邹瑗当即打断了她的话:“大堂姐的钢琴和古筝,都是跟名家学的,这我都知道。只是今天,我们不想听你弹,只要堂姐夫出手。”
说到这里,眼见邹瑶眉头皱了起来,她却又轻轻笑道:“又或者我再退一步。你带来的另一位小姐姐也可以,但她的通过标准,必须得适当提高。”
“今天包括我在内,在场的一共有十一位好朋友。八个人,必须要有八个人以上的人满意,那就算通过,我答应的事仍然能做到,如何?”
邹瑗早就注意堂姐带来的这个女子了,看着模样普通,但却不太老实,刚才附耳在堂姐耳边不定出了什么鬼主意,没见之后她问的问题都变得灵光了?
对于这种人,她有的是办法对付。比如这会儿,就是个机会。
话题说着说着,引到了陶乐身上,让她有点意外。
陶家人有一个算一个,就都没有什么音乐细胞。
艺术这种东西,是要和金钱高度挂钩的。想做到专精,除了要有明师之外,还必须得花费大量时间和精力进行练习。
陶乐既没有这个愿望,也没有这个条件,所以她也从没学过任何乐器。
邹瑶下意识地向她看过来,就见到了她微微摇头。
邹瑗和其他人同样也看到了这个动作,自然也明白是怎么回事。
“机会我给你们了,要是抓不住,就不要怪我们。而且,不让你知道爷爷在哪儿,也是为了你好。”
“呵呵,为了我好?”邹瑶已经控制不住自己的火气。
“你不说是吧,那我给二叔三叔打电话。”她拨起了手机。
“我要是你,就不会白费力气。他们现在所在的地方,信号不通。”
信号是真的不通。无论是二叔三叔还有两位婶婶,全都联系不上。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邹瑶上前一步,就要揪着邹瑗问个清楚。
两个男生立马冲了过来,将她逼退一旁。
“好好说话,要不别怪我们不客气!”
谢宝树不乐意了,也大步上前,将邹瑶护在身后。
“怎么你们仗着人多,要欺负人吗?”他不满地道:“要动手,找我啊!”
他脸长,身子也同样高,起码比这几个瘦弱苍白的艺术家们强上不少,所以一时还能起到一点震慑作用。
在他身后,另外几个人也围了上来。
正在这时候,陶乐说话了。
“我可以随便选乐器,对吗?”
“呃?”邹瑗没想到这个普普通通的女生,竟然真的学过乐器。其实这也是自己太托大了,现在就算是中产家庭,大多会让家里孩子学一种乐器。
这会儿她心中略略生出了悔意,自然不会依照前议。
“要是堂姐夫,那自然可以选。你的话,必须由我指定。”她笑眯眯地叫道:“戴礼,把你那张雷击木古琴拿出来,给这位小姐姐弹弹看!”
“好嘞!”一个披着长发,身穿长袍的男生,抱着一张琴上了台,将它小心翼翼地搁在了琴架上。
屋里的人,大多学的都是西洋乐器,大小提琴,钢琴,萨克斯,单管,贝斯等等,像戴礼这般喜好华国本土乐器的就没几个,这也是刚才邹瑗心念一转,选了这件乐器的原因。
她和这班朋友,既是以音乐走在一起,自然个个都是有个性的,并不会因为个人好恶,而判断对方的演奏水平。
若她做了这样的暗示或是明示,只怕他们未必会听不说,反而还会因此看低自己。
选了这件古琴就不一样了。弹古琴的人多了,就算是个名家,也未必能让弹西乐的人,产生什么共鸣。
无他,古琴曲往往太过雅正,调子也慢,未必能合大家的心意。
所以堂姐的这位朋友,从一开始,其实就不可能胜出。
她早就打定了主意,绝不会把爷爷的事,跟堂姐多透露一点。
这不仅是因为父亲和三叔的叮嘱,更是因为她一直都不喜欢这个大堂姐。
当年的事她听说了一些,明明大伯的死是意外,但爷爷这么多年总是要拿这事来责怪父亲,话里话外地指桑骂槐,就像是大伯母和堂姐是被她家逼到海外一样。
光是这样也就罢了,她还听父亲提起过,爷爷想把邹家大多数的产业,都留给大堂姐,这让她与兄长都十分不满。
这会儿能看着大堂姐和她的朋友一起吃瘪,邹瑗的心情别提有多愉快了。
陶乐的心情,其实也不差。从邹瑗将矛头对准她开始,陶乐面前就忽然弹出了金手指界面。
“经检测,当前条件可以进行器乐演奏,是否需要模拟指导练习?是/否。”
陶乐很惊讶。前世今生,这是金手指第一次表现出,可以提供医疗以外的模拟学习。
所以说有了它,自己是不是就可以进行各种技能的学习了?这可真是个意外之喜。
毫不犹豫地选了“是”,金手指界面变幻,又进入了另一个选择界面。
“请选择本次演奏乐器。
A、古琴
B、古筝
C、二胡
D、钢琴
E、小提琴
F、大提琴
......
