开气道抢救啊?”
“大夫,没你说的这么严重吧?孩子不就是得了个肺炎?”那位父亲扶着有点瘫软的母亲问道。
“就有,真有。”温主任又展示了一下照片:“你见过谁家肺炎还能长成这样的?重症肺炎导致的塑型性支气管炎,致死率在百分之五十以上——不懂就上网去查查。”
那父亲也无语了,他倒也真是没见过。
这么罕见的病症,别说一般人没见过,温主任在儿科这么多年,也不过就见过几例。
“我也是听一个亲戚说,大夫在医院急救,不管怎么跟你商量,都不能切开气管。切开插管的,就是白花钱,一个也活不了。”
“谁在这造谣的?”这下温晓宇真的生气了:“胡说八道!我这辈子经手切开插管的人多了去了,一多半还都好好地活着呢,倒是那些不听劝的家属,后悔都晚了!”
“今天也就是这孩子命大,要不是我们陶大夫,哼哼,你俩现在指定在那哭呢!”
温主任教育完了妨碍抢救的家属,又把陶乐推了出来,自个儿干脆转身走了。
一边走,还一边儿说:“我还以为是领养的孩子呢,这么不上心!”
“啊,陶大夫,今天谢谢你啊!”家属这会儿也多少有点后怕,连忙跟陶乐道谢。
“不用谢我。”陶乐麻利地跳到一旁:“今天主刀的是我们沈主任,不签字承担风险的却是你们父母。”
“签了的风险也不小啊!再说,现在不是没事了吗?”男子小声地嘀咕道。
陶乐的火气也上来了。她看得出来,这位父亲还是口服心不服,便直接沿着温主任的路线继续前行:
“因为家属不配合,耽搁了不少时间,也不知道会不会造成脑损伤和其他后遗症。就是未来出院了,也得细心照料,多加观察。”
她表情严肃地摇摇头:“以后还得多配合医生,以免发生不必要的遗憾。”
这话说完,陶乐也施施然地走了,只留下两个家属愣在当场。
第145章 特发性震颤
回到儿童保健门诊,陶乐便收获了谢宝树羡慕的目光。
“小陶啊,你说你这命怎么这么好呢,谢哥我这么多年,也就观摩过三四次沈主任的手术,你这才刚来,就得到了机会。”
“不过让我来猜一猜,你今天上台,不是做三助就是四助,而且干的活儿我也知道——”谢宝树笑了起来:“拉钩,对不对?”
“谢哥你为什么这么想?”陶乐有点奇怪。
“这个都不用想,新人上台,不都是做这个的?主刀切开,四助拉钩保证手术视野,然后就开始看时间。满脑子都想着这台手术,啥时候能做完!”
“这么说,谢哥你也拉过钩啦?”
“那是当然!想当年我第一次上台当四助,兴奋得前一晚都没睡着觉。谁想到上台就拉钩,一拉就四个多小时,手都酸了!你怎么样,手没事吧?”
“还好吧。”陶乐强忍住笑说道。
“你放心,有谢哥在,指定不能眼看着你这么无聊!”谢宝树满脸堆笑:
“下次轮到我主刀做阑尾手术,我一定带上你,让你上手做缝合!”
缝合......啊。这种事对陶乐来说,已经完全没有了感觉。
但看着谢宝树脸上等着被夸被感谢的表情,陶乐还是决定满足他:
“好啊,那就提前谢谢谢哥你了!”
“对了,今天沈主任做的是什么手术来着?”
“经口腔纤维支气管镜取物术。”
“没开刀啊,那不是连钩也没拉上?”谢宝树一脸的同情。
“嗯,确实没拉上。”陶乐一点都不遗憾。
医院食堂在地下二层,陶乐快到十二点钟才下去,发现还是有不少人。
也对,不少医生上午看诊,病人一多就会拖到这个时候,大家早就习以为常。
陶乐刷了员工卡打了饭,找到一张空桌子正准备坐下,就听见有人在叫她。
“陶乐,到这边来。”
陶乐仔细一看,原来是叶晨。
桌子是四人桌,现在也就叶晨一个人,陶乐端着盘子过去,坐在了他的对面。
“叶老师好,您怎么这么晚才吃饭呀?”她问道。
医务处的工作还算有规律,吃饭应该准点才是。
“最近在整理文件,是有点忙。”叶晨看着她盘中简简单单的几样东西:
蒸土豆,一个玉米面窝头,炒菜心,加上一个虎皮青椒。今天食堂里的几道硬菜,比如油焖虾、酸汤肥牛,她是一个都没打。
“你这吃的也太少了吧,减肥吗?”叶晨好奇地问道。
“倒也不是,只是没什么胃口。”不知道为什么,最近她对各种美食都兴致缺缺,好似得了厌食症。
“行啊,我也不问了。只不过姑娘家,能吃是福,可别为了控制体型就节食,最后把身子搞坏了。”
陶乐并不准备跟他继续这个话题。
“叶老师,您的手最近怎么样了?”
叶晨叫住她也是为了这事儿:“还是那个样,一做精细动作就打颤。”
“该做的检查都做过了,不是大脑的问题。”叶晨摇摇头:
“几种常用药,普萘洛尔、阿普唑仑、氯硝安定都用过,效果也就一般,而且一停药就恢复原状。”
“所以陶乐陶大夫,你上次提过说能治,是真的吗?”
在天桥村的时候,陶乐就见过了叶晨在手术中的表现,也了解到他就是因为这种病,才由普外当年最出色的主治医,转到医务处这样的行政部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