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科长心中有数，口中讲得振振有辞：“这样的人，根本不配从医。我建议取消她的规培资格，让她退培回家！”
“有这么严重吗？”一直旁观的高强民问道：“为这么点小事，就让人退培，是不是有点过了？”
“当然严重！”郑科长马上答道：“比你们家属想得要严重得多！”
“那我能不能问一下，先前那台......有问题的手术，患儿用了小陶的针刺麻醉术后，出现了什么不良后果吗？”苏玉章也插了嘴。
“没有。针刺麻醉很成功，患儿术后恢复得极好，不到一周就出院了。”沈素芊说道。
“哎，我说沈主任，你怎么还是没搞明白。患者本身怎么样不重要，问题在于她敢于违规操作本身！规定和流程，这是比天还大的事。这种错，无法原谅，必须退培！”
“患者本身怎么样不重要？”高强民笑了起来：“魏局长，你们云市卫生系统的人，原来都是这么想的？”
第307章 生命第一
一听这话，魏局长的脸上立即就挂不住了。
“当然不是，怎么可能！”他斩钉截铁地对高强民说道：“无论什么时候，患者的生命才是第一位的，一切救治都要围绕这个原则！”
“可是您这位下属可明显不是这么想。”苏玉章似笑非笑地看了郑科长一眼。
“这都是下面人，没有好好领会上面的精神，瞎作为，乱作为！”魏局长马上拍着胸脯说道。
这会儿他对郑科长已经是相当厌恶。
多难得啊，他等了这么多年，才等到了一个陶乐，才不过是个规培医呢，就能被提名成为华国医学会的名誉会员。
有了这项提名，就算最终没能通过考察，他这一任也是有了实绩的，以后不管是升还是平调，都有了值得称许的资本。
可偏偏就在这个考察的节骨眼儿上，就有人跳出来惹事生非。
要是说真有实据，造成了恶果也就罢了，可惜也就是个牵强附会。
前几年的卫生大检查，都是管副局长亲自抓的，他作为一把手，过问的并不多。
也就是老管受伤住了院，才轮到了李廷辉。
他这人认真，较真儿，对这次大检查高度重视，受命以来时间虽紧，但立即分组部署抽人，定下章程，甚至还亲自带队，本来他是特别欣赏的。
没想到他抽的人这样教条，本末倒置，不知所谓。
郑科长这会儿有点懵。旁边这几个人，不都是患儿的家属吗，怎么还认识魏局长？
而且他们听了刚才自己那些话的反应，怎么和她想的不一样，不但没为此愤怒惊骇，反而说这是小事儿，不值一提。
而最让她深受打击的，是魏局长的态度。
他可是自己的上级的上级的领导啊，那也就相当于自己人，和自己当然应该站在同一战线上。
可是刚才他说了什么？瞎作为，乱作为，这是说谁呢？难道是自己吗？
这不太可能。自己这么兢兢业业，完全贯彻了李组长转述的魏局长关于这次大检查的指示精神，唯恐不能提高站位，查不出问题来让领导失望，怎么能是乱作为呢？
“魏局，我也是按您的指示办的事，您看.......”
她不说话还好，一说话，魏局长恼火更甚。
“什么指示？我从上任第一天，就反复强调，患者的生命高于一切。我们医疗系统的天职，就是治病救人!”
“制度化、规范化，都是为了救治病患服务，如果旧有的制度不合理，不能更好地救治患者，那就要创新，要改进，而不是墨守陈规！”
林院长这时候也插了话：“我们一院现行的手术流程，是我参与制订的，里面并没有严格标明哪台手术必须有什么药剂，必须用什么器械。”
“但你们列出了用品清单，也写明了人员要求，这不就是相当于定下来了吗？”郑科长仍然不服气，说话的语气仍是尖尖地。
“那只是建议而已。事实上手术中为了抢救病患，不可能一成不变。而且临床医学在发展，医疗器械也在进步，只要能对患者有益，我们都可以试一试。”
“如果大家都随便试一试，那出了问题谁负责？”郑科长冷笑道。
“都说了是在现在条件无法拯救患者的情况下，可以尝试新技术新器械。否则，我们国家的医学水平，怕是还要停留在上个世纪，止步不前了。”项元直接顶了回去。
见郑科长兀自想要开口，魏局长赶紧拦了下来：“行了。你这个检查的思路就错了。你赶紧上去，稍后我让老李再给你们明确一下。”
郑科长满心的不解不满：“魏局长，那个规培医的问题，我都反映给李组长了，他完全赞同我的处理意见，您看......”