屋里所有的乐器都被罗列其上,陶乐想了想,准备选择一直以来很喜欢的小提琴。但就在这时,她就听见了邹瑗后面的话。
所以她的选择只是看起来多而已,其实只能选择一项。
“A”。
身周一切渐渐消隐,陶乐出现在一处古香古色的亭台之中,亭外即是无底深渊,只见云雾升腾。
一名男子端坐于亭中,案上一只黄玉镂空花鸟熏香炉,袅袅地冒着香气。
这味道清灵淡雅,夹着丝丝凉意,浓而不乱,细而不断,却是上好的奇楠香。
男子身着一身天青色的广袖长袍,额头宽阔,长发及腰,只在上半部用玉簪挽起,面上戴着一个银色的面具。
面具的图案,似是某种生着四翼的异兽,看起来还有点莫名的熟悉感。
第274章 国乐大师
只看身形,陶乐便觉有些面熟,待认真看过了眉眼,就更笃定了。
这位出场规格极高,外形极拉风的神秘男子,其实就是先前手术空间那位口罩毒舌男。
只不过这一回,他没拿手术刀,改行教古琴了。
古风面具男没有理会她,自顾自地弹了一曲,立时让漫不经心的陶乐,眼睛变得亮晶晶地。
就算她再外行,再不懂古琴,也没有多少音乐细胞,但这曲子也实在是太动听了,让她不知不觉地沉浸其中。
江山如画,金戈铁马,盛世繁华,日月更替、星河灿烂,岁月不老。
陶乐不由自主地,被琴音带着进入了乐之至境,理解了艺术大师的魅力所在。
一曲既终,古风面具男缓缓起身,将位子让给了她。
赏曲之时有多快乐,练琴之时,就有多痛苦。
陶乐在苦海中挣扎了不知多久,直到决心彻底放弃摆烂,却意外地达到了苦求不得的空灵意境。
“差强人意。”男子最后点评道:“但蒙蒙外面的那些人,应是尽够了。”
在众人的目光之中,陶乐只是停顿了一下,便向着台上走去。
“小陶,你行不行啊?”谢宝树表情复杂地望着陶乐。这小陶,怎么就没什么不会的,衬得谢哥我其蠢如豕?
邹瑶也同样惊讶:“乐乐,你会弹古琴?”
陶乐没有答。她已经站到了那张古琴之前,伸手试了一下弦音。
空弦音嘹亮、浑厚,宏如铜钟;泛音透明如珠,丰富多采;高音区轻清松脆,有如风中铃铎;中音区明亮铿锵,犹如敲击玉磬。
果然是一张好琴。但比刚才在空间里那张墨玉琴,还要逊色不少。
陶乐坐了下来,平心静气,双目微瞑,然后睁开,整个人给人的感觉立即就不同了。
如果说之前的她平平无奇,这会儿就有了清雅出尘,飘逸灵动的气韵。
这种气韵,发自琴师的本心,并非是长期的练习就能改变的。
只是这种变化,立时就令琴主人戴礼,表情严肃了起来。
陶乐双手按于琴上,信手拨弦,典雅从容,琴音悠远。
之前不以为然的旁观者,本来大多都没有理会她,只顾着自行其是,这会儿却都渐渐地停了下来,完全迷醉于琴音之中。
陶乐鼓琴,初则洋洋兮,峨峨兮,如远山青黛,空谷流音,又如鲲鹏展翅,翱翔九天。
至琴曲中部,声音转急,将众人带进了铁马金戈,山河破碎之中,心随热血沸腾,之后化为悲恸,不甘。
乐曲并未在此结束。渐渐地,于绝境之中生出了星星点点的火光,照见希望,引发生机。
直到琴声停下良久,众人才如梦方醒。
“今天才知道,真有余音绕梁三日不绝这回事!”一名女子感慨地说道。
“没想到一个小小的生日宴,竟然能遇到一位国乐大师!”另外一人赞叹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