“哦？”魏局长没想到，这事李廷辉还赞成来着。
这个老李，在那乱搞什么？
他心里想着，面上却分毫不显：“怎么，我说话不管用了？还不赶紧上去？”
话都说到这个地步了，郑科长可不能再不识相。
她不情不愿地带着小马上了楼。后者全程看了郑科长的吃瘪记，也感到自己的功劳要化为乌有，十分不乐意。
“郑科长，您说这事，就这么算了？”
“指定不能。今天也怪我，魏大局长肯定过来另有要事，心情不太好，所以没认真听检查的具体情况，有所误会。”
“照我看，还是得马上向李组长汇报，让他和魏局作沟通。上层的事，我们搀和不了。”
小马放下了心：“还是郑科长您有经验。这两天跟着您，我也长了不少见识。”
“放心吧，你这样优秀的小伙子，成绩肯定不能被埋没！”郑科长心中阴霾稍去，拉着小马直奔李廷辉在九楼的单间。
李廷辉听了郑科长的话，立时就站了起来：“魏局长来了？我这就下去见他。”
身为三把手，得知一把手亲自来了，哪能老老实实地坐在这等着。
他立马穿上了夹克外套，一边大步往外走，一边跟郑科长说道：“那个规培医的事，你别想太多，该怎么做就怎么做。”
“其他的事，我来跟魏局长说。”他确实不太担心。老魏这个人，十分能听得进意见，很少驳他们这些副职的面子。
这大检查一事，既然委托给了他，自然是要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一个小规培医而已，哪里值得魏局长记在心上。
照他想来，也用不着专门拎出来，到时候放在检查报告中略提一笔，说不定那时他都给忘得干干净净了。
等他到了手术室，手术已经结束了。
手术室内外空空如也，根本没见着魏局长的影子。
他想了想，便拨通了魏局长的手机：“局长，听说您刚才到了一院？”
“是老李啊，对。不过现在已经出来了，陪医学会的领导们吃个饭，要不你也过来一起？”
华国医学会考察团到来的事，李廷辉也有所耳闻，巴不得能有机会凑上前去。
魏局长的梯子一递过来，他立马就稳稳地接了下来：“好啊，我马上到！”
第308章 吃亏是福
午饭时间，杨瑞雪端着盘子，走到李森身边坐下。
他平时算是特立独行的，不太在乎别人的看法，所以等闲也少有人与他搭桌吃饭。
杨瑞雪就是那个例外。
她是一院里为数极少知道李森背景的人，当然不可能和其他同事一样落井下石。
更确切地说，他们两个人的私交还相当不错，颇有点惺惺相惜的味道。
“森哥，上次那事，你也别放在心上。”杨瑞雪劝道：“但凡理智点的人都知道，怪不到你头上。”
李森慢条斯理地剥着虾，并没有直接接这个话茬：“今天咱们食堂这虾，是正经的海虾，相当不错，你可以尝一尝。”
今天的红焖大虾确实挺好，足有四指长，裏着晶莹红亮的汤汁，一看就很诱人。
杨瑞雪也挟起一只，一边剥一边问：
“是吗？都是虾，森哥怎么能分出来是海虾还是别处产的？”
李森就笑：“这中间有个小诀窍。在活着的时候，虾的腿儿要是红色的，那就是纯正海虾。否则，就肯定是江里湖里，或者两浑水儿的。”
所谓两浑水儿，是指江海交接之处，水产丰富，个头也大。但味道无论是比纯海产的，还是纯江产的，都要差上一些。
杨瑞雪吃到口中，觉得鲜甜可口，完全没有一点土腥味儿——确实是海虾。
“森哥，您说得对。”她一边笑，一边用纸巾揩着手：“有很多事都是有诀窍的，但大多数人，就都看不透。”
李森点点头：“其实很多人吃了一辈子两浑水儿的货，都以为自己吃的是海虾。你要是哪天给他个海虾吃，他还未必能领情，以为你拿假的胡弄他。”
杨瑞雪会意，点头道：“但是原先再怎么糊涂也好，一到大检查就藏不住了。我看检查组这回来的都是精英，业务能力强，查得很深很透。”